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具名的關係與無名的距離(4/10)

彈珠汽水瓶里的千歲同學 2

為了不負責任的惡意心力交瘁的悠月;對悠月既喜歡又討厭,心情複雜的薺;顧慮到薺的心境,沒有對我坦承的亞十夢;在事情演變成這種局面之前,無計可施的我。

不過,以她的個性,肯定無法原諒現在的自己。

咚,運動包掉在地上,悠月往教室外面沖了出去。

「藏老師!」

他想必大致掌握狀況了吧。

他抓著一頭亂髮,做出了答覆。

「啊~七瀨之後可以補考,你有二十分鐘的緩衝時間。快去吧。」

為什麼只有我是困難模式啦,可惡。

我沒有閑工夫吐槽回去,趕緊追著悠月跑出了教室。



終於追上她時,她人在通往屋頂大門前的樓梯間。四周胡亂疊放著沒有使用的課桌椅,悠月坐在那裡,宛如藏身在障礙物後。

「妳不知道嗎?這裡平常都上了鎖,如果想要到屋頂上,必須向藏老師提出申請,或是告知掃除人員千歲朔。」

悠月把臉埋在膝蓋里,喃喃說了聲:「對不起……」

我從口袋拿出屋頂鑰匙,喀嚓打開門。

可惜的是,眼前只看見一片烏雲密布的陰鬱天空。

「妳該道歉的人不是我吧?」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朔,考試……」

「國文不巧正好是我最擅長的科目,只要有三十分鐘就夠了。」

我在悠月身邊坐下來。

「妳最好向薺道歉。」

「……嗯。」

想起當時發生的事,我兀自笑了出來。

——著急也無濟於事,我們就這樣沉著地待幾個小時。

「他們有什麼動作嗎?」

「有個畫面不知道為什麼到現在還是讓我印象深刻,那是在我幼稚園的時候。」

「老師和我們玩了一個小遊戲。老師如果說『兩隻腳的人』,全班就站起來,老師如果說『喜歡足球的人』,除了喜歡足球的同學就坐下。這個遊戲沒有輸贏,現在回想起來,這麼簡單的遊戲就能讓人哈哈大笑了。」

我收拾著桌上的文具說,悠月的語氣聽起來很不安。

我各自高唱了兩遍走音的『晴天娃娃』和『下雨了』,於是悠月說著「好啦,我們回去吧。」舉起了白旗。

「少跟我廢話。」

好不容易撐完第二天的考試,海人又帶了壞消息過來。

我在念書時,出去觀察過幾次外面的情形,那群人實在很有耐性。一開始他們之間多少保持了一點距離,不過後來他們索性在正門與後門的外面坐了下來,開心地聊天。

儘管當時的自己還是個小孩子,卻感覺像是背負了一輩子無法償還的罪過。

滴答滴答,雨繼續下著。

我在距離校門還有一小段距離時停了下來,回應他的招呼。

勉強來得及。

「哪會辛苦,我在這裡悠閑地欣賞藤志高中的女學生,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不愧是升學高中,有很多清純的女孩子啊。」

「我太用力了,把他的褲子拉了下來,他那件印著鹹蛋超人的可愛小內褲就這樣在大家面前露了出來,而且他喜歡的女孩子也看到了。他滿臉通紅,嚎啕大哭著瘋狂打我,那一整天都不肯跟我說話。」

「欸,妳覺得這場雨要怎麼樣才會停?」我說。

奇妙的是,在確定出不了校門後,念書好像變得更有效率了。這種行為也許像在逃避現實,但悠月或許也是同樣的心態,筆尖滑動的聲音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OK,就這麼辦。」

我聽著雨聲,遙想起久遠的過去。

十五分鐘。

「休息一下後,妳有辦法再回去考試嗎?」

悠月用力抓住我的背。

「嘖。」

「那些人沒有纏上其他學生,目前只是在走來走去而已。」

「我知道,我會遵守約定,不會沒有事先商量就做危險的事。」

不過,對儘可能不想把事情鬧大的我們來說,對方跑到學校來實在是相當棘手的情形。

悠月想必有很多想講的話、想商量的事,但是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把讀書的用具拿出來放到桌上。

她在我背後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我不用看也知道。

大概是柳下和雞仔分頭行動,再各自帶上之前到圖書館來的小混混A和小混混B。祭典那天勉強度過難關,話說回來,以他們的個性也不可能那樣就摸摸鼻子走人。

「喲。」柳下說。

「沒辦法,差不多該回去了。」

反正急著回家也一樣要念書,把時間耗費在這裡對我們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我看著跑過來的雞仔說。

「朔同學、悠月……」優空心神不寧地喚著。


千歲小隊的成員們聽見我這麼說,面露不安的表情,離開了教室。


「我說過了吧?不過是背景音樂而已。至於意義的話,就任由聽眾自行解釋。」

「千歲朔,難不成你以為我們不敢動手嗎?欸,悠月。」

她不甘示弱,好讓自己可以繼續維持七瀨悠月的形象。



幸好今天是雨天,我心想。

受不了,還真是多事的一天。

悠月又不吭聲了,大概是感到傻眼吧。

「我一心只想著在他丟臉前提醒他。『你要坐下吧!』我抓著他的腰,硬要讓他坐下來,結果……」

——還有三步。

「有幾個人?」

「正門兩個,後門兩個,總共四個人。」

情緒確實平復下來後,我也踏出步伐。

看著若無其事的背影踩下一階又一階的樓梯,從轉角彎過去之後,我咬緊了牙齒,緊握的拳頭使力毆向擺在旁邊的課桌桌面。

正因為如此,我不能表現出憤怒或是哀傷的一面。

悠月也許是不想看見他們,在我背後躲了起來,緊緊抓住我的制服外套。

柳下一聲不吭地跨出一步,接著像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停下了腳步。

我感覺得到一旁的悠月驚慌失措。

結果,即使時間這麼晚了,他們還是沒有放棄走人的意思。他們也許和我們一樣無事可做,只能聊天,所以判斷就算在藤志高中前面的地上聊也無所謂,另外也有可能是對我的怒氣或是對悠月的強烈執著,讓他們不肯離開。

「咦……?」

「我來說一段沒有意義的往事,當作背景音樂吧。」

——還有兩步。

海人這麼提議。

「你打算怎麼辦?我可以把籃球社的人叫過來,跟你們一起走。」

這麼說來,『晴天娃娃』的歌詞最後一句是這麼唱的。

「不過呢,到了隔天,沒有一個人還記得這回事,大家又圍成一圈玩丟手帕的遊戲。」

「我姑且有辦法,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

「朔、悠月,谷中那群人來了。」



「你好像等很久了,學長。這種下雨天真是辛苦你了,屁股有濕掉嗎?」

「……嗯。」

我漫不經心地說了起來。

「……嗯。」

「是啊,我的確有這種感覺。果然還是那邊的炸雞最適合拿來配薯條了吧?」

「然後呢,老師先說『有頭髮的人』,接著又說『女生』,隔壁那個跟我要好的男同學不知道是不是搞錯了,居然一直站著,沒有坐下。妳覺得我做了什麼事?」

那個時候,世界比現在更單純。

還不行,她還在逞強。

柳下走進校門,扯起我的胸膛。

——再一步。

我和悠月就和平常上課一樣,甚至還要更專心地準備考試。

像這樣打開門後,就只聽得見下雨的聲音。

「怎麼可能,如果你們動腦不動手,我肯定會嚇得眼珠子都飛出來了。」

走出校舍後,小混混A注意到我們,在他旁邊的柳下慢條斯理站了起來。小混混A拿出手機打起了電話,雞仔他們應該馬上就會趕到了。

「妳跑到這種地方來,外頭在下雨喔。」

叩,和希往我的肩膀打了一拳。

千歲小隊的成員一臉擔心,聚集了過來。

「可以順便讓我摸一下胸部嗎?」

不巧的是,天氣從下午過後就趨於穩定。

「好,來念書吧。」

「……如果是音樂劇電影,在這種場面會播出美妙的音樂,而不是那種顯而易見的寓言。」

黑板上方的時鐘指向晚上六點。

「那些女孩子可能覺得有兩顆芋頭掉在學校前面吧?」

悠月稍微抬起頭,嘟囔著:「……這是在講什麼呀。」

「……不要。」

這麼看來,讓對方把憤怒的矛頭指向我們這個嘗試,算是成功了。

隔壁的小姐沒有回應。

「不行……你們也就算了,我不想讓不相干的人扯進這件事裡面。總之我們先留在學校念書,看看他們會不會等得不耐煩。」

「萬一對方糾纏不休,你有應對的方法吧?」

——如果明天還是陰雨天,就讓你頭落地。

「算有吧。你們先回去吧,之後我會再傳LINE。」

「和那些女生比起來,你不覺得還是悠月最特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