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毒蘋果與魔女之夜(21/41)

彈珠汽水瓶里的千歲同學 8

「比如說新娘的我。」

「比如說魔女的七瀨。」

「你討厭黑色的我嗎?」

「我討厭沒得選擇的問題。」


我這麼回答後,她忽而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說過吧,會上癮的。」

「別讓我說出口,我想要上癮。」


我們不約而同含糊地笑了起來。


「妳就是黑夜。」

「我是你的黑夜。」


我輕輕把七瀨的手推回去。


「到這裡為止吧。」

「嗯,今天晚上到這裡為止。」


我們連說出口的話都語意不清,漫無目的地在夜裡徘徊。

我慢條斯理眨著眼睛,彷彿在將感傷揉成小小一團,藏在星塵縫隙里。

我不時眺望著夜空,像在找尋沒有名字的星座。


「朔。」

「悠月。」


以前嘴邊再熟悉不過的的那個暫時的謊言。


「千歲。」

「我說你未免太喜歡那件藏T了吧。」


「這話從藏老師的口中說出來好像在開什麼黃腔。」


「喲,平梵谷中生。」


這句話彷彿看穿了一切,我感到胃部一陣抽搐。



所以呢?──我輕吁了口氣。

這話聽得我很意外,意外到直接做出反應,忘記調侃個兩句或是發揮幽默感。

「──!」

藏老師吐出甜甜圈狀的一圈圈煙霧。

我脫口說出內心的疑問。

一開始遇見時就是大人,也是學校老師的藏老師,的確有過十七歲的歲月。

我試著想像,那也許會是感傷的一幕。

這麼說來,我想著忍不住苦笑。

「這件班服很有青春氣息,我喜歡。」

隔周的某天放學後,我久違地打開通往屋頂的那扇門。

這傢伙果然是故意的,我聳聳肩。

「你沒辦法再當大家的英雄了。」

「剛才那是什麼意思?」

原來是這樣,藏老師傷腦筋地垂下眼角。

我胡思亂想著,一如往常爬上梯子後──

「平梵谷中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今天難得兩邊都沒有安排行程,我打算來度過有秋天氣息的午後,可能讀讀山本文緒的《藍,或另一種藍》,或是躺下來聽音樂。

況且──我不自覺揚起左嘴角。

藏老師聽見我這問題,一臉愉快地咧起嘴來。

一走到屋頂上,水塔旁愜意飄散著如捲雲的煙霧。

「你在說什麼?」

他繼續說著,像用手指穿過中間的圓圈。

我差不多需要面對自己內心的時間了。

當時見到的夏日天空,和我們的一樣蔚藍嗎?

「你愈來愈有品味了嘛。」

我還來不及辯解或是搪塞,藏老師又說了:

我這麼回答後,他的語氣有些譏諷,平靜地說:

「這樣啊。」

「藏老師也有過這種十七歲的夏天嗎?」

自從夏季學習營後,好像就沒聞到Lucky Strike的煙味了。

「會讓你回想起自己的青春時期嗎?」

我噗地笑出來,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因此照理來說,他對我們之間發生的事一無所知,這句話卻直接刺中內心的疙瘩。

幾乎算是肯定的回應,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從他的表情看來,我猜得沒錯。


「學園祭快到了,我在揮灑青春。」


當時見到的秋日天空,和我們的一樣正在蛻變嗎?

「什麼意思啊。」

「不是脫胎換骨了嗎?」

雖說氣味會與記憶連結,但我不是很想十年後在居酒屋裡,忽然想起藏老師。

「一年穿這麼一次,算是我少數覺得當老師也不錯的時候。」

在如同鏡像的女孩身旁,相似的兩個人互相依偎──

也或許到了那個時候,我已經會由衷感到懷念。

藏老師慵懶地伸長了腳,手上夾了根煙,稍微舉起手來。

他聽見我這麼說,眯起眼來像在遙想過去的日子,吐了口煙。

夏天發生的那些事,我當然沒有逐一嚮導師報告。

「七瀨。」

退出社團後我常來這裡,不過最近忙著準備應援團和班上的戲劇表演,很久沒上來了。


他將變短的煙蒂按在隨身煙灰缸里。


「等你過了三十歲,自然就能體會了。」


藏老師不會隨便說出這種話來。


無趣的空白時間經過,一大個甜甜圈煙霧浮上空中。


他好像無意回應我的玩笑。


「你說呢。」

──我們今後不知道會編織出什麼樣的結局。

「這就是十七歲的夏天。」

藏老師自嘲地揚起嘴角。


「看你們的樣子就知道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是經歷過這個夏天的影響嗎?」


有一天也許無法再觸及,已成過去式的短暫時光。


「哦?」


「我不知道為什麼高興不起來。」


「最近你滿出風頭的嘛。」

我想著打開門時,懷念的氣味隨即撲鼻而來。


他說出口的話,一定有什麼意思。

「……我想是害怕吧。」


藏老師聽見我這麼說,神氣地揪起身上的藏T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