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鏡之國的地圖(4/5)
樂園NOISE 4
掌聲因困惑而中斷。
想知道接下來是什麼?
是送葬。
我緩緩地把指揮棒舉到與眼睛同高的位置。
以觸碰水面也不會引起波紋的動作,刻下最初的節拍。
在黑暗底部蠕動的主題提示。悲傷的稍快板有如抬著棺材前進的速度。在只由中提琴、大提琴和大貝斯陰鬱地奏出漫長而簡單的旋律上,依序疊加第二聲部、第三聲部、第四聲部與高音部。低音管、雙簧管等彷彿將哀傷包覆起來的木管群,奏出悠長而久遠的樂音。
我一動也不動地屏住呼吸,剋制自己等待著第六變奏。
確認到銅管的反光在視野角落揚起,我高高舉起指揮棒。
小號空洞透明的聲響打破寂靜。
一股涼意涌到身上。正在演奏的交響樂團成員也睜大了眼睛。聽眾應該也聽見了。
鐘聲。
那是從俄國革命時遭到襲擊而被破壞的大聖堂鐘樓拖下來砸到泥土上,發出的最後呼喊。領悟到自己將被熔化重鑄成炮身、頭盔或鍋具的命運,於是發出嘆息的鐘。
這就是我想要的聲音。
練習時直到最後都未曾實現的死者之聲。
舞台真的擁有生命。把充滿生命喜悅的讚歌當成墊腳石,背叛了好幾百人份的掌聲與喝采,才終於敲響了這個喪鐘。
前方還有路嗎?小提琴的琴弓起伏提出這樣的疑問。有啊。還要更加深入,更冰冷。我用指揮棒的尖端這麼回答。第十二變奏,一一煽動所有管樂器讓其加入通宵舞到天明的狂躁舞曲節奏,用燈光照亮,然後再次拋進黑暗,在圓舞的行列中輪完一圈。好可怕啊,快要壞掉了。長笛的曲調顫抖著如此求救。壞掉也沒關係喔。現在的你們是樂器的零件。壞掉的話只要我重新撿起來拼裝回去就好了。
指揮家就是為此存在的。
這個樂器之王即使放著不管,也會自己不斷吐出完美且工整但無趣的演奏,我要將其打壞撕裂,把其中炙熱脈動的東西拽出來。展現出只有當它活在舞台上的瞬間才能產生的東西。因為生命在被虛無與死亡分隔的那個瞬間,是燃燒得最為燦爛的時刻。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文藝復興變奏曲──原來是這樣的曲子。
可是我真的看見了。
必須要徹頭徹尾地面對自己。那是我的曲子卻也不是我的曲子。明明可以清楚看見但無法形成具體的形狀。我無法把心中捲起漩渦的音樂傳達給交響樂團。
說到這裡我停下來等待凜子父親的反應。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眼睛深處似乎閃過了一道光。
我把門關上,遮斷對話。因為會忍不住一直偷聽下去。不能讓凜子的父親等太久啊。
我很清楚。那是幻影。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興奮讓我看見原本不存在的東西。可是,她支撐著我也是事實。我……(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