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森林所見之夢(4/6)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我為什麼要去?那是你的工作吧。」
「當作轉換心情,去看看魔法師的工作有沒有有趣的地方。陪陪我吧。」
「話說在前頭,我的身分已經不再是宮廷魔法師了哦!所以我才會在這裡幫你泡茶不是嗎!」
「我會發績效獎金的。就從沒有人能夠處理而留下來的案件開始解決吧。」
「那樣單純只是讓你解悶而已吧!?」
緹娜夏語帶抱怨地說道,但她似乎無法放任契約者不管,還是追著他離開了房間。
關門聲響起……拉札爾按著疼痛的胃,悄悄地嘆了口氣。
由於是下午,貼在牆上的委託書並不多。
王太子與魔女並肩站在一起注視牆面,這幅光景只能說十分異常,令周圍來往的人們忍不住多看一眼。此時,奧斯卡確認日期後,撕下了兩張紙。
「殘留五天以上的任務是這個和這個啊。製作儲備用的魔法葯,以及修復古典文獻……真單調。」
「請拿給我,這些由我來處理。還有,你快點回到工作崗位。」
「緹娜夏……」
奧斯卡之前八成期待著有外出擊退魔物的委託,但這種工作基本上會先交給武官負責。而剩下的委託不多,正是因為宮廷魔法師很優秀這點,奧斯卡想必也心知肚明。
他原本打算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打住,輕輕地拍了一下緹娜夏的肩膀。
「抱歉,那就交給妳啦。要是有需要的東西,就提出申請吧。」
「明白了。」
奧斯卡微微露出苦笑後轉過身。背對著魔女的他,已然恢複成無懈可擊的高貴之人,想必他在剛才那一瞬間轉換了心情吧。緹娜夏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離去的背影。
「……奇怪的人。」
他和緹娜夏至今相遇的契約者截然不同,絲毫不會介意她是個魔女。
那絕對不代表奧斯卡「認為她只是個平凡人類」,而是因為奧斯卡很自然地接受她身為魔女的事實,並絲毫不感到恐懼。真不知道他是遲鈍還是膽識過人。
「看來你睡迷糊了呢。總之,請你好好多睡一點。」
魔女無視這句話並浮上空中,然後就像憑空消失般不見人影。
「請您再考慮一下吧……雖然殿下看起來那樣,但是也有許多不錯的地方……」
就在話題正好要用盡的時候,緹娜夏出現在一臉慵懶的三人面前。她一看到三人,便舉起夾在腋下的古書給他們看。
「奧斯卡,你有好好睡嗎?」
「應該是要學習禮儀規矩吧。因為殿下似乎不喜歡有女官在他身邊幫忙打理,所以我覺得不太學得到就是了。」
奧斯卡想起某件事後走回房間,接著拿出了一個小箱子。緹娜夏收下後將它打開,發現裡面裝著小顆的水晶球。見魔女歪頭表示不解,奧斯卡露出苦笑。
「我有睡,而且我不覺得困啊。」
「雖然我沒有頭緒,但機會難得我就收下了。這麼說來,先在裡面注入構成好了,像是能強制讓你入睡的魔法。」
「哇!原來真的有啊。我聽說這本書老早就失傳了。」
「雖然本人沒有自覺,但他的生氣正在晃動。真希望他能好好地管理身體狀況呢。既然有戀人,只要正常交往就好了啊。」
「那最近有了戀人嗎?」
「奧斯卡最近有好好睡覺嗎?」
「真的嗎?」
「那可不成。」
「說是熟人也沒錯。她擅長魔法葯與精神系的法術,是個奇怪的人。」
「那孩子怎麼了嗎?她好像是最近才進城見習的孩子。」
發現她後衝過來的人,正是緹娜夏所熟識的魔法師。儘管如今對緹娜夏退避三舍的人不少,但以卡普為首的幾人仍舊會不以為意地向她搭話。
「這部分應該有許多原因吧。畢竟我也猜得到,她為什麼會被分配在奧斯卡身邊。」
「我想應該沒有那種勇者。」
緹娜夏以嚴肅的表情結束這個話題,畢竟世上有許多事情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於是,緹娜夏回城的第一天,她順利地隱瞞了另一名魔女的存在,平靜地度過了一日。
當然,他們想不到也無法想像,有其他女性與奧斯卡有關聯。
「妳昨天去鎮上治療了小孩的傷對吧?因為解決這項委託的魔法師沒有報上名字,所以家人直接來城裡回禮,我先保管起來了。」
「咦?是這樣嗎?我看不出來殿下有什麼問題啊。」
「咦?」
他摸了摸嬌小的守護者的頭。
「這不是卡普嗎?怎麼了?」
「……並沒有。」
「可以隨我喜歡的話,那我想回塔里。」
他顯得既驚愕又歡喜,收下了那本書。這本老舊的魔法書,據說是現在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稀有書籍。緹娜夏拉了張椅子,自己也坐到了同一張桌子旁。
她到底想問什麼?雖說一整天最常與奧斯卡相處的人就是拉札爾,但他完全想不到最近有任何不對勁的事情。拉札爾不認為奧斯卡有睡眠不足的問題,而且說到與主人有接觸的特定女性,除了眼前這位平時就會被他調侃的魔女外,根本不存在這種人。而這位魔女正手指抵在下巴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真的沒有。您在吃醋嗎?」
「真是來匆匆去匆匆的傢伙……」
「戀、戀人!?」
「這件事暫時沒什麼關係,不用在意。比起那個,我反而更在意奧斯卡最近這幾天的身體狀況為什麼那麼不好。雖然我有想過會不會是睡眠不足,但他說不是。」
「非常抱歉,只是基本上就算制止殿下,他也不會聽人勸告的。」
「呃……大概有。應該沒有特別晚睡就是了。」
緹娜夏將他帶來的魔法葯構成書瀏覽過一遍後,指出了有問題的部分。
「……你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緹娜夏大人!我可以稍微問個問題嗎?」
魔女撕下另一張委託書。當她把紙收進懷裡時,走廊前方有名男人舉起手向她搭話。
緹娜夏下一次現身的地方,是在出勤途中的拉札爾面前。
「這裡的術式最好與第三系列調換。因為被替換過,沒辦法引出正確的效果。還有,或許觸媒也稍微換一下比較好……這個和這個……」
儘管感到自己白擔心了,但拉札爾開始在意起她為什麼問這種事。
「早、早安。」
「可是他竟要求我離開塔里,真的是很多管閑事呢。」
聽到這不假思索的回答,她露出了苦澀的表情。緹娜夏用手指彈了一下水晶球。
「什麼!?您指誰?」
法爾薩斯城的談話室是一間面對走廊的長方形房間,只要屬於城內的一分子,無論是誰都能自由使用。
「下次我會改變外貌再去的。」
「要是這樣還不行,麻煩你再告訴我一次。我想若是露克芮札,應該能更確實地理解問題在哪。對不起。」
「妳為什麼這麼想讓我睡啊……」
今天早上他剛離開自己房間,就被魔女逮個正著。嬌小的魔女正以狐疑的眼神抬頭看著他。
「真的。」
「奇怪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呢?」
「有這回事嗎?我不知道。」
另一方面,緹娜夏則是把背靠在椅子上,蹺起纖足。從她難得如此粗魯的動作看來,她的心情似乎相當差。
奧斯卡正要撫摸她柔軟的頭髮時,那張臉有一瞬間突然與其他景象重疊,讓他的手停住了。
「唔……真的沒有戀人嗎?」
「謝謝妳!」
城裡的人都深知奧斯卡很重視緹娜夏。順帶一提,和緹娜夏親近的人自然也知道她絲毫不在意這件事。
宛若白雪的白皙肌膚,暗色的眼眸以及猶如花瓣的紅唇。僅是看到她的微笑就會令人深陷其中的美貌臉蛋,如今卻稍稍皺起眉頭,顯得一臉困惑。那是守護者令人熟悉的表情……但是,他感覺應該在哪看過更加嫵媚的眼神。這種細微的不協調感,刺激著奧斯卡的記憶。
拉札爾從幾天前就對她隱瞞著事情,因此一發現魔女埋伏在走廊上等著自己時,險些叫出聲音。他慌張地假裝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打了招呼。
緹娜夏只留下這句話,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總算從魔女的壓力中解放的拉札爾,打從心底安心地嘆了口氣,然後快步地朝著執勤室走去。
這應該是他第二次被問這個問題了吧。奧斯卡以尚未完全清醒的腦袋思考。
「嗯──她叫蜜菈莉絲。聽說她最近成為了奧斯卡的隨從,是拉札爾告訴我的。」
「我知道他有優點,不過這是兩回事。況且一般來說,和魔女結婚什麼的,身邊的人應該要阻止才對吧。請你好好勸阻他。」
「來,杜安,這是你拜託我找的書。」
──所以她平常才會在塔里生活,為了只與抱有覺悟之人相遇。
對於他的態度,城內的反應很複雜。理所當然地,有不少人批判他把魔女放在自己身旁一事。更何況,法爾薩斯一直流傳著與緹娜夏有關的童話故事。即使內容與事實不符,但對於從小聽到大的孩子們而言仍舊有著深遠的影響。
「早安。是說,我有件事想問你一下。」
「總之,要是有注意到什麼狀況,請你告訴我。別讓那個人太過操勞了。」
「妳真以為長那樣還能矇混過去啊……」
魔女一臉不悅地把頭別向一旁,奧斯卡不由得笑了出來。她這人雖然很重感情,卻也避免與他人來往,想必是意識到自己是名魔女才這麼做的。
「有點難以想像呢。」
「像這種書我還挺多的。要是還有其他想要的就告訴我吧,我再去找找。」
「那就別讓那種人跑出國內嘛!」
只不過就算那是誤會,她自己也從沒想過要解開這根深蒂固的形象。她甚至不認為與魔女親近,會對人帶來什麼好事。因為魔女之所以異質,自然有箇中理由。無論是洗刷污名還是改變現況,都沒有任何意義。
「我明明有睡啊……對了,緹娜夏,妳來得正好。」
魔女「唔──」了一聲,歪了歪脖子,接著繼續追問:
奧斯卡露出苦笑走向執勤室,而夢境的殘渣已完全消失無蹤。
緹娜夏以微笑回應這聲道謝。此時她聽見有腳步聲靠近,於是朝走廊瞥了一眼。只見一名女官打扮的少女正好經過。這名有著一頭淺色金髮的可愛少女,絲毫沒有注意到談話室的成員們,直接從走廊上走過。希爾薇婭注意到緹娜夏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名少女,便開口詢問:
「什、什麼事呢?」
三個人同時發出驚愕的聲音。
卡普一邊點頭,一邊寫下她的指示。緹娜夏確認了他修正的部分。
這天,希爾薇婭、杜安以及卡普這三位魔法師們,在談話室度過了午後的休息時間。他們各自隨心所欲地喝著茶、翻閱書本。假如是其他魔法師,多半會將一整天花在課堂以及訓練上,但是他們三人相對優秀許多,除了工作以外的時間幾乎會利用在自己的研究上。不過除此之外,他們在休息時間也經常會興高采烈地聊著無意義的話題。
希爾薇婭感到意外地這麼說後,杜安與卡普的視線也從魔法書移開,抬起了頭。
「奧斯卡。」
「不會。幸虧有妳幫忙,真是太感謝了。話說,妳說的露克芮札小姐是妳的熟人嗎?」
緹娜夏笑容可掬地移動到拉札爾面前,以暗色的眼眸抬頭看著他。對上那雙彷彿能窺視人心深處的眼睛,拉札爾冷汗直流。要是她問起自己離開的期間出了什麼事,他或許沒辦法搪塞過去了──然而,她實際問出口的卻是完全無關的另一件事。
「其實怎樣都沒關係,隨妳喜歡去做就行。」
魔女一如往常地大叫,但立刻又一臉嚴肅地說道:
「夢話請等做夢時再說。」
「……不,沒事。我只是覺得差點就要想起什麼……」
三人說出直率的感想,魔女卻搖了搖頭。
「香水的余香相當嗆鼻哦。我認為那香味來自女性,但他自己沒注意到就是了。」
「猜得到?」
見對方毫不動搖地直接反駁,拉札爾不禁同情起自己的主人。
「奧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