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毒蘋果與魔女之夜(11/41)
彈珠汽水瓶里的千歲同學 8
「────♫」
夕湖忽然哼起『宴會』那段環節的曲子。
「我好喜歡這首曲子!」
我和七瀨不自覺看向對方,嗤嗤笑了起來。
「我也喜歡。」
「我也是。」
紅葉跟著夕湖哼了起來,七瀨也加入她們的行列。
生澀的曲調,融入不知何時完全染上夕暮的天空。
那就像踏實的真誠憧憬、一點也不壞。
應援團練習結束,在幾久公園解散後,我七瀨悠月折回藤志高中的方向,在路上的田原町車站廣場停下自行車,站在附近的天橋上。
桔梗色的幽暗完全籠罩了四周。
夜晚愈來愈長了。
就像有人拿著玩具橡皮擦、擦去鉛筆畫出的那條日夜交界線。
橡皮擦擦得愈久,黑色區塊愈是塗抹開來,和拿著橡皮擦的人想做的事完全不一樣。
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無法挽回那片漆黑的侵略,或許現在的我正是如此。
我漫無邊際地思考時──
「我喜歡從天橋上面看見的風景。」
站在身旁的紅葉說。
「我懂。」
我看著眼前夜晚的景色說。
剛好有大卡車從下面經過時會傳來震動,我常妄想著如果在這時奮力一跳,也許能隨著寬廣的車頂,前往不知名的城鎮。
「──自行套上枷鎖的戀愛,這種視而不見的事物。」
上學路上的大馬路剛好就有一座這種舊式的天橋,身高不一的六個人排成一隊走在上面。
「籃球社的朋友很興奮,說小七學姐超強的。」
「這種東西有一天會消失嗎?」
說不定那是最貼近身邊的非日常風景,大人們不會發現的少年少女們的秘密基地。
「是啊。」
比方說,鞋櫃里的情書。
接著我自嘲又挑釁地說。
聽說紅葉在一百公尺跑進全國大賽時,我真的嚇了一跳。
大家的學年不同,基本上有六年級生在的話就由六年級生走在路隊前後,沒有的話就由五年級生擔任隊長與副隊長。
「可愛吧。」
那時候在我們心中,天橋有特殊的地位。
「好久了。」
「只是夜晚的感傷,不用放在心上。」
「聽說妳們在練習賽打敗了縣外的強隊。」
「這種東西……?」
紅葉沒有延續剛才的話,直接改變話題。
隊長的手上會戴臂章,在低年級的我眼中,那就像是大人的勳章,到現在我都還記得。
我不是想聊像是天橋是為確保行人安全,小學生現在也還在使用,或是反過來說對長者及行動不便的人不夠友善,這類屬於白天的話題。
「什麼好久了?」
「天橋。」
「像是天橋,這種已經失去用處的東西。」
「我想像了一下。」
「失去用處了嗎?」
我們一路騎著自行車,紅葉忽然說想到天橋上面去,我也沒有特別詢問她理由。
「除非特地想走,否則不會上來呢。」
一百公尺短跑算是田徑項目的焦點,而且正因為是跑步這種單純的運動,那不是光靠運氣或是氣勢就能輕易征服的世界。
我們在樓梯上面猜拳,或是把整座天橋當成玩抓捉迷藏的地方,在上面奔跑嬉鬧,有時也會坐在樓梯上聊天。
她的反應害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或是──」
我漠然看著來往的車流。
「妳現在還是比我強。」
「是,很可愛。」
對了,我心想。
早上的通勤時間車多擁擠,因此從上面暢行無阻一路往前走,在兒時的心裡產生了莫名的罪惡感與優越感。
「怎麼可能!不管是什麼動機,在比賽場上的發揮,展現出的正是小七學姐的實力。」
「厚臉皮的傢伙。」
比方說,介於藍芽喇叭與音響喇叭之間的桌上型音響。
「過去特別的風景,這種已經遺忘的事物。」
能在比賽留下成果,就只是強而已。
這麼說來,每次走天橋我都很興奮。
沒想到紅葉接著我的話說了下去。
在與紅葉閑聊的同時,我懷念地回憶著。
冰冰涼涼,比我的身高還要低矮。
路燈與自動販賣機的燈光反射在公車站的透明隔板,閃爍不定,交通號誌沿著筆直的道路列隊,紅綠黃依序變色。
我就讀的小學規定要排路隊上學,因此我是和讀同一所小學的左右鄰居一起到學校去。
不遠的地方有人行道,大人都從那邊過馬路,所以走天橋的通常只有小孩子。
真奇怪,怎麼會忘記了呢。
「妳想要我說因為某人煽風點火,喚醒了我的實力嗎?」
天橋橫跨寬敞的Phoenix大道,點亮車頭燈的車輛宛如洄遊的魚群,井然有序地向前流動。
我倚在天橋攔桿上,隨口說著。
「正是體育人!」
──這地方正適合聊女孩子的秘密。
有些東西在概念上已經結束了。
離開幾久公園時,她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家,我沒有多想就答應了她。
她敏銳的觀察力不會再嚇到我了。
「運動項目不同,不能相提並論,但是只看成績的話,現在還是我比較強。」
左手邊依稀可見福井市體育館獨具特色的三角屋頂,宛如朦朧中在遠方連綿的山脈。
如果是冒牌貨就好了──我得到心裡早就找到的答案,為了與想像一模一樣的結果,暗自無奈嘆了口氣。
不知不覺早就超過這個高度了,我輕撫著眼前的欄杆。
「不愧是體育人。」
「我聽說啰,小七學姐。」
她大概有話要跟我說,沒有也無所謂,今天正是這樣的夜晚。
路中央有一條通往田原町車站的鐵軌,比旁邊地勢稍高的路面電車有如橫渡大海的客輪,慢慢遠去。
年紀還小的我們透過欄杆間隙窺看這座城市,過往的車輛與偶爾路過的行人似乎都沒發現有人在高處觀察著他們,感覺很奇妙。
我們還曾靜靜望著夕陽沉落在遠處的山頭。
還有──我再一次喃喃說著。
「上一次可能是小學了。」
比方說,街角孤寂的公共電話。
不同於籃球這種團隊運動,還可以推託團隊氣氛或是隊員受傷、低潮期等等,連找借口的餘地也沒有的個人戰。
與朋友回家時,天橋就像是公園裡的遊樂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