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毒蘋果與魔女之夜(22/41)

彈珠汽水瓶里的千歲同學 8

也許是受到大人與小孩不經意的感傷影響,我不自覺說了起來。


「大家都在改變,留我在原地踏步。」


夕湖、優空、七瀨、陽和明日姐──

過去並肩走在一起的那些女生,不知不覺一個個走到我前面去,愈來愈成熟。

她們回過頭來向我伸出手,我的內心卻始終在空轉。

轉了又轉,也只是徒增焦急,完全無法靠近。


「受不了。」


傻眼的藏老師點燃了第二根煙。


「本來還以為你稍微像個男人了,原來骨子裡還是個小處男。」


「我說你啊。」


他舒坦地吸了第二口煙,呼哈地吐出煙來。


「──變化最大的其實是你吧。」


你啊──藏老師看著我,目光十分挑釁。


「不再是大家的超級英雄,只是個平梵谷中生的千歲同學?」


啊啊,我懂了。

因為藏老師這番話,我終於明白鬱積在內心深處的異樣感從何而來。


──不是千歲朔(英雄)的千歲朔(男人)。


改變的並不是大家。

不對,大家當然也變了,但最基本的前提是,一開始扭曲自我的人是我。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心想。

「和誰在一起時,自己可以是什麼樣子。」


「我懂你的意思。」


自己可以原諒的事,自己無法原諒的事。」


天曉得,藏老師稍微垂下視線,像是述說著回憶。


我好像想起了什麼重要的回憶。

找導師討論這種事只是白費力氣,這我也知道。

「我把羅盤掉在那個夏天了。」

「有一種感傷,是只有把男生說成是女生才會產生的。」

就像是那一天看見的月亮。

我嚼了又嚼,始終覺得乏味,像是失去味道的口香糖。


相像的地方,不像的地方。


「有人會說這是一種成長。」


「自己說的話,別人說的話。

自己的陪伴,他人的陪伴。

自己流的眼淚,別人流的眼淚。

同時也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鏗隆。


我的問題終究是我的問題,我並不是想要他告訴我正確答案。


那種感覺像在說現在的我不懂,我差點沒呸地吐出來。


不對──藏老師為整段話下了總結。


但我還是想問眼前這個經歷過十七歲的男人。


藏老師有些懷念地眯起眼來。


「收集這些回憶,再一個個擺出來思考。」


藏老師輕揚起嘴角。


他簡短地說了這麼一句,看著香煙就像仙女棒愈燒愈短,又繼續說下去。

「我會挑選時間地點,在女性或是女生面前說這種話是自討沒趣。」

「那麼該怎麼做出決定?」


「你是女人啊。」


相不相信自己的羅盤正確,這才是重點。


「──挑選女人說起來就像挑選自己的人生態度。」


想和誰在一起,成為什麼樣的自己。


說不定──我喃喃自語了起來。

「在現在這個時代,這種說法可是會引發眾怒的喔。」

就像是沉落在彈珠汽水瓶的玻璃珠。

他把煙蒂按在隨身煙灰缸里,茫然望向天空。

我不是在原地踏步,而是在大家前進的路上,一個人傻傻地往後退。

成長,我將這與我格格不入的字眼放在舌尖上打轉。

自己的責罵,他人的責罵。

「怎麼說都行,女人也會挑選男人。」

「我想只能一點一滴收集吧。」

我詫異地睜大了雙眼。


自己注意到的事,別人注意到的事。


熟悉的聲音在內心深處響起。


藏老師搶在我前面說。


選擇對象,也就是選擇自己的人生態度。


「不要誤以為只有自己才有選擇權,剛有人這麼罵過我。」



「──是想站在誰的身邊,成為什麼樣的自己。」



他難得說出這麼一大段饒舌的話來,聽起來也像是在對著自己說。


別人可以原諒的事,別人無法原諒的事。

「我沒有否定的意思。」


人生態度這詞糾結在心裡,但我還是自嘲了起來。

「我順便問一句,藏老師沒有因為女人煩惱過嗎?」


自己看見的事,別人看見的事。

忽然間,我懷念地想起與藏老師在這裡的對話。


自己的笑容,別人的笑容。

藏老師,我說著,而就在我不確定要說什麼話,摸索著正要開口時──


我做作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