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正在成長中的學生意外地很有魅力 1

五月末的某天。

日向被抬進了保健室。

*

「呀——小野寺老師抱歉呢」

迎接收到消息後急慌慌衝進保健室的達也的,是若無其事地坐在床上的學生。

「搞砸了。對不起」

「……搞砸了個鬼哦」

總之看起來很有精神。

達也放心了。但與此同時,由於不好的預想成真讓他變得煩悶。

穿著體操服的日向,臉頰上貼著很大的紗布。

受傷。

而且還是在妙齡少女的臉上。

「並不是很嚴重的傷」

保健老師的松本倫子搶在達也之前開口解釋。

「因為是過幾天就會消失的傷口所以放心。也不會留下疤痕的。不過姑且呢,嘛」

「這樣啊」

再次放心了。「太小題大做了」日向笑道。

「小孩子的時候不是每天都這樣嘛」

「醫院呢?姑且去一趟比較好吧」

「所以說太小題大做啦。已經好了所以沒關係。擦傷而已」

「得給阿姨——你的家長聯繫呢」

「那你也可以從學校早退」

椿屋日向。

達也點點頭,也喝了一口茶。

「彩夏沒錯」

「我知道了。總之就像這樣在保健室休息嗎?」

「能給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嗎?不過沒必要勉強自己現在就說」

初中少女式的頑固。是和若無其事追逐流行而化的妝、看起來很成熟的外表並不相符的,與年齡相襯的態度。

保健老師很識趣地離席了。

看來還沒有冷靜下來。從瀨川菜月的行為上姑且知道了彩夏控制不住情緒的原因,即所謂的以口還口。

雙方各執己見,互不妥協。

「問的就是那個『嘲笑一般的說話方式』的內容啊。不知道說了什麼的話,我也沒法判斷到底是好還是壞的吧」

(事情變得不得了了啊)

「是椿屋嘲笑一般的說話方式的錯。真的是在嘲笑。所以彩夏才動手的。不然的話我也會動手的。停學還是勸退什麼的隨便處置吧」

沏好茶。

「嗯——那個呢。和別人打架了」

「不,那個」

看來並不想說這件事。上課時的吵架應當是有什麼微妙的理由的,達也這樣推斷。大概是不想讓老師觸及的問題吧。現在應該優先照顧學生。

明日香用委婉責備的語氣,

保健室里只剩下了兩個人。遠處傳來學生們呼喊的聲音。似乎是某人在體育課的急行跳高中跳出了不錯的記錄,引發了些許騷動。

「不是什麼大事。以口還口而已」

「我倒是想要果汁啊——」

「這樣啊」

明日香向在場的另一名學生——手島美優問話。

當瀨川菜月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明日香就從中感受到了某種特別的異樣感,這會是錯覺嗎。豐田彩夏雖然主張說『是椿屋嘲笑一般的說話方式的錯』,但要是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的話,她就不會在體育課上喪失理智了吧。

「欸——老師嗎?」

「普通的粗茶。這邊有茶壺和熱水器」

「我也說了很多遍了。是椿屋嘲笑一般的說話方式的錯」

彩夏說。

菜月負責踩油門,而彩夏負責踩剎車。在美優之前很久就互相認識的兩個人,分工合作扮演著各自的角色。

「很苦啊」

「唔——嗯,好像有點頭暈了」

「所以,說到底」

這裡並不是強迫自己優先做出符合一般道理的行動的時候。首先應該照顧好學生。也僅限於此。

先動手的人輸,就是這樣的典型事例。

「就算你說她沒錯」

看來不管怎樣都不會開口了。

時間靜靜地流逝。現在並不是讓她說太多的時候。爭執就發生在不久之前。有必要讓她再冷靜一會。

瀨川菜月堅持這一點主張。

「但是動手的人是你的朋友,豐田彩夏吧?什麼錯都沒有這樣的理由,實在說不過去吧」

那樣的角色分工被破壞了。

輕輕坐在沙發上的瀨川菜月陷入了沉默。

「真是的——!」

這樣的事情也是會有的。穿著打扮花哨的豐田彩夏也是正經長大的孩子。這樣的事情也是會有的,明日香相信這一說法。打來說)

「沒事的椿屋。你受的傷真的很輕」

「剛開始只是口角,之後順勢就」

「……………」

彩夏和日向並非關係很差。倒不如說是關係很好。至少到今天為止是這樣。

不得不承認問題變得有些棘手了。

「手島同學怎麼看?」

*

但動手的人是彩夏。

雖然這是很失禮的感想,但是如果是菜月動手的話就能明白。畢竟用過時的語言來形容的話她是那種舉止輕浮,在思考之前就會行動的類型。雖然實際交談之後就會發現她其實是一個很體貼的人。儘管有些急性子。在調理實習初次接觸之後不到十天,美優已經被彈了許多次腦門了。雖然知道是開玩笑的彈腦門,但要說菜月會引發暴力事件的話倒也並沒有很不可思議。

教學樓一樓,在辦公室旁邊的學生指導室。

「你又沒有發燒啊」

不過也只是「擺出一張臭臉」而已。在達也長年的經驗看來,這就是日向在擺架子。

「真是的——」

一眼看上去日向的心情似乎變得好多了。和在公寓的起居室兩個人一起度過時的狀態差不多。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日向縮回被子裡面。

「別太講究了。粗茶可以的吧?」

「那今天就勞煩老師照顧啦——」

萬萬沒想到會這樣。

「怎麼可能讓受傷了的傢伙去做體育運動啊。你就休息到下一節課吧。我也會陪著的」

這位是cool的類型。大概也很聰明。雖然沒怎麼見過她好好聽課,但好像考試成績並不差。

兩個人都啜飲著滾燙的液體。

都讓明日香到學生指導室了,肯定是件麻煩事。何況當事人裡面還有一位非常不妙的傢伙。

坦率的真實想法。

姑且作罷。

「椿屋日向受傷的時候在場的有豐田彩夏同學、瀨川菜月同學,以及手島美優同學你對吧。豐田同學沒錯的話,就是椿屋同學的錯了?椿屋同學做了什麼讓彩夏同學不得不動手的事情嗎?」

「和手島沒關係」

在誰看來都有些風格不一樣的學生,居然成為了糾紛的起點。或者說應該為她竟然平安無事地到了今天的幸運而感到高興嗎。

不僅如此,都到了彩夏動手的地步。這和她的形象並不相襯。

由於吵架和人的一方變得心慌意亂,而被打的一方卻和沒事人似的。

(果然「不愧」是椿屋同學啊……)

「發生口角的原因是什麼?」

讓彩夏先回家去了。

「那個我知道。原因是什麼?」

大概現在不在很大程度上做出妥協的話,彩夏是不會說出實情的吧。就任不久的、作為副學生指導老師的明日香知道,最近的世人的眼睛盯得很緊。甚至有被強行追究責任的可能。她想要避免打草驚蛇一般的事態發生。

梅雨季前的上午。兩個人透過窗戶看著微陰的天空,傾聽著從操場上傳來的學生們吶喊的聲音。

日向擺出一張臭臉。

「說是照顧,你不就臉上有擦傷而已嗎?還需要做別的什麼嗎?」

「那個真心不要。我媽工作勞碌之後現在應該在睡覺。把事情搞大的話班裡的氣氛也會變差的」

「好——吧」

日向像是故意的一般結結實實地躺在了床上。

不過就算她說了停學還是勸退都沒關係,但她並不是暴力事件的當事人。當事人是並不在這裡的豐田彩夏。

「就是想知道以口還口的具體內容啊」

「椿屋。喝茶嗎?」

因為由於受到多次暴力攻擊,而被送到保健室的椿屋日向連對方的一個手指頭都沒動。

(……呀不會這樣的吧,一般打人的事情,豐田彩夏受到了嚴重的打擊,變得有些精神失常了。從保護學生的觀點上來看,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正面談話。

「然後呢——,握住我的手,鼓勵我說『沒事的椿屋,輕傷而已!』什麼的」

藤本明日香做好了長時間聽取情況的覺悟。

「那個就免了!會暴露給我媽的」

「欸——?什麼茶?」

*

手島美優縮成一團。緊緊地聳著肩,握緊的雙手夾在膝蓋之間的樣子,讓人聯想到某種小動物。

即就是說這次是件麻煩事。

縮成一團的手島美優在一旁看著藤本明日香和瀨川菜月對話。

「好苦哦」

「唔——那個呢,用濕毛巾給我擦汗怎麼樣」

「為什麼要吵架啊?問很多遍我也很煩啊」

「………」

「嗯——。其實回去上課也沒關係。那可是體育課啊。急行跳高。我還蠻喜歡的」

小口喝著喝不慣的粗茶,日向嘟囔道。

「那就休息。我在這陪著」

明日香說回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