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宅被美少女當豬看待會很開心（3/8）

立斯塔嗎？真有意思。

我在潔絲的帶領下來到街上。人們穿著阿爾卑斯村民般的服裝，在石板路上來往交錯。馬匹的嘶鳴、狗叫聲，以及馬蹄彷彿響板一樣的輕快聲響響徹周圍。帶著豬上街沒關係嗎的疑問早已消除，街上四處可見獸類。雖說是異世界，卻沒有什麼稀奇古怪的魔物，無論哪只動物都是我知道的生物。

就好像誤闖以中世紀歐洲為舞台的電影場景，總之所見所聞都充滿樂趣。為了避免走失，完全是為了避免走失，我緊貼在潔絲身旁前進。

潔絲穿著綉有巨大紋章的緊身胸衣。

（那件緊身胸衣是防盜用的嗎？）

我半開玩笑地詢問。結果潔絲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

「是的。只要有基爾多林家的紋章，就不會有人想要襲擊我。」

基爾多林家究竟擁有多大的權力呢？

（妳必須擔心可能會遭到某人襲擊嗎？）

「不，一般來說是不用擔心……但今天狀況有點──」

潔絲含意深遠地中斷了話語，繼續前進。

（妳今天預定要買什麼？）

「呃……很多東西。」

總覺得她愈來愈支支吾吾了啊──我這麼心想，同時跟隨潔絲繼續前進。

現在是中午時刻嗎？在露天座位用餐的人們十分醒目。明亮的小巷洋溢著生氣。

「喂──潔絲，差不多到了採購的時候吧？」

這麼向潔絲搭話的是一個體格壯碩的大叔。他站在特別大間的石造店家前，是個將稀薄的金髮後梳並蓄著小鬍子，感覺相當和善，年約四十齣頭的男人。他身旁隨侍著幾個手持重型槍枝的年輕人，打開裝有立斯塔的展示櫃。

「午安！下次再麻煩您了。」

潔絲這麼說，繼續前進。

（剛才那是販售立斯塔的店嗎？）

（潔絲，我有些事想跟妳談談。跟我來。）

「那個，豬先生，謝謝您救了我。」

不，不可能吧。

然後挨罵了。

「……是那樣沒錯。」

結論出來了。

潔絲在胸前握緊右手的拳頭。

（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還在豬圈的時候，我聽不懂潔絲說的話，視野也很奇怪，甚至無法好好地走路。我沒辦法適應豬的身體。但現在大不相同。我能像這樣理解潔絲說的話，視野也很正常，能夠穩穩地用四隻腳走路。簡直就像奇蹟。妳曾說過妳用盡了各種方法，我一直在想妳是怎麼辦到的。）

呃，妳應該要在那時就察覺到事有蹊蹺吧……

（妳需要黑色立斯塔對吧。妳說過黑色立斯塔是耶穌瑪專用，用來祈禱的。希望妳可以告訴我一件事，祈禱一次需要幾個立斯塔？）

「一個的話是一百五十金幣喔，小姑娘。」

就算不是耶穌瑪，我也知道潔絲在想什麼。

不斷前進後，潔絲走進了可疑的後巷。狹窄且曲折的道路夾在左右兩邊的牆壁之間，十分陰暗。與明亮且有許多行人的大馬路形成對比，這裡的氛圍就像是黑市，眼神兇狠的男人們擺著小型的地攤。周圍飄散著腐爛氣味，顯然是個危險的場所。

「耶穌瑪小姑娘。」

「是偷偷來買東西的嗎？黑色立斯塔三個四百金幣。」

男人看到潔絲，一邊稱呼她「耶穌瑪小姑娘」，一邊秀出黑色立斯塔給她看。從男人「是偷偷來買東西的嗎？」這句話來看，此處應該是一般而言「耶穌瑪偷偷來買黑色立斯塔的場所」。那麼，這裡有一個疑問。

潔絲蹲下來撫摸我的頭。甚好甚好。

（一般來說，一個要多少錢啊？）

（我想也是。因為他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使用過正牌黑色立斯塔的耶穌瑪。剛才可是他販售中古貨來賺錢一事可能會被領主發現的危機啊。）

（妳說升降機……簡單來說，就是在家裡上下移動，把東西搬運到高處的裝置對吧。）

男人露出看似意外的表情。他眯細沒有刀疤的那隻眼睛，凝視潔絲的緊身胸衣。

（妳該不會是要在這裡買什麼東西吧。）

「咦……為什麼呢？」

（潔絲，不可以跟那個男人買立斯塔。）

（說到底，為什麼潔絲想要偷偷購買黑色立斯塔啊？）

她一邊東張西望地環顧周圍，一邊沿著陰暗的後巷前進。

「咦……？是這樣子嗎？」

「對不起，因為懷疑好心向我搭話的人，實在令我過意不去。」

「對，是第一次。」

望著我的潔絲淚眼汪汪。真是個溫柔的少女啊──我這麼心想。她實在太過溫柔、太過善良，我已經承受了身為一隻豬怎樣也回報不完的恩情。

「啊，對喔，抱歉……」

因為八成會把潔絲逼入絕境，我不打算追問。但我一直很在意潔絲是怎麼把在豬圈倒下的我搬到三樓的？光憑潔絲的身體，根本沒辦法把一隻壯碩的豬抬起來搬運。為了讓我躺到床上，她用了什麼辦法？就是擅自使用升降機，將睡著的我移動到三樓。

（別放在心上。）

（是啊。倘若有人跟妳說什麼這個很划算，妳便必須多加留意才行。因為那些傢伙的目的並非讓潔絲獲利，而是使自己想大賺一筆啊。）

這樣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難怪會這麼便宜。」

憑這副豬腳就連想摸頭也辦不到，我只能眼巴巴地注視著少女的淚水。

「是的……畢竟我才剛擅自使用宅邸的升降機，被斥責了一頓。升降機很耗費立斯塔，所以沒辦法說一句『我擅自使用了』就了事……但我手邊已經不剩足夠買正牌立斯塔的錢……」

潔絲氣喘吁吁地追上了我。

「嗯，請儘管說。」

（啊，不，剛才那是沒有括弧的內心獨白。無視那句話吧。）

「在我平常光顧的店家，一個要六百金幣。」

「那個……究竟是怎麼了呢？」

「咦？」

（我很認真地思考過了。那個男人一開始打算把立斯塔三個一組出售對吧？想把昂貴的立斯塔這樣賣給偷偷來買東西的耶穌瑪少女。）

刀疤男是想讓我們感到安心嗎？只見他眼歪嘴斜地擠出笑容。

潔絲沒有發出聲音，用心電感應這麼告訴我。

（如此一來，大半的耶穌瑪應該都不曉得黑色立斯塔原本具備多少魔力，說不定會認為要有三個才勉強能實現願望。）

我沒有看漏男人在那一瞬間稍微緊繃起來的表情。

──只要有這件緊身胸衣就沒問題。

（還真是全副武裝啊。）

（我不會感到不快啦，我沒道理那麼覺得。但麻煩讓我確認一下。潔絲妳為了偷偷治療我，擅自動用了基爾多林家的黑色立斯塔對吧。）

潔絲似乎察覺到我的靈光一閃。她面向下方。

「因為立斯塔非常昂貴。」

「這麼說來，當時我也感受到他內心覺得不妙……雖然他很快就掩飾過去了。」

（會有實現願望之後，魔力仍有剩餘的狀況嗎？）

（妳還記得那個男人說過的話嗎？他說『三個四百金幣，要實現願望的話，這樣就足夠了』。）

「咦，這麼便宜……」

（潔絲，這裡是安全的場所嗎？）

一個體型偏瘦、左眼有刀疤的男人開口向潔絲搭話：

為什麼要哭啊？是為了我做出不好的事情，覺得那樣對我過意不去嗎？真傻呢。

從後方傳來潔絲的聲音。我不斷奔跑，穿過後巷，來到開闊的草原。

「對。的確，有三個立斯塔的話，可以實現好幾個願望。」

男人只歪了歪嘴奇妙地笑著，默默地看著潔絲。

（妳仔細想想。貧困的耶穌瑪，而且是想要偷偷買到黑色立斯塔的耶穌瑪，一般是不會到大馬路上的店家購買黑色立斯塔的吧。）

（噯，潔絲，妳是第一次來這裡買東西對吧？）

「妳該不會是需要這個吧？」

「我想是那樣沒錯。再說，會將立斯塔交給耶穌瑪管理的，在這個鎮上也只有基爾多林家吧。」

原來如此，所以在豬圈也會把裝有立斯塔的盒子上鎖啊。

「會，大多會剩餘呢。」

「嗯，是這樣沒錯……」

（我說啊，潔絲。從在豬圈醒來到現在這個瞬間為止，我在妳的行為中找不到任何污點。妳十分堅強、善良而且純粹。若要說妳犯了什麼錯，頂多就是跟變成豬的人類這種麻煩的生物扯上關係一事吧。）

潔絲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認真地回答我。

潔絲停下撫摸我的手，看向我的眼睛。

「這樣子嗎，一百五十的話……」

立斯塔是非常昂貴的東西──潔絲如此向我說明了。追根究柢，男人為何會想要把這樣的立斯塔三個一組賣？更何況還是賣給偷偷來買的少女。實際上，潔絲說了只要一個就可以，看來沒必要買三個。明明是偷偷來買，這麼昂貴的東西會有人一次買三個嗎？是因為潔絲在有錢人家工作？不，男人在凝視緊身胸衣之前似乎沒注意到這一點。如此一來……

（因為他平常一直像那樣三個一組賣，所以一開始也想一次賣三個給潔絲。證據就是潔絲說只要一個就可以時，那傢伙的表情。他露出似乎很意外的表情，想看清楚妳緊身胸衣的紋章。然後看到紋章時，他露出了內心感覺不妙的表情。）

（所以妳才必須用自己的錢去補充那個。）

「要是沒有豬先生在，我差點就把所有的錢都拿去買中古貨了呢。」

「哎呀，看來妳是第一次光顧。怎麼樣啊，要實現願望的話，這樣就足夠了。在其他地方沒辦法用這個價格買到的，很划算喔。」

清爽的風吹過杳無人煙的農道。雖然我早就知道潔絲是個老好人，卻沒想到她老實到這種地步。要是沒有人保護，轉眼間她就會被壓榨得一乾二淨吧。還是說，她正以現在進行式遭到壓榨呢？耶穌瑪這個侍女種族，該不會……

「對不起……我擅自……」

這時，一個根本的疑問浮現出來，然後討厭的是總覺得我好像隱約知道答案。感覺很不舒服。直接問清楚吧。

（……話說回來，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妳說黑色立斯塔只要一個就足以實現願望了對吧。但那應該是因為潔絲使用的是真材實料的立斯塔吧？）

──咦？

「一個。因為裡面含有充足的魔力，使用一個立斯塔無法實現的願望，不管使用幾個立斯塔都無法實現。」

「的確……」

「對不起，我之後再來！」

（妳不能那麼善意地解釋。那句話是說有三個立斯塔的話，說不定可以實現一個願望。那些立斯塔全都是別人用過的殘渣喔。）

不，等等。不對勁喔。諸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嗎？我不是在說四百除以三的話是一三三•三三……這類事情。

又解開一個謎題。

我嚄嚄叫了一聲，在後巷裡猛衝。

「可是對不起，我沒有四百金幣。一個就可以了。只買一個的話是多少錢呢？」

「那個……不能當作秘密嗎？」

（謝謝妳啊，潔絲。）

「我學到一課了。」

「是的。」

他手上拿著黑色立斯塔。令人驚訝的是，潔絲竟然看向那個男人，微微點了點頭。

──因為種種原因……拜託您了，請您陪在我身邊。

「對不起，如果讓您感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