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湖之聖女(3/7)
魔彈之王與聖泉的雙紋劍 1
「既然如此,吾身為弓之王,也該拿出真本事了。」
恐懼頓時竄過堤格爾的背脊。
那浮在半空中、自稱弓之王的人物身上湧現出可怕的氣息。
當下他馬上明白,那是絕對不該與之為敵的東西。
必須快點逃跑。
但是,怎麼逃?
對方再也不會大意了,狀況無疑是山窮水盡。即使如此,堤格爾依然抽箭上弓。
即使不是對手,至少也要給他一箭。可能的話,希望桂妮薇亞能趁現在快走,走得愈遠愈好──
他迫切地祈求著。就在這個時候──
一把藍色的劍從林冠中一躍飛出,劃破了弓之王的右眼。對手動搖了起來,手中的箭也掉了。
本以為藍色的劍會繼續飛向另一邊,想不到它卻在途中掉頭,飛回了原本的方向。
這干涉來得突然,堤格爾的腦袋還來不及理解是怎麼一回事。但他明白機不可失。他將全身的所有力量凝聚於黑弓上,然後解放。箭隨著比剛才更大的巨響射出。這渾身解數的決死一擊準確地飛向弓之王……
接下來亮起一陣閃光,讓他看不清結果究竟如何。
真的打倒他了嗎?
堤格爾感覺箭確實是射中了。他仰望上空。
光消失了。而浮在半空中的人物依然健在,他背對著逐漸下山的太陽,依然浮游在空中。
竟然連那一擊都打不倒他。堤格爾只能悵然若失地望著空中的人物。
他右手握著弓,左手按著右眼。可以確定的是,已經讓他受到相當大的損傷了。
高聲鬨笑的聲音響徹周遭。
是浮在空中的那個人物在笑。用那無法辨別是男是女的笑聲。
她左手握著紅色的劍,而右手握著藍色的劍,那正是剛才劃傷了自稱弓之王的人的那一把劍。兩把劍的劍身都稍短於十切特(約一公尺)。
在逆光中,堤格爾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堤格爾卻明白,那個人說這句話的時候正直視著自己。
「我曾聽說亞斯瓦爾軍馴服了飛龍。兩位乘著飛龍來到這座島,你們的證詞也證實了這件事。」
「那個人當時為何在那裡出手攻擊我們?」
要是莉姆沒有拋出那一劍,堤格爾現在恐怕已經被浮在空中的那人奪走性命了。那個人要是認真起來,要殺堤格爾……肯定是易如反掌。
桂妮薇亞的表情相當消沉。這也難怪,她失去了臣下。那個人是桂妮薇亞唯一僅存的護衛。據她說,留在村子待命的那兩個隨從是侍女,不能算是戰力。也就是說,今後這公主必須完全靠自己獨力奮戰了。
「話說回來,那個人也不見得一定是將軍。」
「歷史上從未出現過成功馴服飛龍的人物。但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莉姆亞莉夏閣下,你們卻在短短几天內,分別在相隔遙遠的海上以及這座島上,兩度遭遇能操縱飛龍的敵手。我實在不願相信敵軍中有能力操縱飛龍的人竟然多達兩人。」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終於醒了。身體狀況還好嗎?當時不管怎麼搖晃你都沒反應,於是莉姆亞莉夏閣下建議讓你先躺著休息。」
當時他直視著堤格爾,應該是這麼說過。
堤格爾現在只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莉姆救了他一命。
這一天真是太漫長了。才剛醒來就去擊退襲擊村莊的士兵,接著見到桂妮薇亞、去找龍的遺骸,然後在那裡被騎龍的神秘弓箭手襲擊。
堤格爾從小在亞爾薩斯的時候就常模仿獵人獨自進入深山。在夜晚的森林裡走路的經驗更是多得數不清。他有信心不會迷路。
莉姆這麼說,堤格爾聽了也覺得很有可能。他直覺地明白,那傢伙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而桂妮薇亞的隨從騎士也很遺憾地回天乏術了。說到這裡,三人一起為他們的靈魂祈禱,願他們安息。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在那麼激烈的戰鬥中,一般人要活下來是不可能的。
目前營火周圍只有堤格爾一個人。
堤格爾模糊地聽著兩位女性叫喚他的聲音,然後昏了過去。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沒事吧?」
「你說過,死者。」
「非常抱歉,這不過是我的幻想而已。兩位笑笑就好。」
莉姆說到這裡就不再繼續說了。不知為何,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時候堤格爾才想到,她說的那些話,等於是在揶揄自己的君主艾蕾歐諾拉。
「當代之弓,是嗎……」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包括幻象般的湖泊與精靈、精靈提到的「死者復活」、以及莉姆所得到的雙劍是為了要消滅那種存在。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當時桂妮薇亞也在場,他前來襲擊的目標肯定是她,這應該不會錯。但是,他似乎更注意堤格爾。
「殿下,這話怎麼說?」
「但是,有一點令人想不通。」
「總之先離開這裡吧。」
「他擁有強大的武力,而且恣意地單獨行動。一般會讓那樣的人當將軍嗎?照理說──」
「啊、喔,我、我已經沒事了。讓你擔心了,殿下。」
這時候,堤格爾才全身癱軟地跪倒在地。桂妮薇亞慌忙向他跑來。
堤格爾不明白她到底想表達什麼。他往旁偷瞄一眼,看到莉姆擺出一副看不出情感的表情,就跟往常一樣。
莉姆身為艾蕾歐諾拉的副官,這些話她說得心有戚戚焉。接下來,三人沉默了一段時間。
堤格爾閉上了嘴。事實如此的話,那又如何?頂多只能解釋對方用吉斯塔特語對他們說話的理由,只有如此而已。
兩位女性在河流中央沐浴。
而且他說的是吉斯塔特語,這一點也令人費解。
那自稱弓之王的人,將握著紅色的弓的手一揮,紅色的光粒便隨著弓的揮動而散落。那光粒接觸地面的瞬間,便颳起了劇烈的龍捲風,揚起塵土遮住了堤格爾的視野,什麼都看不見。
堤格爾與莉姆點頭。
堤格爾點頭,他認為這是當然的。剛才那一擊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兩把劍又是什麼?這些都必須問清楚才行……
打破沉默的是桂妮薇亞。
接著,一個人從樹叢中現身──是莉姆。
堤格爾困惑地望向莉姆的臉。他以為她也會同樣不知該如何反應。
「始祖亞特留斯的傳說描述的是他與他所率領的圓桌騎士們的故事。但是,那些故事中並未出現過任何騎龍的弓箭手。當然,假如我們不認為那個自稱亞特留斯、襲擊王都的是真貨的話,他的部下也沒有必要是十二騎士……但是,請先以此為前提聽我說吧。」
「從他離去前說過的話來看,恐怕還很難說。甚至可能會像蜥蜴的尾巴一樣再長出眼睛也說不定。」
堤格爾撥開草叢,發現了河流,便漫不經心地走到河岸,這時候他才發現河裡有人。
然後,桂妮薇亞開始緩緩地闡述她的想法。
「那自稱弓之王的人物,會是冒牌亞特留斯的手下嗎?」
堤格爾回到營火旁等了一小段時間後,兩位女性穿上衣服回來了。
難道在這亞斯瓦爾的土地上,他一眼就看得出來堤格爾他們跟吉斯塔特有關嗎?不,況且堤格爾根本不是吉斯塔特人,他生於布琉努。
要是沒有莉姆亞莉夏那一投,堤格爾等人想必已經全軍覆沒了。敵我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難以彌補。
「殿下的意思是,那騎著飛龍的弓箭手跟率領亞斯瓦爾海軍的將領是同一個人嗎?而我們之所以在這裡遭遇那弓箭手,其實只是因為他來查看自己的飛龍怎麼了,然後碰巧遇上我們,是嗎?」
雖然很暗,不過由於月光照耀整個森林,不至於看不清腳下。
堤格爾站起來。聽得到小河的潺潺流聲。他想洗臉,便踏著虛弱的步伐走去。
莉姆說道。
「明明是第一次與他對峙,但光是被他盯著就讓我感受到有如背脊凍僵般的寒意。他真的非常可怕。」
那自稱弓之王的人物在臨走前所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算了,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吧。」
首先,先交換各自得到的情報。莉姆說她在戰場附近發現了當初帶領他們去找龍的遺骸的獵人,不過找到的時候他已氣絕身亡。
「要是冒牌亞特留斯的手下之中有那麼強大的弓箭手,被擊敗的部隊應該會在報告中提到才對。也會說清楚他拿的不是長弓,而是紅色的弓。」
「當代之弓的名字,吾記住了。」
那不是亞斯瓦爾語,而是吉斯塔特語。
莉姆說道。面容看起來有些疲倦。
接著,莉姆說明了得到兩把神器的經過。
莉姆不解地歪著頭。桂妮薇亞卻沒有馬上回答,像是在整理思緒。
堤格爾跟桂妮薇亞、甚至連莉姆都持有神器,他們才能勉強保住一命,活到現在。
當他察覺苗頭不對的時候,已是為時已晚。兩人赤裸裸的身影已烙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讓他既後悔又動搖。
桂妮薇亞一邊深思,一邊回答道。
莉姆冷冷地瞪著堤格爾,他才察覺自己又犯了錯,連忙道歉並轉過身去。只聽到背後傳來莉姆的嘆息聲。
「報上名來。」
兩人同時望向堤格爾所在的方向。莉姆連忙遮掩自己那對豐滿的胸部;而桂妮薇亞卻仍是一臉淡定,微微地歪著頭,只說了一聲「哎呀」。
堤格爾與莉姆也默默地等她繼續說下去。現場只聽得到乾燥的小樹枝被火烘燒的聲音。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在這亞斯瓦爾島,擅長弓術的高手用的都是長弓。熟練的長弓弓箭手能射得比堤格爾更遠。但是長弓本身使用不易,因此很難湊成數量足夠的部隊。
她是在哪得到這些劍的?
因此,他不小心在腳下的沙土上踩出了聲響。
「另外……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跟桂妮薇亞殿下。」
堤格爾先是再度道歉,然後開始討論正事。
堤格爾睜開眼睛。現在是晚上。滿月的光輝將森林的樹木映照成一片銀色。他發現自己正躺在樹下,當成枕頭墊在頭下的則是他先前一直背在背上的袋子,那是向村民借來的。
有木柴燃燒的聲音。
他已經到極限了。不,他的負擔早就超越了極限,只憑著意志力讓身體繼續活動。現在,他一口氣放鬆了繃緊的神經。
塵土散去以後,原本浮在半空中的弓箭手已不見人影。
「一般來說,失去了一眼的視力後應該無法掌握距離感才對……」
但也因為如此,他疏忽了。
桂妮薇亞態度遲疑地搖了搖頭說:
是莉姆與桂妮薇亞。兩人都放下頭髮,在月光下一絲不掛。堤格爾大可以馬上移開他的視線,但他卻忍不住一直盯著看,看得出神。
「是因為我昏過去了,才會這樣吧。」
「呃,不,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只是,如果事實是如此的話──」
「漂亮、漂亮,吾玩得很盡興。當代之弓,下次再見吧。屆時,吾會全力以赴。」
「不過由最強的劍士擔任將軍能大幅提升士氣,這也是事實嘛。」
覺得如何?還能如何呢?
堤格爾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聽起來變得遙遠。
「莉姆,原來你平安無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比起自己的事,現在的她更專註于思考眼前的問題。
「雖說這個假設實在是太荒謬了,但是,假如真的有死者復活的話──如果那自稱始祖亞特留斯的人,真的是始祖亞特留斯本人的話,說不定那弓箭手也是。這樣想的話,兩位覺得如何?」
真是給她們添了不少麻煩。不過,當時他真的是身心都撐不下去了。
「對於在旁輔佐的人而言,那可真是煎熬。」
堤格爾心想,這未免太不小心了。他嘆了一口氣,回想至今為止發生過的事。他昏倒之後,現場應該只有兩位女性,扛著他應該走不了多遠。
「這麼說來,剛才那個會飛的傢伙確實是被莉姆拋出去的劍劃傷了右眼。我的箭可是完全傷不了他呢。」
「真是得救了。謝謝。」
他挺起上半身一看,一行人的行李擺在營火旁。堤格爾的黑弓立著靠在樹榦上,莉姆的帽子也在那。
堤格爾回想當時的情況。雖然不確定是否真的完全沒傷到他,但莉姆的攻擊確實對那非比尋常的存在造成了有效的傷害,這一點無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