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早乙女小姐想嘗試」
月收50萬卻覺得人生乏味的OL,用30萬僱傭我對她說「你回來了」,這工作真是好賺 1
我被彌央小姐挖角,實質上也確實是被她挖角到她家工作後已過了一個禮拜。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對我的僱主,也就是隔壁的上班族彌央小姐有了幾個新的認知。
「我們現在談論的這件事情,我全權交由佐田負責。不過,我也都有在看他轉寄副本給我的郵件,所以我也都很清楚案子的最新進度。佐田他去年也曾……沒錯,那個案子就是這個有立過功勞的員工帶領的。這次的事情他可以處理,請您放心。」
她的全名是早乙女彌央,今年二十八歲,據說任職於某間公司的行銷職務。我曾聽她說她上班的公司規模雖小,但拼勁十足也有實績,因此經手過好幾件其他大公司也有參與的旗艦型案件。
在這種公司內活躍於第一線的她,現在正喝著晨間咖啡講電話處理公事。彌央小姐與突然打電話來的客戶講完話後切掉手機畫面,放下手上的馬克杯聳了聳肩。
「咖啡都冷掉了。」
「我就知道會冷掉,所以已經幫你拿新的來了。」
「你真細心,謝謝。」
整體來說,彌央小姐上的是淡妝,唯有眼影畫得較濃。據她本人所言,這種眼妝是把「刀」,為的是在行銷這個戰場上不被年長的上司或客戶瞧不起。
她用那種銳利的眼神接過咖啡的身影,簡直就是名現代的女騎士。
「好了,我得出門了,要不然事情今天處理不完。」
「好的,那你路上小心。」
「我出門啰。」
彌央小姐穿著的高跟鞋在大樓走廊上蹬出響聲,我目送走她後先是喘了口氣。
早上替不吃早餐的彌央小姐泡咖啡,說聲「路上小心」送她出門上班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沒送你出門上班,只迎接你下班回家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我到現在還清楚記得,一周前當我這麼說時,彌央小姐露出宛若自帶「啊哇」音效的表情。
「那麼接下來是……地板,你給我等著!」
我洗好兩人份的馬克杯,將其放回物品已變多的餐具架上後走到客廳。
之前從沒想過我的口中居然會迸出像「地板,你給我等著」這種話,但是我現在滿心期待能夠邂逅被垃圾埋在底下的地板,說我是個戀愛中的男人也不為過。
「我到昨天才清理完地上隨處可見的寶特瓶……今天就來整理裝書的紙箱好了。」
我對彌央小姐的第二個新的認知就是,她的衛生觀念不同於常人。
電子鍋里則悶著剛煮好的光潤米飯,放在水槽旁的鐵方盤裡裝有生薑醬汁腌漬入味的豬五花肉。我用的特製腌漬醬汁,是在超市買來的市售姜燒醬汁內自行添加酒和生薑,再放入微量美乃滋提味而成。之後只要用平底鍋香煎一下,就能端出熱騰騰的姜燒豬肉了。
「是的。」
以上是四天前來自本人的解釋。現在回想起來,回答這句話時的彌央小姐和剛才出門前的她,兩者差距大到讓我有點難以理解。然而不管彌央小姐的生活態度如何,我還是覺得身為一個屋主,沒道理要在紙箱和寶特瓶的夾縫中過生活。
就在我回頭呼喚救命繩的同時,彌央小姐的寢室門伴隨轟然巨響打開了。
看著彌央小姐垂頭喪氣地走進自己房間後,我便前往廚房關掉電子鍋的保溫功能,替裝著味噌湯的鍋子點上爐火,晚餐的香味開始四溢至整個家。
「好的好的!」
「好啦……」
「我當然會在啊,待在這裡就是我的工作。」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啼呼唔唔唔唔────」
「兩個人能住在一起感覺好神奇喔。」
而且工作一忙,她的心智年齡還會稍微下降。
「撒野……」
「我去換個衣服!」
完了,我踩到地雷了。
「你可以聽我說一下嗎?彌央小姐。」
然而就在冰箱對面的牆壁上,我看到一個現在才出現的五公分左右黑影……
「哈哈哈……」
「咦?對啊,然後呢?」
「這裡雖然是你家,但同時也是我的職場吧?」
我曾經在相關書籍上讀到,這種黑色惡魔就是藏身紙箱,藉此把棲息地拓展到全日本。如今在彌央小姐這個堆滿紙箱的屋內見到這傢伙,好像也不必大驚小怪了。
我個人是沒有福分跟女朋友同居,因此不太清楚詳細情形。
第四個新的認知就是,我再次體認到私底下的彌央小姐是個不善與人溝通,又害怕寂寞,有點內向的女孩。她每次回到家站在家門口時,好像都會不安地認為今天屋內該不會已經空無一人,所以每天都要重複一次剛剛的對話。
我畢竟是個男子漢,自然也懂「送到嘴邊的肉,不吃白不吃」的道理。只不過當這塊肉只適合用來做成兒童午餐時,還吃得下去的都是邪魔歪道。
「在當今社會上,有很多情侶在結婚前就住在一起了吧?」
至於第四個新的認知,應該已是顯而易見了,但我還是舉例解釋一下。
「信任……」
「沒錯,雙方要相互信任。」
碰!!
「你回來啦。」
「我還加了豆腐和油豆皮,所以是黃豆三重奏。」
「我得冷靜,這種時候首先要好好分析現況。」
彌央小姐是真心期待我做的菜肴,所以我也煮得十分起勁。以激勵員工幹勁的能力來說,我認為她是個非常優秀的僱主。
「彆氣了彆氣了,而且你幹嘛站在自己家的玄關講話,還請趕快進來。你邊吃飯邊慢慢跟我說就好。」
所以當下我就開始努力打掃,目標是整理出一個通風良好的舒適職場環境。不過屋內的東西數量驚人,一、兩天根本整理不完,就連已經是努力四天的今天依舊無法窺得木質地板的全貌。看來我還得打掃好一陣子了。
「那麼就由我來幫你打掃房子好了,反正我時間多得是。」
「啊哇哇哇哇哇。」
「上下半身穿的是成套耶!」
「這種事情啊,講究的應該是信任之類的東西吧?」
彌央小姐這種人我才覺得更神奇。她的心智年齡應該已經降低,想法卻沒有改變,我真的是搞不懂她。
「……………………………………………………………………………………………………………………………………………………等等,不可能不可能。」
「你來幫我換!」
解除地板封印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我先返回自家,等到傍晚五點再到早乙女家「上班」。彌央小姐都是五點準時下班,因此只要這個時間過去準備,就一定可以迎接她回家。
「我知道了……」
「對耶!你是因為要工作所以才會在這裡!幸好你只是來工作!」
「松友先生……松友先生你在啊……!」
「有飯吃耶!」
「你、你有什麼事要說?」
「我、我回來了!」
「其實你看喔,寶特瓶的材質是聚對酞酸乙二酯吧?既對人體無害,表面也不會長黴菌,暫時丟著不管也不會弄髒環境啊……」
視線掃過水槽繼續往前就看到冰箱。早乙女小姐可能是夢到和別人一起生活的日子,所以買了台偏大的三百公升級冰箱,裡頭冰有準備當作配菜的紫蘇醬菜和甜點的布丁。
「彌央小『呼喔──!』」
我發出連自己也聽不懂的怪聲,看來我也沒資格對彌央小姐有什麼意見了。
「信任……講到信任……!今天那個製造商的課長實在有夠糟糕!半年前可是他們主動來貼我們的耶!!」
她之所以沒有進一步處理,只是因為這些東西「不會臟」。
「嗯,這時間她差不多要到家了。」
具體來說那東西又黑又小速度飛快,足以喚起人類心中最原始的恐懼。我記得那是種原產於熱帶的生物,生物學分類在節肢動物門昆蟲綱網翅總目之下。
「嗯,你回來啦,今天工作也辛苦了。」
「幸虧搬家業者在箱子上標註裡面裝了什麼,我不會去碰跟你隱私有關的東西,敬請放心。」
站在廚房裡的我,突然意識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的眼角餘光跑過。
總結下來,結論只有一個。
「是,怎麼了?」
「耶──」
「我說啊……」
「是啊,那個家的主人如果出門回來後,發現同居人不見蹤影,也只能無語問蒼天啊。就算之後告上法院也打不贏官司吧?」
我從沒想過我在新職場的第一個提案,居然會是打造符合當代健康和文明最低標準的生活環境。
「然後我是和你簽有僱用合約的職員吧?」
「神奇?哪裡神奇了?」
「那麼改善職場環境就是職員的權利也是義務。」
「你快點,我飯都煮好在等你了。」
「松友裕二,你得冷靜以對。白天已經找到殺蟲劑,現在這傢伙全身破綻,應該很容易就能噴到它。但是這裡是廚房,又準備要開飯了,殺蟲劑根本派不上用場。」
上工一個禮拜後,也已經摸清她回到家的大概時間。今天在我利用空檔時間煮好晚餐的六點整時,門鈴響了。
之前因為公司太黑心,我根本沒時間靠近廚房,但學生時代有整整四年都是自己下廚。以我的手藝和會做的菜的種類,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預算,一般家庭料理都不成問題。
「因為只要有其中一方動動嘴巴說『我喜歡你』,另一方就會放任他在自己家裡撒野吧……真的超神奇的……」
她平時雖然不懂得依賴別人,但行徑有時會突然反常,畢竟她的心智縱使退化到幼童等級,E罩杯的胸部也不會跟著縮水,因此絕不能掉以輕心,只是實際上真的是防不勝防。
慢著,我還有希望。如果這屋子裡只剩我一人,確實是山窮水盡,但現在還有一個人。衛生觀念有點不同於一般人的她或許不會懼怕小強。雖然我也覺得要拜託女生打小強也太沒常識,但現在剩下的唯一辦法就是請她來處理。
她明明外貌出眾,工作能力又強,但一言以蔽之,就是極度不信任他人。
我實在無法當著她的面說出剛剛那些話,所以打了馬虎眼,「嗯──」結果彌央小姐好像想起什麼事情地凝視左上方。
本想當作錯覺一笑置之,但這種生物就在附近的存在感實在太過強烈。腦內人類手握石矛在山野中到處奔跑時的遠古記憶,現正不停拉響警報。
真的沒招了,沒招到啞口無言加腦中一片空白。
「啊,沒有啦,我只是覺得有人會回來的家還真是不錯。」
接著是第三個新的認知。彌央小姐本人也不太清楚「啊哇哇哇哇」這個發語詞的含意。
「有味噌湯嗎?」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模樣啊……」
那天晚上我還以為自己進到滿是垃圾的屋子,但天色一亮仔細查看才發現,屋內沒有地方發霉,也沒有傳出惡臭。她好像覺得豆腐空盒和廚餘之類的垃圾不衛生,因此全都確實處理乾凈。另一方面,喝完拴緊蓋子的寶特瓶、不要的傳單和尚未開封的搬家行李則隨便放在地板上。
我手裡拿著小碗和湯勺,爐子上加有豆腐和油豆皮的味噌湯正冒出陣陣蒸氣,高湯的香氣令人垂涎欲滴。
「我沒招了。」
「今天是姜燒豬肉喔。」
此時不管是我還是彌央小姐都認為接下來應該能好好吃一頓晚餐了。
「叮咚。」
「是啊,就是同居。」
「我回……來了……?」
若要再描述清楚一點,就是衣服換到一半的彌央小姐。
「唔嗯!?」
「可惡,我看到屋內環境時,就想到可能會碰上這種狀況了!」
「松友先生,我很高興你有那個心想做好這份工作,但我覺得公私還是得分明耶?畢竟我有些東西還是不想讓男生碰到。」
「不行。」
「你有說什麼嗎?」
基努李維或史蒂芬席格在電影里破窗而入時,都會擺出一種特別姿勢,雖然我不太清楚這種姿勢的正式名稱,但我確定眼前用相同姿勢跳出來的人就是彌央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