三章 具名的關係與無名的距離(3/10)
彈珠汽水瓶里的千歲同學 2
我照了她的話做,結果她反而發起了脾氣。
這到底是什麼情形。
「大家都在店前面等,快走吧。」
我這麼說之後,夕湖不甘不願地應了聲好,轉頭跨出腳步後,「呀。」她似乎沒注意到地面落差,身體一時間失去平衡。
「危險。」我趕緊抓住夕湖的手。
夕湖好不容易站穩腳步後,轉頭往我看了過來。她的臉上不知道為什麼掛起了燦爛的笑容。
「有什麼好笑的?夕湖妳還滿冒失的,要小心一點。」
她好像完全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把自己的手和我抓住她的手舉到臉前。
「這可是你自己握住我的手喔?」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終於明白夕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啊,妳說的沒錯。」
「欸嘿嘿嘿~」
夕湖像是心滿意足,點著頭放開我的手,往門口走了過去。我在背後叫住了她。
「夕湖。」
「什麼事?」
「妳上完洗手間有洗手嗎?」
「大笨蛋!」
由於悠月的設定是大病初癒,因此我們在八號拉麵與大家告別後,踏上了歸途。
我偷瞄了下走在身旁的那張臉。
她怒瞪著悠月冷靜的臉龐,眼裡微微泛出淚水。
如果悠月處在冷靜的狀態,她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些蹊蹺。
我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
——時候還沒到。
我把手放在她僵硬的肩膀上。
再者,那天傍晚和我聊天的薺給人的感覺,實在很難想像她就是小偷。
「我知道她講話很難聽,常容易惹人生氣,不過比賽那件事不是妳想的那樣。」
聽見這句話的悠月全身一顫,放開了我的手。
「還……」
我試圖跨越過那條線的想法,充其量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我一確認熒幕上面的畫面,立刻把手機收進外套口袋裡。
她輕聲笑了出來。
熒幕上顯示出一張照片。
「——少瞧不起人了!!」
「好冷的笑話。」
「讓我看。」
祭典那天晚上也是一樣,沒想到這種時候我只想得出這種敷衍的話。
「……什麼時候。」她硬是擠出聲音來,「我什麼時候在討好朔了!」
我不能讓她再繼續說下去,那種行為不是七瀨悠月的作風。
她在偷了爽身噴霧後可以不要來找我講話,再說如果她不來看比賽,根本不會有人懷疑到她身上。昨天的照片放在千歲小隊所有人的抽屜里,她只需要沉住氣,我們自然會發現。
「喂!別多嘴。」
「哦?我還以為妳……」
悠月似乎終於因此驚覺自己說出了什麼話,閉緊了雙唇。
悠月像是察覺到異狀,把手往我伸過來。
「妳又在討好千歲同學了嗎?妳這是在表示我心裡只有你對吧?」
這也怪不得她。我特地不問她和谷中的柳下是什麼關係,不過那個人明顯對悠月的內心產生不好的影響,而且在她內心動搖時,又發生今天早上那件事。
如果我這麼問她,她肯定會逞強地笑說「還好」,讓精神更耗弱而已。
這些都是我刻意沒有向悠月提起的情報。
悠月沒有理睬她激動的情緒,開口說了起來:
雖然比前幾天看到的模樣稚氣了一點,那個傢伙毫無疑問就是柳下。
乍看之下,那張照片的確會給人這種印象。
悠月的變化相當劇烈。
她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給我。
「有話我會直說!我才不會閃避妳,偷偷摸摸在背地裡做出這種卑鄙的舉動!」
混帳亞十夢,如果他之前把事情交代得清楚一點,我就能更早把薺剃除在嫌犯名單外了。我不由自主產生這種想法,當然這並不是誰的錯。
我受到的請求只有在日常生活中假扮成男友,以及充當她以備不時之需的保鑣。她並未要求我解決發生在她身上的狀況,也沒有要我深入她內心的問題替她治療心傷。
考試第二天,北陸的雨滴滴答答下著。我和悠月煩悶地上學去後,我所能想像到的最差勁的早晨正在那裡等著我們。
這些事情一一列舉出來後,確實會讓人做出薺在協助谷中的假設。
我發自內心如此盼望。
一進入教室,班上同學便輪流看著自己的手機與我們。我以為又有人在校內匿名論壇講我的壞話,只是好奇的目光似乎是看向悠月。
我和優空熟悉悠月平時的樣子,馬上就看出不對勁的地方,但是薺沒有多想就判斷那是悠月的前男友,見獵心喜地來找她麻煩。
當悠月拿出自己的手機後,薺說著「七瀨,妳這個人啊——」現出自己的手機熒幕,往這裡走過來。
沒想到她居然知道薺在爽身噴霧被偷那天的行動,還有在谷中有朋友這些事。
「既然不是麥克傑克遜,要面對前方往後退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我有不祥的預感。
她大概沒有期望聽到答案吧。
「朔同學……」
她求救似地抓住我的手,全身不停發抖,彷彿只要一鬆懈隨時會倒下去。
薺又繼續用言詞攻擊她。
悠月冷笑著。
「我沒有這麼說,我只是把事實陳列出來而已。」
「妳有這種興趣嗎?」
「我幹麼要做這些事?」
「什麼?」
不過,問題出在悠月。她面對柳下的反方向,低著頭緊咬雙唇,眼眶裡隱約泛著淚光,左手用力握住右手腕。
不消說,這種話瞞不過她。
「所以說,妳就聽從谷中那些人的指示,做出這些事嗎?」
薺用力把自己的手機摔在地上。手機在地上彈了一下,面向上方的熒幕冒出了裂痕。
「——悠月!!」
「要我推測的話,我可以想到好幾個理由。」
悠月原本激動的語氣忽然冷卻下來。
這番話決定了在場的人孰善孰惡。姑且不論那些不了解狀況的人,至少這話已經足夠讓悠月反省自己的言行。
「我說啊……」
老實說,我很想馬上採取行動。
「妳居然會和這種壞男生交往,看起來和普通的女國中生一樣,超好笑~」
「——所以說。」
就發生在一般女高中生身上的狀況來說,即使早就哭倒也不奇怪。悠月沒有那麼做,是因為她堅定地站穩自己的腳步。
不過,既然悠月正在以自己的意志戰鬥,我又怎麼能隨便插手。旁觀的人先按捺不住,實在是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
也許是無意的,她從剛才就深深嘆了好幾次氣。
「朔。」
忽然間,悠月叫了我的名字。
現在的我無法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沒什麼,只是又有一群人在痛罵我是亂玩女人的渣男而已。我可不想要妳看了以後說要跟我分手。」
薺把手機搶回來,氣呼呼地回到座位上。藏老師像是看準這個時機,走進教室里。
亞十夢無視薺的警告,告訴悠月:
然而,這樣的假設離不開推測的範圍。
只要可以解決問題,我願意帶著兩敗具傷的覺悟去揍谷中那群人一頓。如果找藏老師或警察商量可以讓事情變得簡單,我非常樂意這麼做。
「她國中的時候也打過籃球,是七瀨妳的大球迷。聽說我們學校要和強校比賽時,她就吵著一定要去看。」
「我知道自己很難說是個好女孩,也看妳不爽,可是……」
因為夕湖那番話,她看起來振作了一點,只可惜效果很快就消失了。在平常那副完美的表情上面,彷彿覆蓋上了一層鬱悶的疲憊與煩躁。
慘了,我暗叫不妙。
「妳隨時隨地都在這麼做。戴著人見人愛的面具,表情說變就變,我一直看妳很不爽。」
亞十夢撿起摔在地上的手機,從旁插嘴:
「啥?」薺應了回去。「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妳以為我到處在找妳麻煩嗎?」
「巧合還真是多啊。碰巧在谷中有朋友的綾瀨同學?」
優空一看見我們到教室,馬上沖了過來。
如果薺真的是犯人,她的舉動未免太蠢了。
我的怒吼聲壓過了冰冷的嗓音。
希望悠月明天會笑得比今天更開心。
我差點問出「還好嗎?」這句話,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薺做出了回應。
「我真的有前進嗎?」
她露出如冰一般的表情,向薺這麼說。
我來不及阻止悠月,她又繼續說下去。
照片里,貌似國中生的悠月和一個男人抱在一起。男生的手摟住悠月的腰,把她往自己抱過來。
「我的爽身噴霧被偷的那一天,妳難得在教室里待到很晚。籃球鞋被偷的時候,妳不知道為什麼跑來看比賽。昨天妳不小心撞到桌子,讓照片掉出來……」
「不對的人是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