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5/7)

狼與辛香料 8 對立的城鎮<上>

「你應該知道他在說什麼吧?」

羅倫斯與寇爾回到房間時,原本打著瞌睡的赫蘿立刻醒了過來。然後,她跟平常一樣挺起身子,還傾著頭,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看來赫蘿似乎覺得身體有什麼不對勁,而羅倫斯也馬上察覺到了。

赫蘿早上明明連挺起身子都有困難,現在卻是一副彷彿忘了疼痛的模樣。

「這藥膏真有效吶。」

於是,羅倫斯決定也帶著赫蘿一起前往珍商行。

不過,當然不能就這麼帶著赫蘿一起去。因為身子實在太臭,羅倫斯與她都必須先用熱水洗去軟膏才行。

方才在話題中出現的寇爾,此刻正在一樓為兩人準備熱水。

「哎,也不能怪汝搞不懂唄。這就像跑去肉店,卻詢問關於魚的問題一樣。」

赫蘿躺在枕頭上伸了個大懶腰後,這麼說道。

每次赫蘿會用這樣的口吻說話,都是有關那方面的話題。

想到又要被赫蘿嘲笑,羅倫斯就忍不住想要嘆息,但事到如今他也沒打算硬要顧面子,所以很乾脆地表示投降說: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很遲鈍。可是,這不是有自覺就能突然開竅的事啊。我還是搞不懂。」

不過,看見羅倫斯這麼乾脆地舉起白旗後,赫蘿連打完呵欠滲出眼角的淚水都忘了擦去,就這麼愣住了。

「怎麼了?」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赫蘿臉上慢慢浮現苦笑。

「哼,咱做人搞不好還挺善良的。」

赫蘿不停擺動著一邊耳朵說道。

「什麼意思?」

「看見汝表現得這麼卑微,咱怎麼還能夠嘲笑汝的糗樣。」

「……」

不管怎麼說,已經有人提示了解開問題的方向。

雖然寇爾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但羅倫斯決定裝傻到底。

「汝否認得了嗎?這樣唄,既然那小毛頭都體貼地迴避了。」

看見赫蘿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說道,羅倫斯這時想起,自己正是為了她指出的理由而奮鬥至今,這不禁讓他感到尷尬不已。

羅倫斯還來不及這麼詢問,寇爾已經一副彷彿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模樣,搶先一步開口說:

說著,赫蘿把手巾放進臉盆洗了洗,再次擰乾後,站起身子。

「這種話虧汝說得出口。」

不過,這股苦澀味道感覺與啤酒的苦味有些相似。

不過,赫蘿畢竟是約伊茲的賢狼。

他打開房門後一邊用背部壓住它,一邊把臉盆端進來。臉盆的重量想必不輕,而且裡頭不斷地冒出蒙蒙熱氣,水滴沾滿了寇爾的臉。即便如此,為了羅倫斯兩人,寇爾一定還是很努力地端來臉盆。

「的確,近朱者赤這句話似乎很正確。因為汝的臉總是紅通通的。」

要是赫蘿也表現得像寇爾這樣,羅倫斯肯定不到一個月就破產了吧。

寇爾果然完全不覺得這軟膏的味道是臭味。

即使知道赫蘿可能會生氣,羅倫斯還是稍微環視一下四周。當然啦,這裡根本沒有其他人。

看見寇爾沒有任何企圖的笑臉,羅倫斯不禁覺得晚餐可以讓他多點一樣愛吃的料理。

「沒其他表現了?」

然後,就像在雷諾斯的那時一樣,羅倫斯緩緩貼近赫蘿的臉。

「那隻狐狸是雌性,咱也是雌性,而汝是雄性。這樣的關係會演變成打來打去的火爆場面,當然只會有一個答案唄?說起來,要說是為了那種金光閃閃的東西而發這麼大的脾氣,那反而還比較奇怪。那六十枚金色貨幣就是咱的價錢,是唄?真是的,人類世界真是莫名其妙。」

而且,往走廊走去時,寇爾還對羅倫斯露出奇怪的眼神。那表情就像密使接下重要秘密似的,顯得極度認真。對於寇爾在想些什麼,現在的羅倫斯再了解不過了。

他輕輕觸摸臉頰,發現受傷的部位已經開始消腫,也幾乎不覺得疼痛。

看見寇爾這麼努力,羅倫斯怎麼可能有理由發脾氣呢?

「呵咯咯咯。對咱投來的,卻是感到相當過意不去的眼神吶。」

赫蘿也學著羅倫斯的動作,用擰乾的手巾擦拭頸部,還不停地擺動著耳朵。

羅倫斯撕下右臉頰上的葯布,沒有立刻回答赫蘿。

在他人展現紳士風度時,居然還趁機落井下石,這根本是缺德至極。

對赫蘿來說,讓人看見裸體或許沒什麼大不了,但羅倫斯可就不同了。赫蘿明明非常了解這點,居然還刻意這麼做。

她似乎早就預料到羅倫斯會有這樣的反應。

羅倫斯再次用手按住額頭,嘆了口氣。原來世上有人會這樣會錯意啊。不對,應該說,沒想到自己會有被人家這麼會錯意的一天。想到這裡,羅倫斯只能自嘲地露出苦笑。

羅倫斯與伊弗至少要表現出感情不錯的樣子,寇爾才有可能誤會兩人是情侶吵架。

寇爾放下臉盆,然後把兩條手巾泡進熱水說道。

這時,寇爾的聲音響遍整間房間。

不過,這次與在雷諾斯那次有個大不同之處——當羅倫斯貼近到連赫蘿的睫毛都數得出來的距離時,突然傳來的敲門聲,讓他驚訝到差點整個人跳了起來。

羅倫斯一邊以這樣的借口解釋著自己的慌張,一邊沉默地把接下的手巾揉成一團,像個小孩子似地丟向赫蘿。

不過,這時他背上已經爬滿了冷汗。

那是一種會讓人忍不住想笑的苦澀滋味。

如此體貼的少年要是自己的徒弟,旅途上不知道會有多輕鬆。

「嗯,對啊。還是趕快擦一擦,免得感冒了。」

羅倫斯用手巾乾淨的部分,重新舒服地擦了一次臉後,看向赫蘿說:

伊弗用柴刀柄打了羅倫斯,甚至害得羅倫斯差點沒命,接著赫蘿見到伊弗,隨之表現出氣勢洶洶的模樣。寇爾聽到這樣的事情經過,先是一臉為難,最後還紅著臉頰,露出一副相當難為情的樣子……

羅倫斯拿起手巾,用力地擦起臉頰。用泡過熱水的手巾擦臉,有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

「我請店家幫我準備了相當燙的熱水,如果熱水太燙,我再去要冷水來。」

然後,她保持蹲著的姿勢併攏膝蓋,再用膝蓋頂著下巴。

他保持站在床邊的姿勢,一臉正經地回應:「辛苦啦。」

「看小毛頭那反應,想必汝跟那隻狐狸交談得很融洽唄。」

赫蘿臉上會浮現壞心眼的笑容,就表示她的話語是解開問題的線索。身為一個對於人們立場有正確的理解,並試圖從中謀利的商人,在得知對方給了線索後,當然必須勇於接受挑戰。

「怎麼了?」

羅倫斯心想「你在開玩笑吧?」而就快表現出有所警戒的模樣時,突然想到自己如果這麼表現,肯定會惹得赫蘿生氣。

這藥膏這麼有效,說不定能夠靠這個賺上一筆。

雖然羅倫斯心裡多少有點想故意說成「與赫蘿搞外遇」,但要是敢這麼開玩笑,肯定是不要命了。

「嗯。熱水溫度剛剛好,趁水冷掉之前,趕快擦一擦唄。」

他輕輕撫摸自己的左臉頰,假裝在抓癢的樣子。

就算表情再正經,也很難在瞬間改變氣氛。

「好,謝謝。」

「那麼,咱就不客氣了。雖然這軟膏教人難以相信地有效,但這味道對咱的鼻子來說,畢竟還是太刺激了。」

就算羅倫斯再怎麼習慣,一旦遇上出其不意的狀況,還是會感到心頭一驚。

「發生什麼事了嗎?」

赫蘿閉上一隻眼睛,然後看似開心地擺動耳朵,在羅倫斯手掌底下輕聲說道。

赫蘿抬起頭,放鬆了臉頰說:

在房門「啪」的一聲被關上後,羅倫斯把視線從門邊移向赫蘿,看見赫蘿正一臉認真地擰著手巾。

羅倫斯試著站在寇爾的立場,思考起自己與伊弗的關係。

原來如此,難怪寇爾會露出認真的表情。

看見赫蘿一副受不了自己的模樣說道,儘管羅倫斯知道赫蘿是在挑釁,還是不禁感到有些不高興。

羅倫斯一邊這麼想,一邊打算撕下貼在右臉頰上的葯布時,忽然察覺到一件事情。

羅倫斯接下後,感覺到從手巾慢慢傳來一股暖意。如赫蘿所說,還是趕快擦一擦的好。

他的表現明顯是在客氣些什麼。

「不過,汝的行動最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真是的,那時竟然跑來接咱,真是大笨驢一個。」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赫蘿撈起一條手巾,擰乾後輕輕丟給了羅倫斯。

羅倫斯察覺到一個可能性,一股苦澀感隨即在口中蔓延開來。

「我完全沒想到寇爾會……以為我與伊弗搞外遇,結果因為爭風吃醋而吵架。所以,寇爾才會說他沒有在責怪我啊……」

他知道背後的赫蘿一定躺在枕頭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之所以露出這樣的笑容,正是因為她知道寇爾會錯意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狀況。

她揚起嘴角,露出牙齒笑了笑,終於露出平常的壞心眼笑容說:

「幫咱擦背好嗎?」

然而,當赫蘿一揚起嘴角,羅倫斯就發現自己被耍了。

羅倫斯忍不住做了一次深呼吸。

赫蘿把手伸進臉盆里,不停攪拌著熱水。熱水或許沒有看起來那麼燙,只是因為房間裡頭太冷,才會不斷地冒出熱氣。

說完話時,寇爾還露出了極為僵硬的笑臉。

「最近比較不會了吧?」

「我拿熱水回來了。」

不過,擦完頸部一圈後,赫蘿看向手巾,結果被那顏色嚇了一跳。

聽到赫蘿這番話,又看見她的舉動,羅倫斯既不能生氣,也不能別過臉去。

他看見寇爾站在不遠處,一臉尷尬地低著頭。

赫蘿方才會擺動耳朵,想必是在聆聽寇爾的腳步聲。

「請別這麼說,是我自己硬是要與兩位一起旅行,做這麼點事情是應該的。」

「誰叫寇爾那表情好像在說『我絕對會守密』一樣,難怪你會這麼想。」

儘管這樣,她依然沒有從羅倫斯身上移開視線。

赫蘿看似開心地笑笑。

赫蘿一副彷彿臉部很癢似地,把臉埋進枕頭說道。

不過,羅倫斯當然知道這時不能認真地解釋,否則就輸了。

不過,最讓羅倫斯感到生氣的,不是赫蘿設下這般陷阱,然後幸災樂禍地看著他慌張失措的樣子。

羅倫斯一副刻意強調「我輸了」的模樣聳聳肩,然後輕輕撫摸赫蘿的臉頰。

對著這樣的羅倫斯,赫蘿叉著腰擺出撫媚的姿勢說道:

「那、那個,我到外面去等。」

赫蘿一邊走下床,一邊說道。寇爾聽了,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

「咯咯。汝是個幸運之人,是唄?」

「這個嘛,所謂近朱者赤,我就是因為待在你身邊,才會變得不可愛。」

敲門聲傳來的瞬間,赫蘿臉上就浮現了壞心眼的表情。

「要是汝也像小毛頭那樣,就可愛多了。」

然後,她把手巾丟給羅倫斯,隨即脫掉整件上衣。

「哎,也是唄,對於知道事情真相的汝來說,或許很難做出其他解釋唄。汝真的猜不到,一介旁觀者看見汝跟那隻狐狸起爭執,會怎麼想嗎?」



「啊!」

感到一陣頭痛的羅倫斯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夠按住自己的額頭。對於羅倫斯的反應,赫蘿似乎很滿足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