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英雄修戀（3/4）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

在下一個公車站用瞄準鏡看到一切的凜，對於花火沒說出口的話，還有花火從九遠口中聽到的話，在思考其中意義之後，感受到強烈的無力感。

到底在搞什麼。

這樣偷窺如同自己妹妹一樣的好友跟人約會。

凜並沒有搭上靠站的公車。

應該坐在公車最末排座位的花火也同樣沒察覺到凜。

公車開走了。

九遠認為自己想說的話連一半都沒說到。

他看著公車載著花火離開。九遠甚至感覺那輛公車彷彿會那樣一路將花火載去戰場。自己還想跟她說更多話，還想陪她做更多事。可能的話，甚至想跟她一起參與明天開始的作戰，與她並肩戰鬥。一直到最後一刻。

儘管內心承受著莫名的空虛，但仍不清楚為何自己會如此失落的九遠就這樣拖著沉重步伐邁開腳步。他打算一路走到訓練場。

當九遠抬頭遠眺昏暗的街景，一個念頭忽然自腦中浮現。

——說不定我們再也見不到面了。

這個念頭自腦海閃過。自己搞不好再也沒機會跟那個人……

「九遠先生。」

之前似乎都處於休眠模式的恩突然冒了出來。心中充滿焦慮的九遠開口說道：

「妳休息好了嗎？」

「是的。我知道有些失禮，不過你們剛才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喔。」

聽到恩這麼說，九遠不可思議的發現心中沒有湧現任何感情。只見恩行了一個禮，接著用格外恭謹的態度開口：

「九遠先生，由於這原本應該是要由花火女士親口表達的事情，所以我原本也不打算插口，不過明天的別離，有可能成為你們今生的別離，時間寶貴，所以容我斗膽代她一言。」

恩直截了當的這麼問道。這讓九遠有些退縮。可是恩並不打算收手。

「沒大沒小……」

「哎呀，您看起來有些困惑昵。我還以為您也對花火女士有意思呢。」

「我也喜歡身為騎士的學姐，不過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學姐。」

所以他開口說道：

那是上弦月。

「剛才那其實是花火女士愛的告白。」

「剛才說過了，這件事再真不過了，九遠先生。」

怎麼可能……

「不是騙人的，九遠先生。」

「從正面意義來說，您根本是個囂張的小屁孩。」

「我喜歡學姐、喜歡鈴鹿花火。所以請妳一定要平安回來。」

抬頭仰望月亮的她看起來要遠比兩人一起在海底時要寂寞許多。

「我、我有事忘記對學姐說，我想說出來。」

「明明就是一副正太樣，究竟在胡說什麼？而且九遠先生不是一直把花火女士當成學姐尊敬嗎？」

「那是她沒法把自己喜歡你這句話說出口的關係。」

在半途中，九遠收到凜的通訊。雖然凜從恩那裡聽到了所有對話，不過完全沒有想到那種可能性的九遠在持續奔跑之餘，也老實將凜所說的話牢記在心。

九遠睜開眼睛。在夜空中能看見半圓的月亮。

「門限快過了。有話就在這裡說吧，九遠。」

「——恩。」

花火轉頭看到九遠，表情顯得有些驚訝。可是她很快又收起所有表情，眼神略帶狐疑地開口。

「您打算怎樣回應花火女士的感情呢？」

拿著提包的細長手指正用力緊握。那總是全心努力的手讓九遠感覺無比迷人。

「啊、啊啊……」

「——怎麼了？你一路跑過來的嗎？」

九遠望著花火。高挑、纖細，帶有美麗曲線，凹凸有致的身軀。在她眼中有堅定的意志與藏不住的不安。讓人難以想像她是學園史上最強騎士的優雅美貌，還有偶爾會顯露的少女稚氣。還有那柔嫩的手。那不沉溺於自己的天份，持續付岀努力的手掌，因為九遠所教的劍術，正逐漸轉變成劍士之手。

「是。」

「那個……我有話想說，可以陪我走一下嗎？」

九遠閉上眼睛，默默地仰著頭。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反覆想了一次又一次——

九遠的腦袋短路了。

「您對她沒有愛嗎？」

「咦……」

「現在是戰爭狀態。九遠先生跟花火女士都是騎士，明天誰會喪命都不奇怪。」

九遠猜想花火的腦袋八成也在這時短路了。

他跑向公車離去的方向——跑向花火的身邊。

「從您會跟凜女士搶炸雞搶到打起來，從正面意義來說，您還是個沒大沒小的傢伙。」

這是真的嗎？我真的可以那麼想嗎？我可以高興嗎？不是騙人的？是真的？花火的眼神激動訴說自己內心的猶豫。對，就是這樣。腦中閃過這個想法的九遠露出微笑。就是因為這個她平常很少顯露的表情……

「幼稚……」

「妳騙人吧！？」

武士公主不肯讓步。剛才的反應甚至讓九遠擔心花火可能自己抱有反感。搞錯時機原來讓人在態度上有這麼大的變化。毫無戀愛經驗的九遠對此感到膽戰。

「我懂了，所以對我身為騎士的喜歡嗎？」

「可是，我是個有三十五歲靈魂的大叔……」

花火緩緩開口。

「請展現您身為大人的從容吧，九遠先生。請您用自己的話語，不畏縮、不害臊，清楚明白的答覆對方，這樣才能算是『成熟的男人』。那才是女人會迷戀、會憧憬的部分。」

上弦學園的宿舍很大。建築四周有圍柵環繞，放眼望去甚至看不到圍柵的盡頭。

之前由於「年紀比自己小的學姐」這種奇妙關係才讓自己沒能察覺，可是自己還是一直將心思放在『花火』身上，一心想保護她。而在此同時，也有著希望『花火學姐』關心自己，保護自己的感情。

「真的……？」

「您想太多了，九遠先生，從正面意義來說，您還挺幼稚的。」

答覆。

自己想說的話連一半都沒說到。

——花火就拜託你了。

花火手按著臉，腳步微晃。九遠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站在一起身高差距還挺明顯的。此刻是九遠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九遠一手扶著花火的背，努力仰著頭，從下方仰望花火的臉。同時他還得留意如果太過靠近，可能會正好被花火豐滿的胸部擋住。

「如果是關於不能參加作戰行動的事情，你不需要在意。無論是我還是大家都不會怪你的。」

「我、我、我不是要說那件事。我、我……」

「囂張的小屁孩……」

九遠在這時相當慶幸有接受師父的鍛煉。之前練跑步沒有白練。

「我知道。」

當九遠來到宿舍前，正好看到花火走下公車。

九遠一路奔跑追逐公車。

儘管如此，九遠來是努力鼓起勇氣。這是連在跟玄界獸戰鬥時都未曾有過的恐懼。

九遠心裡湧現一個想法。

「那、那是……視為學姐的喜歡？還是視為戰友的喜歡？」

唔～九遠給不出答案。兩個想法都是真的。真複雜。

「那把花火女士想成是『年紀比自己小的漂亮高中女孩』，跟把她想成是『年紀比自己大的美麗姊姊』，究竟哪個才是真的？」

「想必是受到周圍環境跟肉體年齡影響的關係吧。」

「我……」

「不，都不是。」

「我懂了……原來恩一直是那樣看我的……」

「我喜歡妳，花火學姐。是……是視為一個女性的喜歡。」

恩指的應該是那種被告白之後，要給的答覆吧。

「是真的，九遠先生。」

「這是什麼狀況？妳要這樣賣關子。」

「不對，可是，她只是說優秀的騎士……」

九遠快步跑了出去。

「我還只有十三歲。我沒有什麼大人的從容——不過……」

「原來是這樣……」

九遠想永遠陪伴在這個女孩身邊，也想讓這個女人幸福。自己會對這麼年輕的漂亮女孩抱有這種感情，會對年紀比自己大這麼多，彷彿高不可攀的女性抱有這種思念，或許真的很奇怪。

有些事情真的是聽人說過才會發現。在聽恩說過那些話之後，感覺自己的感情才總算理出頭緒。

「如果有想給人家答覆，我想應該快點才是。」

「真的假的！？」

可是，這些感情應該與年紀無關。無論她的年紀是在自己之上還是之下。

其實沒什麼好想的。最後他這麼想道。

「那、那是什麼意思……？」

「學姐，我……」

「我真的很尊敬她啊。」

「突然這樣問，我實在……」

「等等，我確實是有些幼稚，不過我還是要比學姐多活了十七年，要我對那麼年輕的女孩出手，總是會讓人心虛啊。」

花火看著九遠，聲音就像冰塊般又冷又硬。

當花火雙手拿著小提包杵在大門旁的時候，九遠出聲將她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