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Ruby, My Dear(4/4)
樂園NOISE 2
到下一次的合奏之前,我要練好一首孟克的曲子。
所以,這只不過是一種自我滿足。
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彈奏。
我小心翼翼地拓展音域。在高潮處要彈八度音時我的右手小指在祿朗先生的肩膀上踩了個空,想要潛得更深時左手在祿朗先生的手掌心迷失方向。
只有我才聽得到的敘事曲。
人會像這樣孤獨地死去啊。我這麼想。
無論在我的心中響起多麼美妙的旋律與和聲,都無法讓現實的空氣振動,連一個音符都無法傳遞到意識之外。我和他或許看起來有短暫的交集,但就像夜空中擦肩而過的彗星和衛星一樣,兩者之間總是隔著深邃到令人絕望的真空。
現在也是如此。
人與人之間能夠互相理解、連繫在一起、心有靈犀什麼的全都是幻想,其實能做到的只有抬頭仰望遠處閃爍的亮光,而且就連那些也都是幾千幾萬年前的光輝,原本的火光可能早已燃盡。
既然如此,至少在閉上眼睛沉浸於音樂中的這段時間,忘掉這一切吧。
旋律在我的指尖自己分化。
一個個的音符有時會不和諧地撞在一起破碎,抓著我這個容器的內壁往上攀爬,然後又掉落下去。因為孤獨而空虛,音樂才會產生如此複雜又美妙的迴響吧。
若是如此,這是為了多麼可悲的生物所準備的,多麼可悲的技術啊。
即使知道這點,我也沒有讓手指停下。因為想不到其他能做的事情。我一個個數著堆積在自己心中的砂粒,用這種方式重疊半音階的樂句,在左右手間來回拋接,擴大解釋原本的和弦,將有如神經過敏般湧上心頭的片段,一個也不漏地捕捉起來瞬間烙印在琴鍵上。摳著傷口的手停不下來。自體中毒的疼痛源源不斷地創造新的旋律,並化作電流穿過指尖,再次喚起新的疼痛。
可以感覺得到自己從內側不斷磨損。
最後我也會化為泡沫碎裂消失吧。沒有與任何人相依,孤獨地飄蕩在空中。就像那位塞隆尼斯•孟克一樣。
這真的是無可奈何的事嗎?
忽然,我注意到響起來的不只有自己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旋律間隙,被宛如拂曉前漸漸淡去之銀河般的銅鈸圓滑奏編織出的涓涓細流所填滿。接著插入小鼓和底鼓一下又一下充滿苦惱的打擊,彷彿想確認我是否真的存在。
是詩月嗎?
「是嗎,可以回家實在太好了。」
我回想起祿朗先生那兼具纖細與豪放的鼓聲。
我屏住呼吸,讓自己投入那片廣闊的骨林。將緊緊黏在琴鍵之間的生命餘韻絲毫不剩地全部刮下,將其變換成帶著微熱的連續和音,釋放到大氣中。
「曲子彈得不錯。彈法比孟克更直率。」
我也練習了很久,彈得還算不錯喔?要聽聽看嗎?我……(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