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不伏之神的神殿（4/6）

「卑鄙小人！快現身！」

莉姆如此大吼道。不過她並非真的期待對方有多正大光明，應該只是在挑釁。

「妳這娘們！竟敢說我卑鄙！」

「當然，要我說幾次都沒問題。滾出來，懦夫！」

聽到森林裡有人出聲回應，莉姆繼續挑釁。她應該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若挑釁有效就是賺到，若能讓對手焦躁就更好了。

堤格爾瞄了加拉哈德一眼，圓桌騎士站在離堤格爾等人有些距離的地方，觀察著森林的狀況。

他應該也是剛才那攻擊的對象，不只是這樣，最先遭受攻擊的根本就是他。至於理由……那男人一開始似乎喊他是「背叛者」。

「打算拿我出氣？」

加拉哈德低聲說道。

「少啰嗦！」

刺眼的光芒從森林內射出，直指加拉哈德。圓桌騎士以黑紅色武器劈開了那道光刃，劍速奇快無比，堤格爾根本看不清楚。

光被劈成兩半，在空氣中留下燒焦的臭味。

「竟然用劍劈開了雷電！」

莉姆大聲地驚嘆道，但是加拉哈德似乎並非毫髮無傷。金屬制的腕甲上多了焦黑的痕迹，還冒著煙。雖然他本人連眉頭都沒皺，但腕甲下的手恐怕已經被燒焦，傷勢肯定慘不忍睹。

「看你多麼窩囊。你無法違抗我以及我身上流的血。但是我寬宏大量，不會命令你不得抵抗。儘管掙扎，然後死去吧。」

血。聽到森林裡的聲音這麼說後，堤格爾馬上就明白了意思。過去的波魯斯說過，喝光那杯中物的人將無法違抗梅林的血統，這應該就是復活的代價。

──精靈梅林……

想到這裡，堤格爾想起麗涅特以前曾經說過，惡精靈將龍的力量分化成五個武器。當時她並沒有說那個惡精靈叫什麼名字，或許她並不知道吧。

──其子，莫德雷德。

雷光從天而降，遲了一些之後傳來雷鳴。打雷的地點愈近，雷光與雷鳴之間的間隔就愈短；打雷的地點愈遠，從看到雷光到聽見雷鳴的間隔就愈長。也就是說，雷的速度遠比聲音還要快。

但是莉姆並不這麼認為，她剛才一直比堤格爾更仔細地觀察著加拉哈德，結果讓她學會了雙劍的新用法。

森林內又竄出了幾隻狼，撲向莉姆的狼被雙劍一一斬殺，而前去攻擊加拉哈德的狼則一樣被莉姆的紅色短劍所射出的結界阻撓，堤格爾緊接著趁隙將其一一射殺，於是狼都消失了。

堤格爾從箭筒中抽出一箭，身體一扭將黑弓指向下方，然後在開始往下掉的時候，凝聚黑弓之力射箭。幸好這性情難以捉摸的綠色發戒這次肯幫他，箭射中地面爆炸了。

他此時才察覺幼貓凱特正緊抓著自己的衣角，牠慌張地揮舞著腳，一對綠眼睛與堤格爾四目相交，不斷地喵喵叫。

「意思是我必須把他徹底殺死，讓他死透嗎？」

「別阻礙我，使弓的！我連你們一起收拾，馬上去死吧！」

「殿下！」

「我要阻止他。你先走，離得愈遠愈好。我在夢中看到了，你有誓約之類的限制吧。你已經幫我夠多了。」

堤格爾舉起黑弓，指向那正逐漸膨脹的龍捲風。桂妮薇亞與莉姆跑了過來。加拉哈德看著他，眼神似乎是在問：「你打算怎麼辦？」

他周遭的樹葉在躁動，堤格爾感到一陣耳鳴。下個瞬間，莫德雷德的全身燃起火焰、颳起風暴，堤格爾的身體被高高地吹起。

「感謝你的指導。」

凱特不知不覺間來到堤格爾的腳邊，小聲地如此說道。

「請見諒，殿下。我應該先徵求妳的指示。畢竟還不確定對方一定是敵人……」

「看你能撐到何時！」

「莉姆，那是什麼？」

此時有七道身影撥開沙塵從森林裡沖了出來，是一群全身帶著紫色電光的狼。堤格爾連續射出三箭，將狼的頭一一貫穿。狼受了致命傷後，全身迸射紫光然後爆散。很明顯地，那並不是一般的生物。

莫德雷德受莉姆挑釁，再度從森林內現身，對莉姆舉起右手掌。

「無論是誰，終有一天要回歸塵土。」

堤格爾也舉弓射箭，但是這次他同時射出兩箭。其中一箭灌注了黑弓的力量，另一箭則是普通地射出。他本來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得到的，但狗急跳牆、臨時發揮的結果，似乎是成功了。

「囂張的臭娘們！我要盡情地羞辱妳，然後讓妳身首異處！」

堤格爾知道揮舞那把紅色短劍能形成類似桂妮薇亞的短杖那樣的結界，只是規模要小一點。現在莉姆應該是打算髮揮那把劍的其他運用方式。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好像忽然看清了這劍的用法。」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莉姆扶起了桂妮薇亞。

莉姆將臉轉向加拉哈德。

「加拉哈德就交給我！我覺得我辦得到！」

「莉姆！」

莫德雷德瞪大眼睛，盯著刺在自己胸口的那支箭，簡直不敢相信。

「奴才，喂，奴才呀。」

堤格爾本來打算多爭取一點時間，順便套出一些情報，但似乎沒有意義。莫德雷德的右手再度發光。

莉姆似乎有了某些發現，堤格爾很想問個仔細。但是在那之前，森林裡又傳來了莫德雷德的聲音。

「還不夠。」

兩人彼此握手。加拉哈德的手又大又壯、強而有力。

兩隻狼吃了一驚，腳往地面一蹬，同時往左右散開，堤格爾抓住機會射出兩箭。兩隻狼一著地，脖子便被分別插上了一支箭。最後的兩隻狼也像溶解般地消失於空中。

而加拉哈德更是能劈開那可怕的雷電。這樣的技術，堪稱是超乎常人。

一陣強風自地面颳起，將堤格爾的身體往上推，他感覺身體在空中飄，他很快就察覺那是加拉哈德所發出的劍壓。最後堤格爾腳朝下著地，衝擊讓他感覺有些麻麻的，但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莉姆轉身以紅色短劍朝著加拉哈德射出結界，狼所射出的雷光被結界擋住而消散。

堤格爾所預期的爆炸並沒有發生。反而是龍捲風膨脹得更大，雷電打在神殿周遭的樹上，樹木被雷劈得焦黑，斷成兩半倒下，並且起火燃燒。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或許那只是幻覺，因為在雷光發出的同時，堤格爾的箭就爆炸了，視野還被耀眼的光籠罩。他看到在爆炸前莉姆與桂妮薇亞都張設了結界。

堤格爾拉緊黑弓之弦到極限，然後將箭射出。箭隨著巨響飛了出去，化為一道光柱射向龍捲風。

但是落下的力道看來還是很強，衝擊抵銷得還不夠，堤格爾卻沒有足夠的時間再射一箭。於是他繃緊身體，準備承受劇烈的衝擊。已經多少抵銷了一點力道，摔下去應該不至於喪命，但可能要做好腳骨折的心理準備。

「這我知道。」

隨著嘲笑聲響起，又有雷電向加拉哈德襲來。加拉哈德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揮劍，將那道光劈成兩半。圓桌騎士發出呻吟聲，手上的黑紅色之劍掉落在地。

「奴才，別鬆懈。」

加拉哈德緩緩地搖了搖頭，應該是「我什麼都沒做」的意思吧。畢竟雙方本來就是敵對的立場。

莉姆說完馬上跑向加拉哈德。

接著莉姆射出了藍白色的結界，結界像箭一般地射嚮往加拉哈德射來的雷電並將其粉碎。幾乎同時，桂妮薇亞的短杖也擋開了射向堤格爾的雷電。

「那是精靈與奴才之間生下的孩子。身為奴才的肉體被你擊碎後，封在殼內的東西溢出來了。那只是殘骸，淪為災厄的殘骸。」

森林內又射出雷光，桂妮薇亞舉起短杖擋在堤格爾面前。幾乎同時，莉姆趕到加拉哈德身旁，舉起紅色短劍一揮。

「能夠劈開我的雷電，算你厲害，但是代價看來也不小呢！你那隻手已經動彈不得，再也無法自稱是劍士了。乾脆一點受死吧！」

從男人右手射出的雷光複雜地歪曲、分岔，現在堤格爾能清楚地看見分別射向自己與加拉哈德的雷光。

「加拉哈德閣下並非用劍劈斬雷電，而是用斬擊形成某種類似結界的東西並加以射出，抵銷了雷的力量。想不到那把神器有如此能力……」

辦得到？她是指什麼？堤格爾並不清楚，但莉姆的語氣堅定，足以讓堤格爾決心相信她、交給她。

莫德雷德怒髮衝冠如此大吼。

爆發引起的煙霧散去後看到了男人的身影，他的上衣殘破不堪，露出淺黑色的皮膚，神情憤怒而兇惡。他惡狠狠地瞪著堤格爾。

「那可不行。來到這裡的路上，我發現附近有幾個聚落，旁邊的山中還有幾十人住著呢。」

堤格爾繼續往下掉落，爆風揚起的沙塵撲在了他的身上。貓的身體似乎被小石子戳到，聽到凱特發出可憐的哀號聲的同時，爆風也減緩了向下掉落的力道。

†

「不，你做得很好。我的心情跟你一樣。」

更重要的是……堤格爾瞪著森林深處。由於剛才往森林射出了那一箭，這下子自己應該也成了莫德雷德的攻擊目標了。

「殿下，我們也來吧。」

「偏不告訴你，死吧！」

「快想想辦法。要是這樣摔下去，下場可不得了。」

「真是一群可恨的東西！」

抬頭一看，莫德雷德所在的位置周遭颳起了強勁的龍捲風，而且龍捲風的周圍還有無數的紫色電光不斷地閃燦著。

「不可能！我可是精靈梅林之子！」

「得救了，加拉哈德閣下。」

「什麼意思？」

「還你人情。」

還沒等到凱特的回答，莫德雷德便全身發出黑紅色的光……

「雖然生於天地之間，卻毫無身為有命之物的自覺，偏離了星球之愛。至少跟你的母親一樣，在大地的擁抱下消滅吧。」

此時下方傳來加拉哈德的聲音。

凱特下來到地面，一屁股坐在地上，牠邊用前腳擦臉邊說道。

「很好，妳竟敢對我有意見。妳休想痛快地死去，我要扯斷妳的四肢，把妳丟進豬圈。妳只配當畜牲的飼料。」

「休想。」

剩下的兩隻狼闖過了莉姆身旁，張開狼嘴、射出雷光。

「剛才看了加拉哈德的招式以後，我覺得我掌握了某個重要的訣竅。」

「別痴人說夢！身為奴才，妄想逆天是傲慢的想法。走，才是上上之策。大可以置之不理，幾天後自然會消逝。頂多只是讓一兩座山灰飛煙滅而已。」

雷電也襲向了堤格爾等人，桂妮薇亞連忙用短杖張設結界，擋開了雷電，桂妮薇亞卻忍不住跪倒在地，口中發出呻吟聲。

莉姆轉過頭來說道。

另外四隻狼沖向加拉哈德，速度快得像箭一樣。莉姆擋在加拉哈德的前方，雙劍一揮，兩顆狼頭便同時飛上空中，狼死後身體像溶解般地在空中消散。

堤格爾以直覺判斷時機射出一箭，莫德雷德的右手發出閃光的同時，響起了某物爆開的聲響。

堤格爾聽到莉姆小聲地這麼說道。

竟然能夠任意操縱雷這種東西，真是太可怕了。不過身上有精靈血統的人物擁有能與神器匹敵的能力，似乎也不足為奇。

堤格爾不等他說完便射出了一箭，左手小指上的戒指不知不覺間發出了微光。箭在空中划出吼聲，颳起旋風深入森林，過了一拍的間隔後引發了爆炸。森林深處的土壤被吹起，漫天沙塵遮住了視野。

堤格爾搖頭說：

第一箭與雷擊相撞而爆炸，第二箭因而往上稍微浮起，射中了莫德雷德的胸膛。

飛上空中後，他往下俯瞰夥伴們。桂妮薇亞正舉起短杖，張設範圍更廣的結界，保護著加拉哈德與莉姆。他稍微放心了一點，然後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麼辦。

「那究竟是什麼？」

「你們也救了我。」

「無論試幾次，結果都一樣。膽小的窩囊廢，懦弱到極點。你一定要躲起來才敢對女人口出惡言嗎？」

「看見了。」

「他身為精靈的力量失控了。」

堤格爾不等看到結果就射出兩箭，箭射向莫德雷德放出的雷電，又引發了爆炸。堤格爾在射出箭後馬上往旁跳開，幾個瞬間後，雷電竄過了堤格爾原本所在的位置。

「弓箭果然討厭，令人煩躁。」

「荒唐！我、我才不會在這種地方……！該死！絕不原諒你們！」

加拉哈德將手搭在堤格爾的肩膀上，接著似乎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流入體內。堤格爾發現他正在將黑紅色武器的力量傳給黑弓，這種協助的方式似乎不受誓約限制。

堤格爾飛上了拋物線的頂端，比森林的樹木還要高。牠說的沒錯，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除非奇蹟發生才有可能活命。

莉姆與桂妮薇亞對彼此點頭，一起站到了堤格爾的背後。堤格爾感覺到有兩個手掌貼在背上，有更多的力量注入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