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宅被美少女當豬看待會很開心

豬肝記得煮熟再吃 第1次

我想透過這個故事傳達給諸位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豬肝記得煮熟再吃。我不會害人的,誠心建議千萬別想生吃豬肝。

……即使如此,還是想生吃?真頑固呢,沒辦法。為了怎麼講也不明白的諸位,我大略說明一下狀況吧。我現在渾身沾滿泥巴,蜷縮在昏暗小屋的地面上。為什麼渾身沾滿泥巴呢?因為地面是泥土。周圍都是豬,看來這裡似乎是豬圈。

倘若我的記憶正確,我應該是在車站月台蜷縮成一團。因為腹部突然感受到一股刺痛,讓我無法站穩。對於腹痛的原因,我內心有數。

我生吃了豬肝。

在壞朋友的推薦下,我將豬肝沾了麻油醬汁生吃。口感Q彈,意外地不錯吃嘛,這就像布丁啊,布丁,是肝臟布丁──這麼想的我真是個蠢蛋。腹部像是要被咬掉般疼痛,讓我在車站月台許願以後再也不會生吃豬肝了,神啊請原諒我吧。

到這邊為止還好。到這邊為止。

碰到這種情況,一般來說醒來時應該會在醫院對吧?我卻身在豬圈。光是腹痛,神似乎不肯原諒我,而是將可憐的罪人丟進了豬圈。倘若不想變成這樣,沒錯,就不要有什麼吃生豬肝的念頭。

身體十分沉重,手腳沒有要動起來的意思。腹部的疼痛似乎消失了,全身卻有一種非常強烈的不協調感,我根本動彈不得,只能跟其他豬只們一起躺在泥土上。

眼睛也不對勁。模糊的視野就當作是沒戴眼鏡的緣故吧。能見之物的情報量異常地多,泥土與豬、牧草,以及光芒照射進來的豬圈破爛牆壁,所有東西一次映入眼帘。昏暗朦朧的世界似乎連色彩都拒絕給我。泥土的氣味、糞便的氣味、牧草的氣味、生鏽的氣味,強烈的豬圈綜合香味刺向我的嗅上皮。

對不起,豬肝我一定會煮熟再吃。我說真的,我是真心悔改,所以神啊,請原諒我,請讓我脫離這個地獄。就在我這麼祈求的瞬間──

豬圈忽然變亮了起來。

周圍的豬只宛如阿宅般發出嚄嚄的叫聲,同時站了起來。快住手,別踩我啊。

其他豬只只是稍微聞了一下我,就那樣奔向明亮的方向。

可以聽見人類女性的聲音。有個人影在光亮處現身了。

得救了!

不過,那女人看都不看我一眼。看來她似乎在餵食豬只們,對躺在泥土上的可憐男大學生不感興趣。

我試圖發出聲音,喉嚨卻不聽使喚。倒不如說很奇怪──我的鼻孔有這麼──

就在我正要發現某個對自己致命性不利的真相時,女人走向了這邊。

「──,──────?」

蹲下身的女人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聲音。

「是……」

不依靠嘴巴或耳朵,與人心靈相通──難怪她會回答我所有在內心獨白冒出的疑問。

──對不起……那個……

我在一張陌生的床鋪上。這張床還附帶以蕾絲裝飾的頂篷,有著素雅顏色的花樣。

我一舉起右手,豬便抬起右前腳。我歪了歪頭,於是豬也同時歪了歪頭。我與豬互相凝視。我就是那隻豬。

不,追根究柢,梅斯特利亞是什麼?這裡是哪裡?我踢達踢達地走著,尋找窗戶。雖然旁邊就有窗戶,但憑豬的高度看不見外面。

「那個……您好像希望有人幫忙梳毛,所以我在您入睡時將您的身體梳理乾淨了。服裝也是……因為我正好有,於是換上了長度偏短的裙子。對不起,我擅自探聽了您的想法……如果您是外國的客人,或許會讓您感到非常不快。真的非常抱歉。」

「那個,請問豬先生出身自哪裡呢?」

原來如此……?那麼,所謂的耶穌瑪是……?

「啊,這個呀,所謂的耶穌瑪是指……擔任侍女的種族,特徵是配戴著銀制項圈……該怎麼說才好呢?耶穌瑪可以不依靠嘴巴或耳朵,與人心靈相通喔。我是服侍這個基爾多林家的耶穌瑪。」

卻發出阿宅般的聲音。

──哎呀不得了,您不是豬呢!

甚至能夠客觀看待自己的身體,將來會是個優秀研究者的我,一瞬間便承認了事實。

一旁有面銀框的鏡子。我急忙踢達踢達地前往那邊。

慢著。

我變成一隻豬了。

沒有聽見聲音。宛如話語的情報被轉換成異次元的形式,穿過顱骨直接送入腦海中一般。可以確定的是我能明白女人的想法這件事。

「那個……您不用吃點什麼沒關係嗎?雖然不曉得合不合您的胃口,但我準備了一些水果在床邊。」

I am from Tokyo, Japan. Nice to meet you, Jess!

少女的手忽然停止撫摸我。

當我回過神時,女人不知從哪帶來了類似木板的東西,讓我躺到那上面,拉著我走。她似乎使用了類似雪橇的東西。

「……嗯,對,是那樣沒錯。」

潔絲露出看似過意不去的表情。

我想應該是那樣。

由鏡子對面回看我的,是異常乾淨的一隻豬,塊頭大概跟捲起來的棉被差不多大吧。肥美得似乎很好吃的肉體被淡粉紅色的毛覆蓋,漆黑的眼眸水汪汪地回望這邊,濕潤的粉紅色鼻子配合我的呼吸抽動著。



少女看似難為情地在胸前雙手合十。

首先第一點。隔著衣服也能看出來,妳的胸部絕對不算乾癟。阿宅裡頭反倒有很多人偏好那樣的大小,希望妳可以放心。

少女用蘊含著困惑的聲音這麼詢問我。

「呃……東京……對不起,我書讀得少,不清楚國外的事情。不過,既然您不曉得耶穌瑪,看樣子您應該不是梅斯特利亞的居民呢。」

草原。草原另一頭零星散落著灰泥牆的紅瓦宅邸。遠方可以隱約看見覆蓋著白雪、崎嶇不平的山脈。彷彿南歐避暑勝地般悠閑的風景,一望無際地展現在眼前。

我大約有三點想說。聽好了,少女啊。

我總算理解了。我的夢境將場景轉換到了異世界奇幻篇,主角是一隻豬,女主角是讀心能力者。轉生到陌生國度的男人為了恢複成人類,在劍與魔法的世界中奮鬥!

我甚至還不曉得今後將有怎樣的考驗等候著自己,便進入了夢鄉。

「對不起……我用盡了各種方法,但還是無法將您變回人類的模樣。」

「關於您為什麼會變成豬這點……對不起,我也不曉得原因。是您誤入了我負責管理的豬圈裡。」

接著第二點。

為什麼我是一隻豬啊?希望妳能說明一下情況。

「那個……您的身體狀況如何呢?」

我翻身想爬起來。下個瞬間,我便以四隻腳站立著,腳自然地往前進,從床鋪邊緣輕快地跳下去。

銀制項圈刻著某種浮雕,散發莊嚴感。是長期配戴的緣故嗎?項圈整體泛黑,一點也不適合給人乖巧印象的少女。

雖然沒有哪裡痛或不舒服,但總覺得身體很難活動。這裡究竟是哪裡呢?──我本想這麼問……

柔順的金髮長及肩膀,穿著白色上衣搭配深藍色裙子,是個身材纖瘦的少女,年紀大約十六七歲吧。雖然有著歐風容貌,但鼻子十分小巧,也讓人隱約感受到和風的氛圍。泛黑的銀制厚重項圈獨自散發出異樣的氛圍。

「呃……謝謝稱讚……?」

於是少女──潔絲幫忙拿了一張較大的椅子放在窗邊。我心懷感激地爬上椅子,看向外面。

豬露出得意的笑容,凝視逐漸逼近的豬圈出口──!

──我現在就讓您從豬圈裡出來喔。請等一下。

結果我輸了,展現在眼前的是不自然的褪色世界。昏暗得有些奇妙的藍天底下,彷彿被漂白劑漂過一樣的苔綠色草原映入眼帘。不過這是個好消息。看來我的大腦即使在潛意識當中,似乎也重現了豬的色覺。這個大腦的主人一定相當優秀吧。

在腦內轉換成清純派碧眼女高中生聲音的情報,傳達了女人的困惑。

我停止思考,側耳傾聽。剛才那是女人說話了嗎?

我用眼神這麼訴說,試圖藉由話語傳達意思。這時我聽見從自己喉嚨里發出的聲音。

嗯?……我還沒能恢複成人類嗎?這場夢還在繼續嗎?

我試圖爬起身,肩膀的情況卻不太對勁。為什麼手臂沒有朝旁邊伸展?我骨折了嗎……?

「嗯齁!」

喔。雖然不是很懂……我是豬,請多指教。

────?

少女回答照理說一直沉默不語的我。



被推到草地上,動彈不得的我宛如火腿般躺卧著。女人來到我的前方,看來她似乎是由正面觀察著我的鼻尖。

沒錯,待在豬圈的生物未必都是豬。真是好險呢,因為妳的判斷錯誤,差點又有一個寶貴的生命──

怎麼,原來是這樣啊,我是一隻豬嗎?那麼這就是一場夢。等我醒來,人一定在躺在醫院的床上。問題解決了。

(我的思考除了像這樣加上括弧的部分以外,麻煩妳當作不知道。)

她反倒向我道歉了。這時我心想,這個少女是否溫柔過頭了?椅子、食物、摸摸。假如我想看她的裸體,她似乎連衣服都會脫光。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的話,這個少女為什麼能辨別出外表完全變成豬的我(原本)是人類呢?……我試圖回想時,少女的聲音打斷了我。

甦醒過來時,我在床上蜷縮成一團。

少女有些難為情似的撥起頭髮,露出項圈給我看。

「哼齁!」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還真是有趣。反正是作夢,就來試試看我的腦袋有多麼優秀好了。

「果然還是……不適合我嗎?」

嗯齁。本人謹言慎行地當個不起眼的理系阿宅,卻從未使用過這樣的語言。雖然我曾數次在語尾加上「齁」,但那是故意的。這次算是我無意識地發出噁心聲音的光輝第一步吧,希望大家盛大地幫我慶祝齁。

我已經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了。總之我想先起床,確認目前的狀況。

咦,這是什麼狀況?

「括弧……是嗎?」

「啊……您不用勉強說話也沒關係,因為我,那個……我能明白您想說的話。」

嗯?等等喔。別急別急,先冷靜下來,諸位。在展開打情罵俏的奇幻故事前,我想先確認一點。這個名叫潔絲的少女能夠讀心對吧?所以才會在豬圈發現我並不是豬,而是人類。到這邊為止還好。到這邊為止。

是因為這種仍不習慣的奇妙感覺嗎?一股強烈的睡意襲向我。

嗯?

「那個……我是耶穌瑪。抱歉這麼晚才自我介紹,我是服侍基爾多林家的耶穌瑪,名叫潔絲。」

我連忙從椅子上下來,稍微拉開距離,與少女面對面。與豬正面相對想必感覺很奇妙吧。

少女與我並肩看著外頭,卻忽然看向了我。

「不,沒那回事……」

「要說明的話……梅斯特利亞是指這一大片連著的陸地整體,偉大的國王支配著整個區域。這裡是梅斯特利亞的南方,位於基爾多利郊外的場所,是治理基爾多利的基爾多林家的宅邸。」

如果是個美少女就好了。要是她能幫我梳洗髒亂的身體便再好不過。倘若她穿裙子就好了,畢竟從豬的角度來看,肯定無論何時都能從下方窺探裙底風光。不曉得她大概幾歲呢?是女高中生?是女高中生嗎?我優秀的大腦應該會幫忙重現出穿著迷你裙的金髮美少女高中生吧。

少女的手撫摸起我的──豬的頭,我不禁搖了搖尾巴。

只是在內心許願,就能獲得盼望的東西。

我反倒冷靜了下來,緩緩地重新面向少女那邊。

看來我的色覺似乎恢複了。我變回人類了嗎?但好像仍有些問題。這裡很顯然不是醫院。

少女一臉為難似的對感到混亂的我笑了笑。

事情發展至此,我確信了一點──這個美少女能看透我的心。

我轉動脖子,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名少女站在那裡。

「您沒看見這個嗎?」

我慢慢地回想起那個奇怪的夢。我變成一隻豬,被歐風美少女高中生從豬圈裡拯救出來。要是生吃豬肝,似乎會作變成豬的夢。

「我身材幹癟,我想應該沒什麼好看的……但假如您希望的話。」

「您醒來了嗎?」

金髮……?她是金髮嗎?我尚未適應豬的感官,只能用無法形成影像的眼睛注視著女人的容貌。明亮顏色的頭髮隨風飄逸著。

那麼假如,假如我在這裡看到少女剔透的肌膚,內心浮現「嚄嚄!好想撲倒她嚄!好想用豬的唾液把她弄得黏答答嚄!」的想法,也會被她給看透嗎?

我看向床邊,五顏六色的水果擺放在樸素的木桌上。

嗯……我肚子不怎麼餓。現在不知何故,反倒莫名地想要被摸摸。

救救我。雖然沒頭沒尾的實在很過意不去,但我在豬圈裡動彈不得。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豬只有兩種辨識顏色的視錐細胞。人類一般來說具備紅、藍、綠三種,也就是說,豬分辨顏色的能力比人類低落。如果到外面能看見一如往常的景色,就表示我的潛意識沒辦法那麼嚴謹地定義情境。我應該穩贏的吧。即使是我的潛意識,應該也贏不了我的意識吧。

這時我又領悟到對自己致命性不利的真相。我的身體沒有這麼圓滾滾。我是身高一百七十四公分,體重五十三公斤,典型的瘦弱理系男生。女人推動我身體時的感觸,還有此刻躺在板子上這個瞬間的感覺──簡直就像被人用體育館的墊子捲起來一樣。簡直就像豬只一般。

糟了!這樣我宛如豬一般的慾望不就暴露無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