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啊——啊。好想談戀愛啊——最近」

二年級A班的女生，學號20的瀨川菜月發著牢騷。

「菜月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來著?」

二年A班的女生，學號23的豐田彩夏用打蛋器攪拌著雞蛋這麼說道。

「沒有，就是沒有才很煩啊」

瀨川菜月切著萵苣發著牢騷。

「同一間小學的那個——E班的那個——叫山本的那個男生——最近和社團里的前輩搞得火熱呢。所以人家啊——也想著啊——談戀愛真好啊」

「真單純啊」豐田彩夏笑道，「不過我懂」

「你懂的吧？」

「我可太懂了」

「初一那會啊——還會被前輩告白啥的啊——總感覺啥都有的啊——最近真的啥都沒有啊。我可太乾枯了。作為女性已經死掉了」

「欸——真好笑。菜月你已經枯萎了嗎」

「枯萎了啊——已經是個阿姨了啊——。我的人生好像已經一片灰暗了。明明才剛換了新班級誰知道都沒幾個帥哥啊——」

「這個我也太懂了——」

「果然還是去談戀愛吧。手島你——呢？」

「哈！？」

二年級A班的女生，學號22的手島美優把還在焯水的西紅柿給弄掉了。

「說說說說我嗎？」

「嗯說你。有在談嗎？戀愛」

「我我我——啊好疼！？」

「也——挺好的嘛小野達」

「欸，手島你看上小野寺了？」

「不是——太好吃了一不注意。調味汁里用到了西柚這一點相當巧妙啊，話說回來這個菜譜實際上也挺潮的。要不在家裡也做做看吧」

她用筷子夾著蔬菜沙拉里的西紅柿說道。

「等下啊菜月」

「雖然以前是鄰家的大哥哥，但卻成了自己學校里的老師。那都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就算成了班主任，事到如今感覺也沒啥了」

「所以呢？你中意的人呢？」

「這樣——嗎什麼啊。話說你要攪這個雞蛋攪到什麼時候啊。再攪下去都要起泡了啊，又不是要做蛋糕」

黃金周過後的五月初旬。第四節課是烹飪實習。

因為大家的學號都是相鄰的，而且還是很少有的烹飪實習課。趁著這個機會和學校里的大紅人說說話——會這麼去想也是可以理解的。稍微快人一步地（真的就是一點點），和她關係變得不錯的美優，可以的話也想這麼做。交換過了LINE，雖然書也互相借過了，但除了些無關緊要的對話之外也沒別的了。

理由在於組裡的成員。

日向提出了一個據說很帥的老師的名字，菜月點了點頭。

「……哈！？」

好像又起勁了的豐田彩夏。

豐田彩夏幫著說了這麼一句。

椿屋日向把勺子插進雞蛋卷里，語調輕鬆地回答道。

「啊——對哦對哦。第一節班會課的時候。」

「嗯——我不是很懂呢——這種事情」

「嗯——」

（…………？）

「啊，好的，非常抱歉！」

「嗯」

「不是很懂——什麼的不可能吧你，憑你的外貌。在男生里不是很吃得開嗎」

「就」

菜月皺起眉頭緊咬不放。

「所以，椿屋你——呢」

「其他人怎麼樣呢？吶手島」

「欸，我嗎？」

「但是不過啊——也還有其他人的吧？」

椿屋日向眺望著天花板，然後又舔食著調味汁，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只是個孩子呢，果然還是不太懂」

「就算你這麼說——」

可是椿屋日向並不一般。身高、外貌、行為舉止，全都是基於強者的理論所構成的。所以她若無其事地，哪怕到了這個地步也還是在嘗著調味汁。要是美優做了同樣的事情的話，應該就會被說「聽人說話啊」然後被踢一腳吧。

如果她換成椿屋日向的立場的話，應該很快就會隨隨便便地抖落一個人的名字出來吧，或者就是害怕地蜷縮起來然後哭出聲吧。雖然是隨性而發，但瀨川菜月的問法多少帶著點詰問的味道在裡面。被班級地位處於上層的人以這樣的問法來質問的話，大概是無法保持這種冷靜態度的吧，一般來說。

「小野寺達也（註：下文他被簡稱為小野達）」

手島思考了大概三秒鐘這麼回答道。

「哈！？不不不是這樣的啊！瀨川同學你在說什麼啊！」

「很——煩。老是被他嘮嘮叨叨——在學校的時候反倒是啥都不說我，在學校外面見到的話就對著我大發牢騷。真的是——放過我吧——」

豐田彩夏在這插了一嘴。

也就是說其他的話題還是有很多的。

但儘管如此，瀨川菜月還是翻起了舊賬。

「雖說是這樣不覺得很煩嗎？」

「那把戀愛的事情先拋開，你就沒有一個中意的人嗎？覺得稍微有點帥的傢伙之類的。哪怕不帥也行了。不知不覺中，視線被那個傢伙給吸引過去了，之類的？」

還在繼續攪拌雞蛋的菜月把矛頭對準了日向。

「嘛——吶——也不是不能理解——。小野寺嗎——小野寺啊——」

「啊，這傢伙還在舔調味汁。你嘗味道再這麼嘗下去，全都被你吃完了啊？」

「村中老師之類的？」

「手島你啊——」

「住我家隔壁來著，公寓里」

手島手忙腳亂地想著把西紅柿給放到碗里去，手撞在了水龍頭上。

私立樅之木學園最年輕的老師。身高也並不矮，也並不胖，也並不禿，也不會有奇奇怪怪的味道。雖然太年輕了可能會缺乏一點威嚴，但從監護人那裡也能聽聞他沉著穩重的授課方式。

「手島——你手停下來了哦——」

「嗚哇真的假的？那是什麼感覺啊？不覺得很微妙嗎？班主任住在隔壁什麼的」

「嗚哇毫無說服力」

雖然無法準確地說出來，但感覺到了奇怪的氣氛。瀨川菜月像是有著某種理由而在喋喋不休地追問著，而豐田彩夏察覺到了這個理由想要阻止她，有點這樣的感覺。

「……小，小野寺老師？」

發著牢騷的瀨川菜月收起了矛頭。

作為處於金字塔底端的下層人民，要是在這裡的回答出了差錯，就連死都有可能。可不能隨隨便便地作答。

烹飪全都結束了，大家一起品嘗自己做出來的食物。

無法準確地說出來。

日向若無其事地笑著。

「你不覺得煩人嗎？是不是有點問太深了？」

就算你這麼說。

看呆了的菜月說道。

升上中學後就是同一個班，在這之後作為引人注目組的這兩個人，和椿屋日向的交點應該並不多才對。

「欸——欸」

日向嗯——地，用手指舔食著調味汁。

瀨川菜月。

「雖然椿屋你是說了『村中還行』這樣的話——」

二年級A班的女生，學號21的椿屋日向一邊品嘗著調味汁的味道，一邊眨巴著眼睛。

「真的老是撞到呢。自我介紹的時候好像也搞砸了來著」

「嗯——嘛——確實。也沒說他不好啦」

瀨川菜月對於慌慌張張地作出否定的美優彷彿失去了興趣，把已經一塌糊塗的沙拉送進嘴裡。要是沒興趣的話就別提出這種這麼敏感的話題啊。

被記住了。手島美優紅著臉低下了頭。

瀨川菜月「啊——」地用叉子扒拉著沙拉，

一半接受，一半沒有接受的表情。

「你家和小野達家離得很近吧？我從誰那聽到過來著」

不知為何美優感受到了某種奇怪的氣氛。

被菜月說了一句，手島加快了自己給西紅柿焯水的步調。雖然小組的進度總體是順暢的，但負責做沙拉的美優常常會拖後腿。雖然並沒有被欺負，但還是不想被引人注目的兩個女生給注意到，波瀾不驚地，儘可能平安無事地度過這一天。

「啊——村中」

「嗯——」舔舔。

「是吧，撞到了呢。站起來的時候，對著桌子咣當一下」

（但總感覺這——）

「你——呢？有沒有其他的人選——呢？帥哥候補之類的」

美優也跟著表示「我是覺得」「他挺好的」。

美優所在的按照學號順序分成的組裡有四個人。椿屋日向加上瀨川菜月和豐田彩夏。在班裡面，不對，哪怕是在初中部的所有學生里，她倆都是引人注目的兩位女生。無論哪位都把頭髮染到了勉強不會被抓去指導的程度，捲髮棒也有在用。塗唇膏雖然是在放學之後再塗，但眉毛卻畫得整整齊齊，眼妝也很完美。她們是一放學了就把裙子卷短一溜煙兒地跑到街上去的那種類型。

「村中老師呢，嘛也不是不能理解。這樣啊村中嗎——」

「就是說戀愛啊戀愛」

「這麼說來椿屋你啊」

就算是這麼漫不經心的動作也像是一副畫作一樣。雖然換班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但美優至今也還是未能習慣名為椿屋日向的存在。

……雖然這只是美優的個人看法，強者總是泰然自若的。

穩妥起見中的無可非議，首先就不會有什麼偏差的選項。

二年級A班的學生們，身穿白衣頭戴三角巾，被催促著去做自己並不熟悉的料理。初夏的季節，豁然放晴的藍天。雖然今天是哪怕默不作聲也會氣氛高漲的一天，但美優的心情卻在走下坡路。

豐田彩夏。

在兼顧到班級和睦的這個時期而進行的烹飪實習，取消了午餐供應，學生們只吃自己做的料理來當午餐。對於大部分的學生而言都是並不熟悉的料理，失敗會在各種地方發生，而光是這些失敗就已經讓各種地方的氣氛都高漲了起來。

手島咽著黃瓜說不出話來。

前者總的來說是元氣系，而後者總的來說則是Cool系。

雖然嘴上說著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又是一副很想說不能理解的樣子。美優焦躁不安，心驚肉跳，是不是回答錯了呢，會不會被人在桌子底下踹一腳呢。

「也挺受歡迎的嘛，我們的班主任。說回來我們這學校就沒幾個年輕的老師」

咣當。

「嗯——……習慣了！」

「哼——」

「欸——？這樣——嗎？」

二年級A班的班主任，24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