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學姐的臉龐如此溫暖、學姐的睫毛微微震顫

馬上就要到晚上九點了。

旭深吸了一口氣。為了整理狀態，旭讓母親給他泡了一杯香草茶，喝了下去。剛才，他往學姐的陽台扔了一個紙團。之後，他就關上了窗，但是並沒有拉窗帘。學姐的房間則是窗帘緊閉。

旭拿起手機，打開了通話記錄。

他給學姐打了一個電話。

這是旭第一次給學姐打電話。

學姐立刻就把電話給接通了。

『——旭？』

幾天前——周一接到學姐電話的時候，旭自己也是這樣的聲音嗎？學姐的聲音充滿了驚訝與疑惑，不知何事——讓她的聲音夾雜了一份警戒。旭提出了一個建議——

「學姐，要不要來吵一架？」

如同旭所預料的一樣——學姐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欸？』

「給學姐打電話打得這麼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和前幾天學姐做的一樣，這個電話僅限今天。……我想從這個坐以待斃的特殊時期早日解脫。我有一個提案。學姐能看一下陽台嗎？」

學姐房間的窗帘被拉開，用手機聽著電話的學姐現出了身影——她美麗的臉龐上滿是疑惑。旭打開了窗戶，學姐也打開了窗戶。……沒人知道，今天晚上椿有沒有在監視他們。學姐環視了一眼陽台，視線停留在了紙團上。

旭在窗邊低聲說道——

「就是那個。請讀一下」

『等一下。讓我把手機調成免提』

學姐把手機切換成免提，放在了一個適當的位置上。之後她伸出手，撿起了紙團。她沒有走出陽台，而是在窗邊展開了它。學姐讀過旭寫的文章之後，睜大了眼睛。

『……旭，你是認真的？』

「學姐不想這樣嗎？如果學姐討厭這樣，我會想一個其他的辦法。但是，只能慢慢等待椿釋懷讓我很痛苦。我也理解椿的想法，不過一碼歸一碼。雖然對黃昏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

『——旭』

——旭真是一個壞孩子。

——……確實是這樣。

「學姐呢？」

……我只是憧憬學姐，這不是戀愛。但學姐要是對我告白了，我或許就會和她交往呢——旭曾經聽到椿對同班同學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因為被盯了好一會兒，旭欸了一聲，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臉頰並不熱。他應該沒有那麼慌張才是。學姐也沒有一臉滿足地嘆息，更沒有高興得直打哆嗦。學姐的嘴角露出了微微笑意，說道：難道——

——這件事我也有錯。實際上，不用自己親口拒絕對方，讓我也鬆了一口氣。小椿當時哭了。哭天抹淚。或許就是因為我沒有生氣，把那件事一筆帶了過去，才會發生現在這件事。旭，對不起。

——島尾君很受歡迎，因此，他知道：拒絕直面自己的好意是很痛苦的。所以他會把告白變得像是慣例活動一樣，某種意義上，我也因此能夠輕鬆拒絕他。他很溫柔，我覺得他是一個好人。旭和他說了幾句話，就馬上變成好朋友了呢。

旭知道，學姐是為了讓他害羞才這麼說的，雖然旭極力想要保持冷靜，但卻無能為力。接吻的記憶是如此得鮮明，僅僅只是回想起來，就會無意識地開始興奮。學姐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緋紅，她抖了一下。臉上滿是喜悅，她的目光落在了手機上。

在夜晚對面，在窗檯對面，學姐小聲說道。

她是想讓學姐按她說的來嗎？

會是椿早還是黃昏早呢？椿被喜歡聊天的女生團團圍了起來，平時總是和男生在一起玩的黃昏應該會更快一些。黃昏應該會在五點剛過的時候，打開圖書室的門。下班的司書老師，或許還在收拾。

但是，兩人之間終有兩學年的差距。兩人只有一年能上同一所高中，而且學姐也已經到了畢業年，最後那幾天還不知道能來幾天學校。實際上這要比一年短得多。即便如此，椿還是拚命學習，上了和學姐一樣的高中。

旭等了一會，然後問。

即便無法向外人道明——

他走進隔間，穿著褲子，坐在了馬桶上。

第一點是旭這句話出乎了學姐的意料。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學姐也會忸怩不安、心神不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學姐並非總是如此地從容，她這麼從容是有原因的。

旭和學姐在電話里是這麼編排的——

要讓椿和黃昏在今天完全釋懷，需要一劑猛葯——尤其是椿。學姐擔心旭的演技能否過關，但這完全是白操心。旭和學姐今天要演一齣戲。不過，旭不打算憑空捏造一個故事出來。他會注意其中幾點，同時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為什麼會害羞呢？」

『欸、欸，這……讓我很害羞……不能這樣』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執著的人。不管我拒絕多少次，島尾君還是會來向我告白——關於這一點，我想了幾個原因。

這是因為他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只要有機會，就這麼說一下。

她應該是想查明天的天氣吧——免提通話的同時，她操作起了手機。旭此時作出了反擊——

——是過去式。……這是因為我注意到我根本沒有時間在意這種事兒。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和學姐在窗台上的每一天——那正是由我們的現在和未來構成的。所以，我想讓它儘早回來。我想讓我的時間和學姐的時間重疊起來——不被任何人打擾。至少現在，我還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我根本沒有時間去在意自己的罪惡感。

只要冰見夏菜子、能町椿、島尾黃昏聚在一起，就算有人在，也沒辦法繼續厚著臉皮看書。雖然可能會傳出一些傳言就是了。

*

——說實話，我並不討厭島尾君。……但是他不行。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和在旭身上感受到的完全不同。我對島尾君一半是愧疚，一半是無可奈何。你要問我為什麼，我也沒有辦法回答。只有旭會讓我覺得開心、心跳不已。

地點選在了一個沒人、並且旭偶然順路去一趟也沒什麼不自然的地方——那便是圖書室。司書的老師回去之後，就很少會有其他人在了。旭打算讓學姐把椿和黃昏叫到圖書室。

笑意表現在了眼睛上，學姐笑著說道——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還挺受歡迎的。

無論怎樣，椿肯定接受了學姐碰面的邀請。旭在椿之前出了教室。他不知道在他出去的時候，椿有沒有看向他。旭走向了男衛生間。

——這不是我自賣自誇，事實就是這樣。我初中的時候比現在好像還要受歡迎呢。但是，拒絕他人的好意，是很讓人難受的不是嗎？說實話，我上了高中之後之所以會公開宣言不會和任何一個人交往，也是因為這個。

旭並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學姐的眼睛。……旭心想：到底在哪？——但是他無從得知。從容並未從學姐的臉上消失。應該不會有問題。學姐笑著，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機。

除此之外，他還要將自己和學姐兩個人的世界，塗成同一個顏色。

——當然呀。最大的原因自然是他真心喜歡我。我覺得另一個原因是島尾君對自己很有自信。此外，我覺得明確傳達出喜歡對方也很重要——不過，我覺得這也是為了減少我的精神負擔。

或許這一點，給學姐打小就留下了陰影。於是她便裝上了〝全民女神〟的鎧甲，無意識地開始遠離戀愛——直到和旭透過窗戶開始聊天。

學姐微微歪了歪頭，直直看向了旭。

……學姐在幾天前注意到了椿的監視。雖然學姐很感謝椿能這麼關心她，但同時也覺得她做得有些過頭了。一直在晚上監視——讓學姐很擔心椿的身體。就在這個時候，學姐在前往公交車站台的路上遇見了旭。學姐因為在意椿，就問他有沒有遇見什麼奇怪的事情。旭的回答吞吞吐吐，學姐察覺到出了什麼事，於是便仔細盤問了他一番，然後就打聽出了黃昏的事。這時學姐才知道，黃昏也幫了椿的幫。

旭閉上了眼睛。為了打發時間，他在心中做起了模擬演練。

他打算在這裡等到和學姐見面的時間到來。

學姐迄今為止的這種經歷，想必遠超旭的想像。學姐這般傾城的美人，想必自她懂事起、自出生起便已稱得上是閉月羞花。

——因此，我經常會被人叫出去，被對方告白。小椿也曾經看到過一次——對方是我的同級生，對於當時在上初中一年級的小椿來說，對方要大她兩歲，所以我也就沒放在心上。但是那個人讓小椿很生氣。她嘴上一直在說：他是打算傷害學姐嗎？

『我當然想儘早一刻看見只屬於我的旭的表情呀！如果是為了這個，我自然願意演這齣戲。旭也是我的共犯的話，撒個謊也別有一番趣味。……旭』

除了學姐，旭已經裝不下其他事情——

這和學姐說的一樣——放著不管，時候到了，椿自然就釋懷了。但是旭想讓它立刻結束。不過，這僅僅只是一個前提，旭想要挑戰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我看得不怎麼清楚，不過，我有點在意。學姐能把手機轉向我這邊嗎？」

……學姐指定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十分——這個時候，司書的老師已經回家了。椿和黃昏都會被學姐叫出來，他們肯定會很高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一定會比約定的時間還要早到。

之後學姐就去找他們兩人解釋——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單純只是住得近——期望以此解開兩人的疑惑……。

旭在掃除時間見到了黃昏。旭當時正在打掃走廊，他從窗戶里看到黃昏正在操場上。即便相隔甚遠，旭也能認出他來。黃昏儀表整潔，個子很高，髮型也比較有特色——而且，他和學姐一樣，周圍總是聚集著人。

旭被老師點到了名字，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吞吞吐吐讀著英文的椿。椿學習並不算好。倒著數很快就能數到她——但她不是不聰明，而是學習的時間比較少。

旭也會向黃昏撒一個彌天大謊——

她只是目擊到了別人向學姐告白的現場，學姐也沒有回應對方——可是這卻讓她驚慌失措，嚎啕大哭。

旭想到了兩點。

因此，椿能在這個教室，讓旭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意志。

『旭是想儘早一刻和我在窗邊聊天呢』

早上，教室里出現了椿的身影。旭上著第一節的英語課，思考著關於椿的事情。

無論是不想讓學姐受傷，亦或是不想把學姐交給其他人。既然椿是為了自己的戀愛才妨礙他人——即便對椿的想法有所共感，旭也不會對排除掉她有所顧慮。

——學姐那時候是怎麼回答的？

『是有什麼讓旭著急的原因嗎？』

學姐自然會有失去那份從容的時候。

椿還是很受歡迎的，她今天也被同伴的女生給團團圍了起來。她們似乎在討論回家之前去哪兒玩，但是椿說自己有事，拒絕了她們。椿以笑臉相迎，偶爾會看一看時間。

要讓椿和黃昏都相信——旭和學姐，什麼都沒有。

她能夠用一口氣不停說出學姐的優點。

學姐是這麼形容和椿的邂逅的。

這聽起來就像是在自賣自誇——旭心想。同時他也理解學姐的心情——但也只是出於想像、以及他那為數不多的經驗就是了。過去給旭情書的那個女孩兒被傷到的時候，旭也傷害了她。這既是因為亞季，也是因為旭原本就不打算回應這份戀心。

「學姐，我剛才不小心看了一眼你的手機主界面」

不然，學姐就會受傷。我不會饒過讓學姐受傷的那個人。我絕不允許學姐受一絲傷害。配不上學姐的人向學姐告白，無論是當下，又或是何時，受傷的只會是心靈善良的學姐。收回你的告白。讓它停留在憧憬的階段——。

——想過？過去式？

……那便是——

——因為旭拒絕了對方對自己的好意。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能批評小椿一頓真的是太好了。會不會傷害到我、要決定配不配得上我的，並不是小椿，而是我自己。

……或許，亞季說的是真的。

正是這一點，讓旭想到了這個主意。

第二點，就是學姐的手機壁紙。

學姐必須找一個更合適合她的人。

旭沒有明確對學姐說過喜歡。

或許是連綿不絕的雨，洗凈了大氣中的微塵，空氣十分清新。如果能在這種天氣下，在夜晚的時候和學姐在窗邊聊天那該有多好。星星一定很漂亮——皎潔的月光，一定會讓學姐的頭髮更加美麗。夜風一定會送來學姐的氣味，帶著兩人的聲音遠去。

椿應該見到過好幾次——旭和學姐不曾有任何對話，直接擦肩而過的景象。

他和男同學一邊嬉鬧，一邊做著掃除。

『……不為什麼。這是秘密』

不管怎麼看，不管從哪兒看都肯定受歡迎啊——旭心裡這麼想著，傾聽著學姐的話。

為了和學姐進同一所高中，椿肯定想盡了所有辦法，擠出時間，在考前拚命學習。

除了〝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以外，他們應該不會懷疑其他的地方。沒人知道在圖書室前被椿碰到以來，被椿監視了幾次。不過，學姐提過，旭也感受得到——椿的疑心已經逐漸變小了。

學校里禁止使用手機。椿倒不提，旭不覺得學姐會用手機。所以，他並不知道，學姐是讓人捎的口信，還是自己親自和她說的。

此時，旭注意到，操場上的黃昏突然抬起頭看向了教學樓。他好像看到了旭。他的視力也很好——黃昏朝旭輕輕揮了揮手。就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般，旭露出微笑，低下了頭。

正是如此。是學姐選擇了旭——她選擇的並非是旭以外的其他人。現在的旭幾乎可以確信——所謂的戀愛，是兩人的人生複雜交錯之後，所得來的東西，絕非如人想得那般單純。因為喜歡上的那個人並非命中注定，故事才會如此跌宕起伏，充滿戲劇性。

——我也覺得黃昏很溫柔，是一個好人。所以，瞞著黃昏……讓我有一股罪惡感。我也想過：或許應該向黃昏說一說——我和學姐的關係並不止於鄰居。

旭心想——這和戀愛沒區別吧。

自己並不喜歡學姐，反而還討厭她。

關於黃昏，學姐以一種略微複雜的語氣說道——

——有喜歡學姐以外的原因嗎？

班會結束。旭裝作正準備回家的樣子，觀察了一下椿的狀態。

『……我很期待。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也已經記住了，你就放心吧。我更擔心旭的演技呢。……但是，旭會專門給我打電話，真的是幹勁滿滿。雨已經不再下了，小椿或許還在呢——我還在想：要是旭讓我親他我該怎麼辦？』

學姐打趣地說道。

例如——太陽能如此美麗，是因為學姐在這世上。

風和日麗，萬里無雲。

因此，旭要在今天解決一切問題。

學姐說了一句〝可能會有些跑題〟，繼續說道——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旭和學姐預定在放學後開始演一場戲。

實際上他根本沒有看見。他只是用言語下了一個套。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