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與一身泥的送行狼（12/13）

而其中最多的一種，就是盜墓。

「……赫蘿。」

羅倫斯目不轉睛地盯著墓碑，緊張地吞吞口水說：

「我有話想跟你說。」

「什麼話？」

聲音來得很近，讓羅倫斯嚇了一跳。

轉頭一看，原來赫蘿就在耳邊說話。

「好久沒見到汝那種表情了。」

赫蘿眯起雙眼，開心地搖著尾巴。

「……這可能不太符合你的期待……說不定，還要做會惹你生氣的事。」

「哼嗯？」

赫蘿發出質疑的聲音抽動耳朵，那是要他儘管說的意思。

羅倫斯在腦內重新架構整個計畫，並加以反芻。

這應該行得通，但某部分可能會招致赫蘿的不滿。

於是他娓娓道出剛想到的荒唐計畫，並在來到那個敏感部分時這麼說：

「如果我爬上別的女人，你會生氣嗎？」

赫蘿明顯將笑容擠得更大。

接著說道：

「咱可是全心全意地相信汝呢，當然不會為了那種小事就發火呀。況且，咱還有銳利的眼睛和耳朵呢。」

當然還有一口銳利的牙吧。

狼的雄偉銳眼跟著往羅倫斯一轉。

「我有一個計畫，說不定能讓這件事圓滿結束。」

「應該是不介意吧。」

很快地，羅倫斯說出最後一句話。

「拜託你啦。」

『假如那些笨驢真的能給狼群建一個小村，那麼守護聖人的名字也已經定好了唄。』

大主教自以為知道銀礦從何而來，便面色鐵青地介入仲裁。

羅倫斯聳肩而笑。

「……只要赫蘿小姐不介意，我是沒問題。」

在細如狼爪的升月下，羅倫斯目送瑟莉姆消失在宅邸庭院中。

「請說。」

若在十多年前的旅途中，羅倫斯八成會比赫蘿更挂念阿朗他們吧。從而在圍繞銀礦的利益糾紛嗅到賺錢的機會，也往這渾水裡跳，並在這過程中不忍心見到瑟莉姆被當外人而棄置一旁，伸出援手收留了她，結果和吃味的赫蘿吵得天翻地覆……之類的事不難想像。

「呵呵，那就沒問題了。我一定會平安送您到雷諾斯。」

『衣服。』

羅倫斯隨即前往瑟莉姆下榻處。開門後，只見瑟莉姆蠟燭也不點地坐在床上。多半是聽見羅倫斯響亮的腳步聲，已經準備好接受任何處置。

羅倫斯的計畫就是派瑟莉姆潛入大主教卧房，在枕邊向他「託夢」。

赫蘿難得如此讚歎。

『大笨驢。』

說自己是修女瑟莉姆，獲得神的祝福後長眠於遙遠的北方深山。

他的計畫，讓米里聽得眉頭深鎖。

「哼。咱偶爾也想自個兒自由自在地跑一跑。」

瑟莉姆總歸是一匹狼，一旦鎖定目標，表情絕不在赫蘿之下。

即使埋怨，嘴上仍帶著笑。

當羅倫斯撥完多半是故意用後腳踢起的泥土，她已不見蹤影。

也許是因為在那種心理狀態下又事出突然吧，瑟莉姆連驚訝的樣子也沒有，只是懷疑地抬眼看著他。

旋即化為疾風。

以狼的腳程，前往毛皮與木材大鎮雷諾斯也得花費整整兩天，人來走可得有用上十天的準備。遍及各地鄉野的教會組織在那裡設置了一名大主教，位高權重。只要他點頭，連鯡魚的腦袋都可以有神性。

羅倫斯趕緊折好脫得一地的衣服，全用繩子串起。這段時間，赫蘿像只大狗般不斷用鼻子頂他的頭。

「只是扮演陰沉修女的話，我有自信能扮得很好。」

這的確是當前唯一能皆大歡喜的辦法。

「你就繼續執行米里先生的計畫吧，我這個還不曉得行不行呢。」

「真不知道該不該誇你呢。」

『坐好，要出發嘍。』

「虧你能想到這一招。商人都是這樣做買賣的嗎？」

「我只是陪襯而已，到了雷諾斯，主要還是得看你的本事。」

瑟莉姆原本還一臉狐疑，但在明白羅倫斯想做什麼之後目光截然一變。

下一秒，赫蘿已恢複巨狼之身。

『……見到人不怕的樣子，感覺還真奇怪。』

赫蘿脫下最後的內衣，刻意往羅倫斯用力一扔就光溜溜地跳下馬車。

於是羅倫斯帶著瑟莉姆再度出城，這次完全背對著她，讓她更衣。

看赫蘿那麼期待的樣子，要是讓她空歡喜一場，不曉得會被修理成什麼德性。

「這都是因為你願意堅持到最後呀。」

不過，那種說法也是同意的象徵。

大主教就睡在大教堂邊金碧輝煌，可比貴族別墅的宅邸里。

慢著，不準碰那些銀！那些銀是蒙主寵召的聖女啊！

因信仰堅貞而蒙主寵召之後，遺體在神跡下化作銀塊。森林野獸對銀不感興趣，多年來不曾侵擾，然而貪心的人類就不同了。所以瑟莉姆眼看墓地破壞在即，便來請大主教奉神之名出手相助。

米里陷入沉思，鼻息吹得鬍鬚搖搖晃晃。

說話的，已不是個偷偷啃草的羊。就算是羊，也是在那圈泥地里逃到最後那頭勇猛的羊。

完美無缺。

瑟莉姆又嗤嗤地笑，接著大口吸氣。當她緩慢吐息時，臉上已是畢生從沒笑過似的修女表情。

原來她也是一個可以這樣歡笑、幽自己一默的女孩。

羅倫斯清咳一聲，問道：

米里不敢恭維地搖搖手，回去辦公。

「好，來創造奇蹟吧！」

當大主教快馬加鞭趕到斯威奈爾時，職掌北方銀山的德堡商行一眾，以及手握教宗許可證挖溫泉而發現了銀礦的人們一個也不少地全在那裡，而且正為銀權吵得臉紅脖子粗。

「少了你，這個計畫就不可能成功。」

當人潮湧入而帶來商機之後，就能開個旅舍，作點小生意了。

「讓人想起從前啊。」

關於最後一部分，賢狼赫蘿大人至今都還沒給出正式許可。

於是她奮然起身。

「這麼一來，不僅可以壓下德堡商行的聲音，也給教會作足面子，阿朗他們也能好好過活。」

「因為我家那隻更可怕嘛。」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須先跟你確認。」

「只是那可能和你們原來的夢想有點差距，還請見諒。」

「我不是商人。」

等到她說「可以了」而轉身，見到的是雖比赫蘿小兩圈，但依然大過人類，一身璀璨銀毛的年輕母狼。

那並非謙虛。相信路的盡頭一定有驚人事物等著，令人迫不及待的時代早已過去。帶來安定的同時，也產生了只能聽天由命，近似拋開夢想的傷感。

羅倫斯大聲為自己打氣，跳上了載貨馬車駕座。

且不等人答話就一陣風似的疾奔而去。

在赫蘿頸子綁好衣服後，羅倫斯再度囑咐。

一回到市政廳，羅倫斯就立刻求見米里。

赫蘿詫異地睜大眼睛，緊接著咯咯發笑。

反倒是一副很冷的樣子。

雖然氣質差很多，狼的笑臉倒是挺像的。羅倫斯不禁懷起如此感慨。

『汝也是。』

既然確定這片土地發生了聖女奇蹟，獲聖女託夢的大主教絕不可能等閑視之。如此一來，鎮民再怎麼貪心也動不了銀礦；不能開礦，德堡商行也不必爭得齜牙咧嘴。

「來，還不快讚美兩句。」

一點也不知羞。

化作狼的瑟莉姆應該能輕易越過城牆，潛入大主教住處吧。

分不清昨晚經歷是夢是實的大主教，就連小指尖那麼點的懷疑也沒有吧。他立刻將羅倫斯視為神的信使予以厚待，拋下所有公務就整裝出發。

「好唄，在這計畫里也的確只能那樣了。」

「瑟莉姆在所不辭。」

赫蘿昂然站起，望向地平線。

接獲重大責任，似乎讓瑟莉姆非常高興，露出這年紀女孩的笑容。

但鎖歸鎖，並沒有表示否定。

忍了兩天冷風，羅倫斯終於抵達睽違已久的雷諾斯，帶著點到為止的懷舊之情前往目的地。

「真是的……」

下了如此前提後，羅倫斯開始說明。

即使滿口獠牙，也看得出她在笑。

「……試試看其實也……沒什麼損失？」

而這一句話，也昭告了名為巡禮聖地的新觀光名勝之誕生。

「我只是個在紐希拉這個陰陽交界混飯吃的溫泉旅館老闆罷了。」

「嗯……」

「最壞也只是讓大主教覺得被狐狸擺了一道而已吧。」

羅倫斯點點頭說：

「多年以前，山上有一座修道院，院中的墓地正遭人破壞。我名叫瑟莉姆，一個安息之所遭人侵犯的修女。」

接著背起米里準備的信函、修女服以及瑟莉姆的衣服，騎到銀狼背上。

「那個……你會介意讓我騎在背上嗎？」

瑟莉姆畢竟是個年輕女孩，好歹得先問一聲才不至於失禮。

翌日，羅倫斯裝成一個驚惶的旅行商人，上大教堂敲門了。說自己昨晚作了個夢，有人要他護送大主教到斯威奈爾……

「明明有四個角，最後還是磨得圓滾滾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