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不伏之神的神殿（5/6）

「我不要緊，只是手有點麻麻的。沒想到用我的神器也無法完全抵擋……話說回來，剛才那一擊似乎沒效。」

「那是近似原初之力的東西，可說是天災。」

凱特在堤格爾的腳邊說道，轉頭面向牠的只有堤格爾與加拉哈德。

「堤格爾，我們應該稍微遠離一些。」

莉姆這麼說，堤格爾點頭同意。

凱特跑上堤格爾的身體，前爪勾在他的肩膀上。一行人遠離不斷膨脹的龍捲風，並不時地回頭確認。

†

一行人從稍遠之處觀察著逐漸膨脹的龍捲風。龍捲風還不時地迸射出雷電，點燃周圍的樹木，引起了火災，濃濃的黑煙竄起。

不久後，山上的天空烏雲密布，開始下起了雨。雖然劇烈的豪雨阻止了火勢的蔓延，龍捲風卻完全沒有要減弱的樣子，反而還愈發壯大。

這段時間內，一行人為加拉哈德了處理傷口。圓桌騎士脫下右手的腕甲，安分地讓堤格爾為自己包紮。

「想不到弓之力加上我的力量也無法應付。」

加拉哈德如此低聲說道。他的說法聽起來，似乎本來就知道堤格爾這把黑弓。

「你在三百年前見過這把弓的擁有者吧，所以你才知道如何將自己的力量傳給黑弓。」

堤格爾見機不可失，問起了關於黑弓的事。在圓桌騎士的傳奇中登場的那名為魔彈之王的人物究竟是什麼人？難得當事人就在眼前，他無論如何都想問清楚。

「他是我的好友，是個了不起的男子漢。我對他的事並不清楚，但曾聽他說過，他來自大陸，在隨心所欲地旅行。他說即使自己總有一天會被力量所吞噬，也想在那之前盡情地享受自由。」

看來一提起黑弓原本的主人，沉默寡言的加拉哈德也忍不住要多話起來。他說得流暢，神情像是在懷念過往。

「被力量吞噬？什麼意思？」

加拉哈德搖了搖頭，看來他並沒有向對方深究這件事。根據桂妮薇亞所說的傳奇，他跟黑弓的主人一起行動的時間似乎頂多只有一個月左右。

「跟那自稱是弓之王的是同一個人嗎？」

「不同人。」

對於堤格爾這最想確認的問題，加拉哈德回答得斬釘截鐵。

「去吧。」

──即使如此，我可不能逃避。

堤格爾告訴了兩人。

「抱歉，先讓我跟他兩個人談談吧。」

「無妨，原諒你們。畢竟那個東西身世獨特，這不只是你們奴才的問題，我們也有責任。」

加拉哈德聽了，臉上那嚴肅的表情化開，他揚起嘴角表現出笨拙的笑容。

「我利用了你們，我為此道歉。」

從這裡抬起頭能看清整個龍捲風的全貌，周遭山地的草木都被颳得光禿禿的，但那巨大龍捲風依然狂暴異常。莫德雷德所化身而成的異象吞沒了山頂部位，然後又膨脹得更大。龍捲風的底部則有無數的雷光閃爍，舉凡雷電掃過之處，還沒被吹垮的樹木全都著火燃燒、升起濃濃黑煙。上升的黑煙與山頂上方的黑雲混合，下起劇烈的雨。

莉姆與桂妮薇亞面露不解的表情。堤格爾接著對她們詳細說明。

「初次拜見，我是圓桌騎士加拉哈德。我等的失誤造成您的困擾，請原諒。」

等到看不見她們兩人的身影之後，加拉哈德在凱特面前低垂著頭跪下。

加拉哈德閉口不語，看來他不能再說下去了。

這可說是相當重要的情報。堤格爾甚至覺得，說不定對他們來說最大的敵人不是亞特留斯，而是弓之王。

前腳爪在陽光的照耀下反映出光輝，隨著爪子的軌跡留下了彩虹光痕，仔細一看，周遭還有像是散發微光的粒子在漂浮著。

他對桂妮薇亞這麼說，然後瞄了幼貓一眼。

加拉哈德認為，莫德雷德是精靈與人所生，因此他的失控是足以讓精靈出面介入人間事象的異常狀況。沒有精靈的介入，無法擺平此事──

說到一半，她把話吞了回去。彷彿害怕說出這個假設就會成真。

說得真是拐彎抹角。堤格爾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加拉哈德將頭低得更低了。堤格爾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知道接下來將會有事發生，之後發光粒子逐漸在空中消散。

這也難怪。堤格爾自己也一樣，如果對手是龍，他還能懷著鬥志對抗。但眼前這東西根本連生物都不是，實際上即使是黑弓的力量也奈何不了。

──或許差不多該向莉姆跟桂妮薇亞說明凱特的事了……不過，這也得先跟凱特商量才行。

「再這樣下去，龍捲風將吞噬一切，包括山、森林、人，還有這座島的一切。所以我們要讓龍捲風與山分開。」

其中有些應該是真的吧──想起剛才加拉哈德跟凱特交談的樣子，堤格爾在心底這麼嘀咕道。

這樣的現象是由一個名叫莫德雷德的男人墮落的後果，但是這麼說誰會相信呢？

「你打算利用我們排除莫德雷德？」

此時龍捲風已經吞噬了山之一角，現在正在啃噬山頂。龍捲風的風勢依然強大，完全沒有要減弱的樣子。若是置之不理，不知道會不會無限地一直擴大下去。說是天災，確實是一點都不為過。

加拉哈德仍然不說話，也不點頭或搖頭。但是這樣沉默的態度可說是最大的證明，肯定了堤格爾的推測。

與此同時，龍捲風仍不斷將周遭萬物捲入其中。

雖然知道堤格爾在笑自己，但桂妮薇亞並不以為意。

「奴才，別想錯了。那已經是天災，不應由奴才們來應付，而是我們該修正的錯誤。那是不容許蔓延於人世的東西，本來照理說只該由我們來擺平才對。奴才，即使如此，你依然願意協助我們嗎？」

大量的草木接連被巨大的龍捲風吞噬。要不是凱特事先去呼籲避難，原本棲息在此地的蟲、鳥、獸現在早就遭殃了，龍捲風就像是一條纏卷著整座山的大蛇。

堤格爾默默地目送他離去，或許他已經不打算跟堤格爾等人戰鬥了，但是桂妮薇亞派跟亞特留斯派之間的戰鬥仍會繼續，以後說不定還是有可能會以敵對的立場碰面。到時候還是不得不刀劍相向吧。

「我知道了。」

「連始祖亞特留斯都尊敬的人物……」

貓之王以賢者般的口氣如此說道。

堤格爾向兩人解釋加拉哈德並不只是單純地離開現場，他將在途中去找棲息於此地的非人者說情，請求精靈提供助力。

──道歉。不能說出來的事。也就是跟誓約有關吧。

堤格爾恍然大悟點頭，就是棲息於幻之湖、賜予莉姆雙劍的存在，堤格爾想起莫甘娜稱她為朋友。

這倒是。堤格爾與莉姆抓著飛龍──或許可說是被飛龍抓著來到了這座島。據說飛行的途中，飛龍開始受到了某種誘導，而誘導者正是這隻幼貓的主人──也就是精靈莫甘娜。

「即使在圓桌騎士的傳奇中，也沒有對付這種可怕對手的故事。雖然可能只是我見識不多……不過，這簡直就像是眾神的……」

她對堤格爾這麼耳語道，堤格爾的脖子冒起了冷汗。

不過根據凱特的說法，應該是堤格爾等人類在協助精靈才對……不管怎麼說，現在人類將與非人者同心協力，一起對抗那可怕的威脅。

不過，得先設法擺平眼前的危機再說。

「那麼兇惡的東西，在不久之前竟然還保有人的外型。若非親眼目睹，我看誰也不會相信。」

「感謝您的諒解。」

想到這裡，堤格爾恍然大悟。

於是堤格爾察覺了他真正的意圖。

莉姆說出了她的憂慮。「沒有錯。」堤格爾同意道。

「讓我跟這個男人單獨談談。」

加拉哈德微微地點個頭。

兩人都非常守信，一直背對著堤格爾所在的方向等待著。聽說加拉哈德已經離開，桂妮薇亞面露遺憾的表情。

「已經夠了。我感謝你的心意。」

在誓約的限制下，他無法採取直接的行動，但他仍然想達成目的。為此他不惜冒著生命危險，無論如何都要設法排除那傢伙。雖然不知道背後有什麼緣由，但加拉哈德已經告訴他們這麼多情報了，恐怕是為了相當重大的事吧。

與凱特討論完後，堤格爾去找桂妮薇亞與莉姆。

「友人又是指誰？」

過了一下子之後，堤格爾等人來到一座相對較高、視野較佳的小山丘。這裡一樣沒有任何動物與蟲鳥的動靜。

「奴才們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物。」

從剛才的交談中，已經知道誓約的對象是精靈梅林。那麼不能說出口的話就是……

「沒關係。身為敵人，我認為你值得信賴。」

「當然。奴才，你可別忘了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座島上的，主人告訴過你了吧。」

「精靈願意主動幫助我們嗎？」

這件事就之後再慢慢想吧。現在最重要的是，我方得到了精靈的幫助。

幼貓的一對綠眼珠注視著加拉哈德，前腳向前微微地擺動幾下。

「那麼，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我們該怎麼做呢？」

也就是說，要他像平常那樣戰鬥。而精靈們會為他把狀況調整至能夠戰鬥的狀態。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莉姆兇狠地瞪著堤格爾，或許是她看穿了堤格爾在說謊，也可能是因為假故事編得太難以置信。但是她並沒有訓斥堤格爾，反而雙唇緊閉，看起來像是在忍耐。她悄悄地將臉湊過來──

「我有很多話想問他。我想知道為數眾多的傳奇當中哪些是真的，還有哪些是後人的創作。」

之所以編造這樣的故事是凱特的要求，牠認為現在與其將有關牠的事老實地告訴兩人，不如用這樣的假故事說服她們比較好。

明明是來跟他決鬥的，真虧公主殿下有閒情逸緻想這些事情，堤格爾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或許以這樣的心境面對決鬥，反而更能夠堅持到最後。

──帕希瓦爾被黑紅色武器吞噬的時候，如果置之不理，最後也會變成那樣嗎？剛才是不是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加拉哈德？

†

「主人說會找友人來，是你從前的盟友所尊為父母的那位貴人。現在需要的是跨越主義、主張的合作，屆時你如果在場，會讓情況變得不愉快。」

「可是，堤格爾，剛才不只我們，還加上了加拉哈德的力量，卻還是奈何不了龍捲風不是嗎？」

加拉哈德起身，他對堤格爾點了個頭後便轉過身，圓桌騎士頭也不回地跑下山了。

「但是……」

「這是吾主的旨意──你必須離開這裡，做你該做的事。」

「既然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這麼說的話……不過，還是請多小心。」

「分開……？」

桂妮薇亞看起來有些驚慌，她開始向始祖亞特留斯與圓桌騎士祈禱。但是圓桌騎士們事實上無法跟莫德雷德戰鬥，只能單方面地任其欺凌，因此看在旁人眼中這樣的祈禱可能顯得滑稽。但是這也表示她現在完全沒心情想那麼多了。

堤格爾讓桂妮薇亞與莉姆先離開。

發光的粒子包覆加拉哈德的身體，並有如祝福般地不斷飛舞。看見這如夢似幻般的光景，堤格爾不由得有些暈眩，眼前的景象究竟是現實還是在作夢？他愈想愈不明白。

「凱特，這次的事，你的主人一樣知情吧。」

堤格爾姑且問問看，加拉哈德搖了搖頭，似乎跟誓約有關。其實堤格爾也明白，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問問而已。

「我也不清楚關於他的事，但是陛下對他似乎非常尊敬。」

「利用……？」

「主人有言，說她們會儘力壓抑精靈之力，需要人類去做人類該做的事。」

「知道了，我幫就是了。那我該做什麼？」

「因為在亞斯瓦爾各地流傳的圓桌騎士傳奇當中，加拉哈德騎士與超乎人知的存在之間的故事特別多。有的傳奇說精靈很中意他，也有他被貓之王肯定的故事，很多都是令孩童感到振奮雀躍的趣聞。」

桂妮薇亞握緊短杖這麼問道。

「知道了。就先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是。」

「你能幫助我們，一起打倒那傢伙嗎？」

「像剛才那樣，在我用黑弓射箭時將力量傳給我。莉姆也拜託了。」

告訴堤格爾這件事的正是莫甘娜本人，莫甘娜竟然能夠感應到船程十天之距離外的堤格爾等人之存在，精靈的力量或許就是如此地無遠弗屆。當然了，堤格爾不認為所有的精靈都是如此……

「你已經知道的存在，奴才們都稱之為湖之精靈。」

人都走了，現在才想起這件事也已經太遲了，下次有機會見面的話再說吧。

這有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光是看了就讓人感到呼吸困難。

「我跟加拉哈德想了一個作戰計畫。」

桂妮薇亞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