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具名的關係與無名的距離(7/10)

彈珠汽水瓶里的千歲同學 2

「妳以為站起來了嗎?現在早就萎了啦!」



在她恢複精神後,我以為她會回家,但是她好像是認真想要在這裡過夜。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在浴缸放滿熱水,給她一條新浴巾,再讓她從衣櫃里挑選替換的衣物。至於貼身衣物,我就束手無策了,但是她為了防備在社團活動流得滿身大汗,似乎有放一套在運動包裡面備用。爽身噴霧被偷時,她嚇出一身冷汗,不過因為貼身衣物放在看起來沒有關聯的袋子里,沒有被拿走。

……我實在不想知道這種情報,這樣以後只要看見那個包包,我就會想起這件事。

啪嚓啪噠,唰~

這間房子把原本兩房加飯廳的隔間硬是改成一房再加上客廳和飯廳,一打開玄關大門就可以看見客廳,洗手間與更衣間所在的空間只用一層單薄的窗帘隔開。一個人住是很輕鬆,但是遇到這種事態就只有傷腦筋了。同班的女孩子,而且還是超級美少女在布簾的另一頭全裸,如果有男人遇到這種狀況不會遐想,我願意把他視為神崇拜。

只要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就不會聽見衣物摩擦的聲響,但是這麼做不能掩蓋過沖澡的水聲。悠月剛才在自己身體底下的體溫與柔軟的身軀,此時又再浮現在我的腦海。

糟糕,再這麼下去的話,我就只是變態了,沒辦法瞧不起跟蹤狂。

為了消除雜念,我決定著手準備晚飯。

雖然要準備晚飯,我事先沒料到會有客人到家裡來,家裡食材剩得不多。白米也剛好用完了,能拿來煮的只有平常囤積的越前蕎麥麵、豬肉片一盒、白蘿蔔半根、長蔥一根,以及洋蔥一顆。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組合。

我想就涼拌洋蔥再搭配蕎麥麵好了。

先把洋蔥切絲,然後移到瀝水籃。接著隨便撒點鹽巴,放一會兒後再泡進裝滿水的碗里。

等待的這段時間,我磨起了白蘿蔔。

磨好大量的白蘿蔔泥後,我把瀝水籃從碗里拿出來,讓水分瀝干,洋蔥絲裝到盤子上,再用保鮮膜密封,在冷凍櫃放幾分鐘。這種做法可以讓洋蔥絲保持清脆的口感。

喀嚓。

浴室的門打開了。

這麼快,已經洗好了嗎?

「朔~你要一起洗嗎~?」

「不要玩這種老套的把戲,乖乖把肩膀浸泡在熱水裡,記得要數到一百。」

「嘖~」

我在煮麵鍋放入一大鍋水後開火。

「我投降,妳去換套正經點的衣服。我知道妳有帶普通的T恤和短褲。」

「嗯……」

她一臉幸福地吸著蕎麥麵麵條。

清洗菜刀和砧板時,煮麵鍋里的水也開始滾了。

老舊的鐵平底鍋放在瓦斯爐上,開中火,冒出煙後再把瓶子里的油倒進去,轉動平底鍋讓油平均沾附,接著把油倒回瓶子裡面,火候轉為小火。

那副模樣說起來,正是所謂在男友的房間,借穿男友的襯衫。

我急忙讓視線抬高,看見了微濕的頭髮,火燙的雙頰,以及銀色細框圓眼鏡。

我接著倒入稍微多一點的芝麻油,再把剛才切好的蔥放進去。蔥在微焦的時候取出來,接著炒起豬肉。

豬肉炒得差不多之後,把加了豆瓣醬的蕎麥麵醬汁倒進鍋里。

「妳肚子餓了吧?妳吹乾頭髮要多久?」

悠月的筷子停了下來。

「我實在想不到。『我想一個人住。』我試著這麼說之後,老爸說:『只要你可以照顧自己就沒問題,我會給你生活費。』老媽說:『不錯啊!可以帶女孩子回家呢。』他們答應得很爽快。」

「你在想像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

「朔,你的洗髮精好香喔。」

轟嗡。

「怎麼樣?動心了嗎?」

「明白。」

「朔,你沒想過要跟誰嗎?」

「我好不容易得了十分,你又輕易把十分拿回去。」

悠月輕輕微笑著,也許是發現我內心的慌張。

「那是夕湖給我的,她說要買新的吹風機。」

吹風機的聲音停下來,窗帘打開,悠月走了出來。

「是是~」

我抓起一大把越前蕎麥麵,散開來放進鍋里。接著,我用手機設定比建議煮麵時間還要少一分鐘的響鈴。蔥開始變軟,於是我關掉煮醬汁的火。

「用現有食材隨手準備出豬肉蕎麥麵,這種高中男生可是犯規的喔。」

「妳管我。」

「當然每一道都好吃!這是在搞什麼?第一次到家裡住的女孩子親自下廚,展現出賢慧的一面——徹底摧毀別人這麼表現的機會很有趣嗎?」

「……不好意思,老爸跟老媽這種叫法聽起來很可愛,我以為你會用爸爸和媽媽叫自己的爸媽。」

「悠月,妳可以吃辣嗎?」

「要我用棕櫚刷幫妳刷身體嗎?」

「妳故意的吧?」

「可以啊,反正我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豬肉蕎麥麵超好吃~」

我也吃起自己的份。越前蕎麥麵外觀較粗,看起來像是深色的鄉村蕎麥麵,但是比起高雅的淺色蕎麥麵,我更喜歡這種麵條,和辛辣的蘿蔔泥醬汁簡直是絕配。

「比小內的眼鏡還有魅力嗎?」

「喔……」

「很難不發現吧。」

「不需要我穿這樣陪你喝兩杯嗎?」

平底鍋是別人給我的,學會料理則是出於生活所需,但意外的是,我並不討厭這種繁瑣的做菜過程。

「「我開動了。」」

「好吃嗎?還是不好吃?」

因為蕎麥麵醬汁先滾了,我把剛才取出備用的蔥放進去。

吹風機的聲音傳了過來。

悠月大喊著。

「其實只是很常見的狀況,我國中的時候,父母離婚了。」

她嘀咕著,在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時間差不多。

「不過你真堅強。國中時雙親離婚,自己一個人搬出來住,一般就算誤入歧途也不奇怪。」

「嗯~快的話十五分鐘。」

我也拉開嗓門,試圖壓過吹風機的轟聲。

老實說,由於事前沒有心理準備,破壞力十分驚人。

悠月一臉得意的樣子。

「笨蛋,我說了我沒有隱瞞的意思吧。我的爸媽個性南轅北轍,連我這個兒子也不懂他們當初怎麼會結婚。一邊是成果主義加上合理主義的老爸,一邊是自由奔放的老媽。」

「妳說得太誇張了。我不會做那種費工的料理,頂多只是隨便煮煮,可以吃就好了。」

「要是我把不怎麼悲慘的過去說得痛徹心肺,未免對某人太失禮了。」

「聽我說話。」

我不知道都市是什麼情形,但是福井的高中生獨居,這種事怎麼想都不尋常,不會在意才奇怪。

「……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

「不好意思,家裡沒什麼可以拿來招待的,只能用現有的食材隨便湊合一下。洋蔥絲、蘿蔔泥蕎麥麵,還有辣味蔥豬肉蕎麥麵。我準備了兩種醬汁,妳看自己喜歡哪一種。」

我把長蔥清洗乾淨,切掉根部,再切成五公分大小。接著加了點水稀釋蕎麥麵的醬汁,確認味道,然後再加一點管狀的豆瓣醬,用筷子攪拌。

「他們從我小時候就常在吵架。凡事都要講道理的老爸,遇上習慣感情用事的老媽,也難怪會吵得那麼厲害。有一天,分開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

「不會吧,你自己煮飯嗎!?我還以為會是速食還是現成的食物……」

他們兩個人都有工作,而且工作表現優異,我也就乾脆地接受他們的資助。房間裡面的傢具幾乎都是從舊家搬過來的。

……陽,對不起,我果然還是沒辦法碰這雙腳。

其實還有一個人讓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加惡化,不過現在不需要解釋得那麼清楚。

「我要問你的事……你注意到了嗎?」

那就像從頭到腳完美無瑕的悠月露出的小破綻,明知道會中對方的計,我還是心動得要死。

平底鍋開火重新加熱醬汁時,我拿出兩個小碗,各自倒入另外準備的醬汁,再連汁倒進大量的蘿蔔泥。

「嗯?算喜歡吧。」

趁我還沒忘記的時候,我把洋蔥絲從冷凍櫃移到冷藏室。

她大概是打開了一條門縫在和我聊天吧。

喀啦喀啦。

悠月這次好像真的從浴室出來了。

鍋里滋滋作響,醬汁的香氣飄散出來。

大約五分鐘過後。

悠月不知道為什麼氣呼呼的。

蕎麥麵、冷蘿蔔泥沾醬、溫豬肉沾醬與洋蔥絲,我將成套的料理端到餐桌上,面對面擺放。當我把冰麥茶倒進便宜的杯子里時,悠月從更衣間走了出來。

悠月馬上輪流吃起洋蔥絲、蘿蔔泥蕎麥麵與豬肉蕎麥麵。

一、二,歡樂的聲音傳了出來。完全不懂我的心情,真是悠哉的傢伙。

某人聽著這話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板起臉孔,神情十分複雜。

「朔,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啪唰,身體泡進浴缸里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說得真輕鬆。」

我們閑聊的時候,面煮好了。我趕緊把面撈起來,用冷水沖洗。

「欸。」

「是我失算了……因為你沒有給人下廚的印象,害我一時大意了。話說回來,真的很好吃。」

「不過是蕎麥麵而已,不用說得那麼誇張吧。」

「這個吹風機的風量大,很好吹耶~」

「……我無法接受。」

她看向我這裡,一臉過意不去的樣子。

「對啊,那是無印的洗髮精,優空介紹給我的。雖然貴了點,但聽說對發質很好。」

「什麼事?」

「妳是昭和時代轉生過來的嗎?別說了,快去換衣服,可以開飯了。」

「欸,什麼味道這麼香?」

溫熱的醬汁與料分別倒進拉麵用的大碗里,蕎麥麵裝在合適大小的盤子上,在冷藏室放冷的洋蔥絲則撒上柴魚片,再淋上柚子醋。

順帶一提,蘿蔔泥蕎麥麵是福井縣民的國民美食,主流吃法是把蘿蔔泥醬汁整個倒進面碗里,不過因為今天也準備了豬肉,所以做成了沾醬。

寬鬆的白襯衫底下露出光滑的修長美腿,讓人不由自主緊盯著不放。大腿與小腿毫無疑問流露出性感魅力,尤其輕踏在地板上的指尖更是讓人無法抗拒。也許因為是平常看不見的身體部位,更讓人清楚意識到這裡成了和平常不同的空間。

「朔你……」

悠月噗哧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