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不伏之神的神殿(3/6)
魔彈之王與聖泉的雙紋劍 2
「怎麼了?帕希瓦爾。至少要三個人一起上,否則你們完全不可能碰得到我一根寒毛。這樣還想對付六個人聯手都打不倒的魔物嗎?」
「陛下……」
「來吧,帕希瓦爾。我要親身感受你們的心意!」
「請恕罪!」
帕希瓦爾將腳一蹬。
伴隨著劃破空氣般的氣勢,發出犀利無比的一斬。亞特留斯眯起了眼睛,堤格爾覺得他似乎是在笑。
幾乎同時,被摔在牆上的加拉哈德與波魯斯也重新穩住陣腳,再度殺向亞特留斯。同時來自三個方向的攻擊包圍了始祖。
四個人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間,堤格爾看不清楚。亞特留斯與圓桌騎士的速度太快,快得身影看起來像是扭曲了。
瞬間,他只看到了結果。
三個騎士倒在地上,亞特留斯仍然站著,而且毫髮無傷。
不,他身上的白色祭衣多了一道裂痕。三人中的某人砍中了他身上的衣服。但那一劍似乎仍然以毫髮之差,沒能傷及亞特留斯的肉體。
「有進步。」亞特留斯注視著衣服上的裂痕,喃喃自語道。
「很遺憾。但是約定必須遵守。」
他將倒在地上的騎士一一扶起。
帕希瓦爾、波魯斯、加拉哈德,三人都在哭泣。亞特留斯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安慰他們,並繼續說服,要他們忍耐。
「現在這個時機實在太差,我觀測到了神之化身降臨於大陸的跡象。千萬不能容許那個介入。」
堤格爾不明白亞特留斯究竟在說什麼。究竟是什麼事讓他如此擔憂、提防?
「對了,吉斯塔特建國的時間也是三百年前……」
堤格爾忽然想起這件事。
亞斯瓦爾與吉斯塔特,兩者建國的時間究竟何者在先,據說歷史學者之間仍有歧見、尚無定論。
「你……」公主殿下開口了。
「唔,又來了其他的干涉。」
──剛才那聲音是什麼?圓桌騎士應該不會躲在森林裡出手攻擊,至少應該不是波魯斯。
加拉哈德的目的並非只是為了讓堤格爾等人看到過去。據說這神殿供奉的是司掌契約之神,剛才那應該是某種對雙方都會發生影響的儀式。
「也就是說,精靈梅林給了亞特留斯他們這個杯子,他們喝了之後,因而在三百年後的現在復活。精靈梅林則是善精靈莫甘娜的弟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加拉哈德閣下之所以要求這種拐彎抹角的決鬥,目的是為了讓我們在這裡看到剛才的景象吧。」
至於加拉哈德,從他的話來推測,其目的或許是消滅所有找得到的魔物吧,波魯斯應該也一樣。說不定在消滅完大陸所有的魔物之前,他們都不會停止戰鬥。
桂妮薇亞跟莉姆似乎也在想一樣的事,表情看起來有些不滿,似乎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麼。但是在那之前,加拉哈德先開口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堤格爾還來不及思考,桂妮薇亞與莉姆已經跑來他的身邊。
加拉哈德注視著堤格爾,正當他要開口說話的時候──
想到這裡,堤格爾又忽然想起了弓之王,那個能操縱龍的神奇人物,究竟是以什麼樣的想法追隨亞特留斯的?還有曾經是戰姬的亞莉莎德拉也是……
加拉哈德先是仰望天空,彷彿能夠在空中看見什麼,或許他是在望著已逝好友的面容。
堤格爾也感到意外萬分。從過去的景象來看,加拉哈德唯一顯露情感的場面,是為了他的盟友蘭斯洛特,那個為了追尋亞特留斯的殺妻仇敵而獨自前往大陸的騎士。
這時他忽然想起來,一切的起因是他跟加拉哈德在那不伏之神的神殿里開戰。
莉姆茫然地呢喃道。聽到她這麼說,堤格爾就知道她剛才也目睹了一樣的光景。他轉頭望向桂妮薇亞,發現她也正在注視著加拉哈德。
既然如此,那又有另一個問題。
亞特留斯如此警告道。
──來了。
波魯斯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多說。然後,他也喝光了杯中物。
祈禱結束之後,四人抬起頭,眼神中透露著堅定的決心。
堤格爾不由得望向左手小指上的綠色戒指。沒想到死而復生的亞特留斯與當時在河邊遇到的精靈,竟有這層關聯。
他非常能夠理解這個理由。以那重視禮節、雄壯威武的騎士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動機了。
波魯斯手插腰苦笑著說道。
加拉哈德說他是精靈之子,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嗎?堤格爾不明白精靈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也沒聽說過有名叫梅林的精靈。
「今生來世,我們永遠效忠陛下。」
堤格爾現在有很多話想問他、想跟他談,例如黑紅色武器的事,還有他在圓桌騎士的傳奇中所遭遇的魔彈之王。
帕希瓦爾忠於自己的心愿,選擇與堤格爾等人戰鬥,最後逝去。也難怪波魯斯跟加拉哈德不恨堤格爾,因為他們尊重朋友的選擇。
「這樣真的好嗎?」
帕希瓦爾也一樣喝光水,然後傳給波魯斯。
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剩下的都只不過是餘興節目,他所期望的只是跟強者鬥爭。
雖然他們選擇復活的目的幾乎相同,但各有不同的想法。帕希瓦爾的目的,只是為了消滅那名為托爾巴蘭的魔物。在堤格爾等人不知道的時候,他就達到目的了。因此堤格爾他們沒有察覺圓桌騎士們的本質,及其復活的目的。
不過現在連自己為什麼看得到這光景的理由都不知道就是了……
「精靈梅林之子,莫德雷德。」
──難道,不是嗎?我們從一開始就誤會了嗎?
「我心意已決。但你們沒必要跟著我。」
煙霧散去後,不見莫德雷德的蹤影。森林內傳來大笑聲。
他將黑紅色之劍收進劍鞘。
他忽然想起上次的會戰中從天而降、打死許多士兵的落雷。亞莉莎德拉要逃跑的時候,有個男人從山丘上朝著堤格爾發射雷電,像是要掩護她。當時他以為是敵軍在戰場上配置了另一個神器使用者。
加拉哈德這麼說,像是在回答堤格爾內心的疑問。
「謝謝你的介紹。」
堤格爾懷中的幼貓低聲說道,景色一下子發生了變化。
他緩緩地張開那沉默的嘴巴。
這次幼貓沒有回答,亞特留斯等人又繼續念念有詞地祈禱了起來。堤格爾開始思考。
堤格爾反射性地如此大叫道,桂妮薇亞照做了,巨響幾乎在同時再度響起。這次他清楚地看見了雷光,莫德雷德的手所射出的雷光被桂妮薇亞的短杖張設的結界彈開,引發了劇烈的爆炸。頓時間煙霧瀰漫,無法看清周遭。
「話說回來,精靈梅林究竟想要我們做什麼呢?喝下這東西之後,我們就會受誓約束縛,再也無法違抗梅林的血統。說不定……」
回過神來,加拉哈德已經移動到了幾步遠的地方。他原本所在位置的地面被燒得焦黑,傳來刺鼻的焦臭味。這情景簡直就像在森林內遇上暴風雨時有落雷打在眼前。
亞特留斯將杯子交給加拉哈德,加拉哈德也將其喝光,確認杯子依然跟剛才一樣還裝著水之後,交給了帕希瓦爾。
四人都閉著雙眼、雙手交握,正在祈禱。堤格爾不知道他們在向什麼祈禱,於是他問凱特。「是古代的眾神。在當時這種信仰相當普及。」凱特如此回答他。而現在亞斯瓦爾的居民普遍信仰的對象是始祖亞特留斯與圓桌騎士,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所祈禱的對象後來反而因為他們而遭到遺忘,真是何等地諷刺。
堤格爾雖然驚訝,同時也能理解。
他們圍著房內唯一的一張圓桌。桌上擺著一個杯子,裡頭盛著清澈的水。
帕希瓦爾挺起胸膛說道。加拉哈德只是跟著點頭,不發一語。
亞特留斯先是注視著三人,然後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說不定,在以往這神殿仍有人使用的時代,人們會在這裡締結神聖的契約,透過儀式觀看彼此的過去,以此加深對彼此的信賴。
「為了心愿。與強者戰鬥。」
堤格爾覺得他的目的應該不只是狩獵魔物、為妻子報仇。亞特留斯總是毫不猶豫地排除阻礙自己的人、事、物,包括桂妮薇亞的家人,以及桂妮薇亞本身。現在堤格爾肯定也成了他要排除的目標之一。
「話可不能這麼說,陛下。更何況這可是我們帶回來的。」
他的喉頭在鼓動。奇妙的是,他喝光了杯中物,但杯內仍然盛著滿滿的水。
──那個人就是莫德雷德。
「你們與魔物無關,我沒有理由跟你們廝殺。」
如果貓之王的話屬實,三百年前騎士們沒能打倒的魔物已經被帕希瓦爾消滅了。
「波魯斯的話很令人在意,他這麼說,彷彿精靈梅林給他們這杯子並非出於善意。誓約究竟是什麼?無法違抗梅林的血統,是字面上的意思嗎?追根究柢而言……為什麼我現在會看到這副景象?」
堤格爾喃喃自語,他並不期待有人回答,但是凱特開口了。
萬萬沒想到,最後決鬥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堤格爾搖了搖頭,目前應該先不用想他們的事,至少現在沒有理由跟加拉哈德對立了。
「回答我一個問題。既然這樣,為什麼帕希瓦爾要跟我們戰鬥?」
亞特留斯的目的跟他們可能有些不同。
既然如此,為何亞特留斯要派帕希瓦爾來襲擊堤格爾他們?為何帕希瓦爾遵從了這個命令?帕希瓦爾與加拉哈德之間的不同究竟是什麼?
堤格爾回想先前看到的景象。加拉哈德之所以繼續跟隨亞特留斯,之所以喝光那杯中之物,目的是為了消滅魔物,加拉哈德深信那是為了他的君主。
「這究竟是……加拉哈德閣下,剛才那究竟是什麼?亞特留斯、圓桌騎士,還有那杯子,到底是……」
男人粗糙的嗓音清楚地傳來,下一個瞬間,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伴隨著劇烈的閃光周遭,支撐著古老神殿的其中一根石柱被轟個粉碎,堤格爾等人連忙舉起手保護頭部。
「過去。」
堤格爾發現自己回到了不伏之神的神殿。莉姆與桂妮薇亞也在身旁。加拉哈德則站在離他們有些距離的地方,握著劍的手正下垂著。
這時候,景象被抹滅了。
「精靈梅林……那是什麼?」
既然這樣,這雷光究竟是誰發出的?
「殿下,請舉起短杖!」
「是我們奉為主人的那位貴人之弟。」
他那時候為何……
「我看了你們的過去。」
是亞特留斯跟剛才那三位圓桌騎士。不過,四人的年紀看起來比剛才還要長了一些。
堤格爾心想,說不定自己目擊了非常不得了的場面。
「一旦喝下這杯中之物,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這也難怪,為了跟她所崇敬的圓桌騎士戰鬥,她做好了赴死的覺悟,甚至還為了說服對方而絞盡腦汁,設想了各種狀況、各種問答,然後千里迢迢地跑來這裡。
桂妮薇亞似乎相當意外,低聲地這麼問道。
「啊……」堤格爾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看來你打算背叛,加拉哈德。」
「另外──」
堤格爾也想到了相同的結論,但是加拉哈德既不肯定也沒有否定。不過他看起來不再有敵意,只是一直注視著他們。
這裡似乎是某處的地下室。在一個四周牆壁由石頭砌成的狹窄房間內,有四個男人。
不知從何方響起了男人粗糙的嗓音。
堤格爾等人看到加拉哈德的過去,加拉哈德同時也窺見了他們的過往。
不過堤格爾他們三人現在就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迫簽了契約書一樣。他真想向加拉哈德發個牢騷。
而現在,他似乎判斷與堤格爾等人戰鬥對於消滅魔物沒有幫助。
一個人影從森林深處走了出來,是個身穿皮甲、皮膚淺黑的壯漢。頭髮雖然是黑色的,但隨處都有綠色的髮絲,太陽穴以下的頭髮則是白的。那確實是當時掩護亞莉莎德拉撤退的那個男人。
──看來圓桌騎士們並非心意一致。
身材高大的男人一看見堤格爾等人,馬上皺起眉頭伸出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