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敘爵』（4/5）

「這點子不錯喔。」

「不、不，您過獎了。」

蕾拉難為情地縮起脖子，不過這確實是一個不賴的點子。

克羅洛以前也聽說過，搬家的時候要一次多找幾家業者來估算費用。

以競價的方式販售的話，獲利應該會比直接賣掉可觀。

問題是，即便使用這個方法，售出的數字也有可能比商人實際販售的價格還便宜。

克羅洛抄臂抱胸，思考有無提高獲利的其他方法。

※

皮克斯商會是在克菲烏斯帝國各地都設有分店的大型商會。尼古拉是掌管艾拉奇斯領地分店的資深商會會員，可是他缺乏經商的才能。儘管他花了比其他人還多上好幾倍的時間好不容易才當上分店的管理者，他卻無法引以為傲。

因為，艾拉奇斯領地分店店長這個職位，乃是專為尼古拉這種雞肋般的人才所準備的榮譽職。被分發到這個位子，等於在說「你這老人唯一的長處只有認真而已」一樣。即便如此，不，應該說正因為如此，尼古拉非常認真地管理商會。對任何人都不會有差別待遇，也很盡責地照顧實習的商會會員。今天，有一對男女在傍晚時前來見這樣的尼古拉一面。

男方的年紀應該還不滿二十歲。體格精實，右邊的臉龐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臉頰的長型傷疤。右眼疑似失明，眼皮是封起來的。從舉止來看，這名男子應該是軍人。

女方則是混血精靈。外表看起來應該有二十歲以上，不過外表的模樣完全不能做為判斷年齡的依據。這是因為精靈的壽命據傳有人類的二到五倍，而混血精靈的壽命似乎也不惶多讓。

這名混血女精靈的身材十分消瘦──疑似營養不良──且身穿窮酸的服裝。這一對男女大概是軍人和他花錢找來尋歡作樂的娼妓吧。

「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請幫她挑件衣服。」

尼古拉麵露營業笑容上前接待後，男方說出了需求。

男方說起話來彬彬有禮，看來應該受過高等教育。

很可能是士官──甚至有可能是貴族。這麼說來，他肯定跟艾拉奇斯侯爵有什麼關係。

「那麼，這套服裝客人覺得如何？」

尼古拉拿出的服裝是乍看下以為是黑色的深藍色裙子、卡其色罩袍、與裙子同色的背心。

「方便試穿嗎？」

「下一個，有百年歷史的薩達爾燒制的壺！起標價金幣三十枚！」

不難想像此舉實際上是為了防止商人們私下議價。

隔天傍晚──尼古拉和貝絲把標下的藝術品搬到了馬車上。昨晚他們沒能回家。一方面是拍賣會一直持續到晚上，另一方面是克羅洛請商人們留下來過夜。而且克羅洛以防止犯罪為由，禁止商人們離開房間。

「關於這件事，其實我希望皮克斯商會……不，應該說我希望尼古拉先生能成為我們的御用商人。」

一旦惡名遠播，吃虧的不是只有商人自己，商會也會連帶受到影響。如此一來也甭想再當什麼商人了。如果說，克羅洛是算計到這麼深，才找來這麼多商人的話，他這個人簡直狡猾得令人害怕。

「先生，其實我有事情想跟你請教。」

「怎麼了？」

「那可不成。」

「我也不曉得克羅洛大人的用意。」

「四百三十！」

「是啊。」

壺的合理價格是五十枚金幣。如果用超過四十七枚金幣的價格競標，風險過高。話雖如此，也不能從頭到尾當個旁觀者只看不買。一來此舉會招致新上任的統治者的不滿，二來會被同行瞧不起。

「失禮了，我叫尼古拉。」

「四十七！」

「是的，樂意之至。」

尼古拉忍不住反問。

他們臉上掛著難以分辨是恐懼或畏怯的表情。

這句話是真心的。當然，尼古拉也有考慮到商會的利益，只是如果他不出手相助，藝術品就會被其他人賤價收購，屆時這名男子勢必會被艾拉奇斯侯爵罵到狗血淋頭。

「那麼，可以麻煩你嗎？」

一股熱氣頓時迎面撲來。入口大廳被許多亞人和人類擠得水泄不通。

「好，成交！下一個拍賣品是──」

「啊哇哇！分店長，快點加入競標的行列啊！」

※

「三十五枚！」

「想太多了。」

克羅洛說到這裡，商人們一陣騷動。

「您願意去見大人嗎？」

馬車駛進艾拉奇斯侯爵宅邸的土地後，貝絲開口了。

「四十五！」

「為了獲得日後的活動資金，我打算以合理的價格出清前任侯爵所留下的財產。透過各位都再熟悉也不過的拍賣方式！」

就在尼古拉準備搭上馬車時──

「大家好，我是克羅洛•克洛佛德。奉命統治艾拉奇斯侯爵的領地。」

「四十！」

尼古拉在克羅洛的正對面坐下。

「那怎麼可能。」

「當然，試穿室請往這邊走。貝絲，請你幫客人帶路。」

「當然。」

「不好意思，忘記自我介紹。我叫克羅洛。克羅德•克洛佛德男爵的兒子，這樣說你認得嗎？」

「這樣可麻煩了。不嫌棄的話，我可以提供服務。」

「嗯，當然認得了。」

「皮克斯商會的先生！」

「有某位身分高貴的大人物下令我販售藝術品，可是我不懂市場行情。」

「第一項商品是北方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的雕刻家所創作的裸女雕像！起標價金幣四百枚！」

「請問為什麼要召見我呢？」

「覺得這場拍賣會辦得如何？」

尼古拉找來了實習的商會會員貝絲，由她幫混血女精靈帶路。

尼古拉點頭附和貝絲的說法。一般而言喊價都會相互牽制一下，可是剛才價格卻一口氣三級跳。這樣的出價方式未免不自然。

「有什麼活動嗎？等一下是不是有人要上台被處刑啊？」

「克羅洛大人召見。」

跟尼古拉同一世代或者更老的人一定都聽過克羅德•克洛佛德男爵的大名。

「請說。」

克羅洛點了點頭。

看到有小孩子作勢衝到車水馬龍的馬路上，任誰都會出面阻止。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來，請坐。」

「四百一十！」

翌日──尼古拉把分店交給部下，帶著實習的商會會員貝絲前往了艾拉奇斯侯爵宅邸。

「五百！」

尼古拉剎住馬車，抱著裝滿了金幣的箱子進入侯爵宅邸。

「怎麼了？」

「根本來不及出手呢。」

過了一會兒後，男方有所顧慮地開口了。

尼古拉注視著正前方的舞台。過沒多久，克羅洛上台了。

被擺了一道。尼古拉不是唯一獲得邀請的，克羅洛還找來了其他商人。

「召見我？有什麼事嗎？」

尼古拉和貝絲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的笑容十分燦爛。這也難怪，短短兩天就賺了超過三萬枚的金幣，任誰都會笑得合不攏嘴。

※

克羅洛如釋重負地破顏微笑，不過尼古拉很快就會後悔自己做出這樣的承諾。因為他不只得幫多達六百六十項的藝術品鑒定出價值，而且隔天就要進行販售。

「怎麼會找上我呢？」

混血女精靈困惑似地回答道。

一走進會客室，克羅洛立刻向尼古拉寒暄。

被擺了一道。尼古拉只能苦笑著如此心想。

尼古拉和男子──克羅洛握手寒暄。

「四十八枚！」

克羅洛笑容滿面地坐在沙發上。

尼古拉安慰了看似意志消沉的貝絲。代表皮克斯商會的兩人這一趟一共標下了六十多件小型商品，品項以盤子為主。雖然尼古拉很滿意自己把被害程度控制在最小範圍，可是他也在思考自己是否應該至少標下一件畫或雕像之類的大型商品比較妥當。

不，我的選擇並沒有錯。尼古拉搖頭驅散疑慮。一定是因為心情還沒完全平靜下來的關係吧。顯見拍賣會的氣氛有何等沸騰和瘋狂。

而且克羅洛還打算以拍賣的方式獲取最大的利益。

「克羅洛大人應該知道得比我更清楚吧。」

「安靜一點。」

尼古拉想起了剛才那些商人的表情。他懷疑那些人裡面可能有以前曾動歪腦筋想賤價收購藝術品的人，或許這些人是卯足全力想要洗刷奸商的污名。

「我好怕對方知道行情後。覺得我們沒利用價值，就把我們處理掉。」

「好，成交！」

「謝謝。」

尼古拉在混血女精靈的帶領下，來到位於侯爵宅邸三樓的會客室。

尼古拉苦笑著說道。

「等試完衣服後，能請你馬上幫忙鑒定價格嗎？」

尼古拉往聲音來源一瞧，只見一名混血女精靈跑了過來。

「那也沒辦法。」

「分店長、分店長！」

「結果我們沒買到太多東西呢。」

「怎麼了？」

「我們不會被殺掉吧？」

這時，男子忽然「啊」了一聲。

亞人環繞在大廳四周，人類──在商業區開店的商人們則坐在椅子上。

「沒問題。」

「辛苦了，尼古拉先生。」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