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與一身泥的送行狼(9/13)

狼與辛香料 18 Spring Log

「我在這鎮上也待好些年了,差不多該離開一陣子,不然會出事。」

強·米里是繼承自前任城鎮領導者的名字,他同時也是別名哈比利的領主。多半會以養病為由退居領地,表面上宣布病死之後,以親戚身份回來繼承所有領土與權利之類的吧。事實上,貴族階級經常為了維持血統而將兄弟姊妹或近親安插在遠方,誰也不會起疑。

儘管如此,身邊可用的藏身處當然是永遠不嫌多。

「汝會長鬍子,辦法多得是,咱的美貌可就藏也藏不住嘍,真傷腦筋。」

「……」

米里同為非人之人,一聽赫蘿要協助阿朗的溫泉旅館就知道她有何打算。身為人類的羅倫斯,對於自己踏不進那個「圈子」感到十分遺憾。

但同時也覺得這也不錯,是由於赫蘿與米里意外地合拍。如此一來,自己死後或繆里在旅行途中落葉生根了,赫蘿也不必孤伶伶地理尾毛。

「總之,把他們找來就行了吧?」

「麻煩您了。要是讓鎮上的人知道我們雙方有私通,事情會很難處理。」

「商人就是商人。」

米里嘆口氣,打響桌上的小鈴,一個衣著平整潔凈的童僕跟著敲敲門進房裡來。米里要他找阿朗過來之後,童僕就畢恭畢敬地行禮告退了。

「怎麼啦?」

見到羅倫斯看得目不轉睛,米里不解地問。

「啊,沒什麼……只是覺得他很有禮貌。」

「現在這鎮上到處都人手不足,能幹的童僕全都被商行吸收掉了。」

「就是說啊。」

羅倫斯彷彿放棄了什麼的語氣,使米里挑起一眉問:

「怎麼啦,旅館想開分店嗎?你那不是有個叫寇爾的年輕人和女兒在嗎?」

既然說到這個,羅倫斯也不得不將寇爾和繆里的事說清楚。

「喔喔,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那張許可證,是以教宗名義保障開挖該土地,且獨佔掘出物的權利。」

「那會是——」

「那麼,當初那些修士就是一邊向神祈禱一邊挖礦的嗎……」

米里心裡八成有數,但仍先冷靜地問。

「就、就是說啊,哪裡不好?」

童僕表情有點不知所措,轉向走廊說:

即使滿紙霉斑也捨不得放手的許可證。

赫蘿眼睛幾乎轉出聲音地往米里瞪,而米里當然是無動於衷。

米里以臨時想起某個重點的表情捏著眉心說:

然而這麼一來,事情就有點古怪了。阿朗幾個都在遙遠的南方當傭兵,所以就是在那裡碰巧取得發霉的許可證吧?雖然許可證不是不可能輾轉在異地之間流轉,但一般而言,簽名也會跟著領主換才對。

原主還期待能在那裡得到些什麼。

「是有考慮過,可是……」

「我聽說那塊土地有一座老修道院,不是那時候發行的嗎?」

羅倫斯臉上堆滿笑容主動問候,是由於瑟莉姆明顯亂了方寸的緣故。從行商中,他學到笑容可以讓人暫時冷靜。

思考當中,一旁的赫蘿打個嗝說:

「我覺得他們能力不錯啊。從個性來看,應該只要給他們每天固定的工作,就會發揮真正價值那種。與其說是狼,還比較接近狗。」

如此呢喃的羅倫斯,腦中有某個零件喀喳一聲嵌合了。

羅倫斯感到缺少的最後一個齒輪終於拼了上去。這樁繞著許可證打轉的怪事中,該填滿缺口的就是礦石。

起初原以為「東西」指的是許可證,但說不通。阿朗和瑟莉姆是因為有許可證才能開溫泉旅館,進而向各公會疏通。

「難道不是嗎?」

誰也沒再開口,房裡只有赫蘿的喝茶聲。

「我、我也不懂,只曉得如果可以賣到好價錢,可以當作開旅館的資金,所以就請鎮上的人鑒定了。只是哥哥他們說,那說不定只是鉛……」

「難道枯竭的……不是熱情?」

「請她進來。對了,你說她叫瑟莉姆,所以是一個人?」

「在公會的人要求下……帶他們去修道院遺址了……」

既然米里認為許可證應該為真,多半是因為那是他平常會接觸的當地官員簽發的。

那是到處都有的金屬,一點也不稀奇,不值得公會成員上門逼問。

礦石。

「他們手上的許可證應該是真的沒錯,可是那讓我有種抹也抹不掉的壞預感。這時候你們還跑來要我叫他們過來,差點沒把我嚇死啊。」

「的確,他們感覺就像獵犬那麼忠實,不會拖泥帶水。」

「咦?」

不是被他們找來,而是主動來的。米里不禁看向羅倫斯,但羅倫斯也全無頭緒。

羅倫斯往身旁的赫蘿看,而赫蘿表情不太高興。

果不其然,羅倫斯的態度讓瑟莉姆緊繃的情緒放鬆了幾分。儘管仍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能向羅倫斯等人行禮致意了。

米里睜大了眼。假如山上挖出那種東西,事情肯定會鬧大。

原有些話急著想對上前招呼的米里說,但因發現羅倫斯和赫蘿也在而愣住。

「說不定怎樣?」

「鉛礦里,有時候會包含豐富的貴金屬。」

而且還捱了一記追打,懊惱得低吼起來。

行商時期的記憶重現腦海。

「我聽說他們也是狼族,那不是正好嗎?」

瑟莉姆搖搖頭,但又突然想起什麼般再搖一次。

「我們挖溫泉的地方挖到了礦石,所以先拿去請人鑒定。」

「所以你哥哥怎麼了嗎?」

「是啊。所以我們這一趟也打算順便在鎮上請幾個新人過去。」

帶來的怎麼也不會是好消息。

「有一個叫瑟莉姆的女人說要見大人。」

「還有問題嗎?」

不過修士本來就是一群冀求逆境的考驗以砥礪信仰的人,若說是因為日子苦而離去,的確有點不太對勁。

「對、對喔。他們都在敵陣撐了那麼多年,為什麼在安全以後反而撤退?」

「不、不是……」

「這樣就能解釋他們為什麼在深山裡還要用石頭蓋修道院了。可以借口說挖洞是為了挖掘建設用的石塊,並不是在挖礦;而挖出來的銀經過煉製,鑄成儀式用的燭台或徽記以後就能瞞天過海地運出去。」

童僕疑惑地如此補充。

如今,銀在這地區已經是甚至能左右權力的武器之一了。

「沒錯。雖然當時紐希拉的名聲就很響亮,他們也有可能是想如法炮製,但還是有一點很奇怪。」

「那張許可證是教宗簽發的。」

但是,羅倫斯不一樣。

不是阿朗,竟是瑟莉姆獨自前來,而且神色慌張。

凡事都有適合與否之分。

威嚴?羅倫斯往米里看,不會給赫蘿面子的米里聳聳肩回答:

瑟莉姆長相雖美,但神情怎麼看也不像威嚴的狼,說起來還比較接近偷偷在草原角落啃草的羊。要是被慶典上鬧瘋了的野狗們盯上,多半會遭到調戲吧。

就在這時,房門叩響了。在眾人注視下探進頭來的童僕,不是先前米里差去找人的那名。

那麼除了正常方向以外,該怎麼想才對呢。或許是疑問都寫在臉上了吧,米里低吟一聲後忐忑地說:

瑟莉姆隨這反問甩甩頭,彷彿要甩掉混亂的思緒。

「什麼?」



所以是什麼呢?

「咱可沒聽過會挖洞的僧侶。」

「不是,可是說不定……」

要是發現了武器會泉涌而出的地方,當權者會怎麼想呢?

「教宗?教會總部發行的許可證?」

他的懸念似乎不是沒有根據。

「相反地,視野就比較狹窄了,會以為正確的事到哪裡都一樣正確。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還過得有一餐沒一餐,表示問題應該不是出在能力,而是個性吧。」

教會組織遍及世界各地,在南方生活的阿朗他們的確很有可能獲得這份許可證,這也能解釋米里為何能分辨真偽。

「可能是因為有族人在看的話,不能大白天就喝酒睡懶覺吧。」

「咱可是賢狼赫蘿,有非顧不可的威嚴要顧。」

這地區到處是高山險阻,所以過去各地權力從未經過武力統一,卻以銀幣達成了經濟統一。想想兌換商公會會長說過的話吧。

會惹赫蘿生氣,正好就是實話實說的結果。

羅倫斯的話忽然中斷。

瑟莉姆吞下一口緊張似的閉上嘴,說道:

在米里與羅倫斯注視下,赫蘿擺出砂糖里有顆小石子的表情。不過她大概是認為找借口其實很蠢吧,轉向一邊吐口氣就不甘不願地說:

當她在桌上放下空杯,瑟莉姆人也進房了。

米里的表情是這麼說的。

「哼,直接請那些傭兵不就得了嗎?」

「什麼事?」

「要開闢新的溫泉鄉啊。出航之後想必能順利營運下去,只是……」

瑟莉姆臉色蒼白。

「正常來說是合理。」

「你們挖到的是什麼礦石?能夠讓公會的人特地在慶典之中出遠門,應該很貴重吧?」

「會是用許可證當幌子……例如背後有哪個大官想侵吞別人領土之類的嗎?」

阿朗所取得的發霉許可證,反過來也可以這麼解釋。

米里疲憊地嘆口氣。

「例如金,或是銀。」

他繼續對轉過頭來的米里說:

羅倫斯轉過頭,與赫蘿四目相交。她略紅的琥珀色眼瞳,正注視著他。

聽兌換商公會會長說,那裡的修道院是在教會與異教徒戰況巔峰,兵荒馬亂的時期建成的。有一群熱情的修士賭上性命來到這裡,以難以置信的誠意開闢森林,在深山裡用石塊建了一座修道院。後來他們的熱情疑似隨著戰爭空殼化而減退,不知不覺就消失了。可能是那裡環境太嚴苛,老了就沒法待下去的緣故。

「這……既然要挖溫泉,本來就需要那種許可證吧。可是——」

「你來得正好,我正想請阿朗和你過來這裡呢。先前對你們不好意思,想道個歉。」

「來,先坐下再說。還是說,事情急到需要我立刻派兵?」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出了什麼事……就是公會的人突然跑來我們房間,問東西是哪裡來的,事情搞不好會變得很嚴重。」

「是,只有一個穿旅裝的女人,而且樣子非常慌張……」

「總之先帶她進來。」米里一這麼說,童僕就轉身跑走了。

「鉛?」

尤其是銀最棘手。如同公會成員湧入阿朗房間要他帶路那樣,情況非常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