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森林所見之夢(5/6)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三個人再度面面相覷,然後杜安微微舉起手。
「我今天有見到殿下,可是沒聞到那種味道喔。」
「咦……?只要站在附近應該馬上就會聞到……啊。」
話說到這裡,緹娜夏突然停止動作。她下意識地咬住方才抵在下巴上的手指。她從似乎察覺到什麼的茫然表情,緩緩轉變成蘊含怒氣的神色。三個人見狀,紛紛倒抽一口氣凝視著眼前的魔女。他們可以清楚感受到,魔女纖瘦的軀體內隨著情緒起伏,逐漸凝聚起龐大的魔力。明明沒人碰到,桌子卻嘎嘎作響。
她稍微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小聲地咂舌。
「抱歉,我有急事。」
說完這句話後,魔女便倏然消失了。提心弔膽地看著這一幕的三人,不禁面面相覷。
「好、好可怕……」
「一定不能花心啊……」
「到底是怎麼了……」
他們心想幸好自己沒有被卷進這場暴風雨的同時,同情起即將承受這股壓力的某人。
這場暴風雨,理所當然地報應在當事者身上。
「奧斯卡──!」
大門轟地一聲打開後,魔女勃然大怒地衝進室內。儘管奧斯卡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生氣的模樣,但這種景象實在非比尋常,令工作中的他湧起不祥的預感。
「怎麼啦?緹娜夏。」
「什麼怎麼啦!」
她浮上空中,用雙手從左右兩邊抓住奧斯卡的頭,然後轉向自己這邊。力道不強,但可以感覺到那雙手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為什麼隱瞞跟露克芮札見面的事!」
「……是拉札爾啊……」
奧斯卡望向門邊,只見一臉慘白的拉札爾不知何時就站在那裡。拉札爾舉起雙手,表現出「我努力過了」的舉動,想必已經先被緹娜夏狠狠訓斥了一頓。儘管已事先預料到會變成這種狀況,奧斯卡還是不免嘆了口氣。對拉札爾來說,對她說謊本就是項不可能的任務。
坐在床上的女子也仿傚著月光,守護這一片沉默。躺在床上的男子輕輕地拉了一下她那頭富有光澤的黑髮,女子微微挑起眉毛。
「有喔。所有魔女都擁有把基礎魔法特化之後的某項專長,其他人都望塵莫及……」
緹娜夏以打從心底感到不悅的口吻說道。
說到這裡,奧斯卡與拉札爾對上了視線。
──艷麗的黑色長髮披散於寬敞的床上。
這應該是異國歌謠吧。一種不可思議的旋律,充滿了整個意識。
「沒有,我睡不著啊。」
「那她其實是什麼?」
「知道了。一切都交給妳吧,麻煩了。」
緹娜夏撩起黑髮,同時不以為然地回應。聽到這危險的發言,奧斯卡追問道:
「奧斯卡?」
她注意到奧斯卡後,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向他伸出彷彿會被輕易折斷的纖細雙手。奧斯卡伸手抱住女性窈窕的身軀,就像是對待易碎物品般輕輕地抱緊她。
那是一棟安著雙開門的巨大白色宅邸。回頭望去,後面是籠罩著濃霧的森林。
奧斯卡與拉札爾以毫無頭緒的表情望著彼此,緹娜夏則彈了一下手指。
白皙的手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然後,他就這樣緩緩陷入沉睡之中。
魔女擺出一副「我才不管」的表情,微微吐出舌頭。拉札爾一臉不安地從旁插話:
奧斯卡闔上眼帘,深入屬於他自己的黑暗之中。但他愈是想儘快入睡,便會因意識到魔女在身旁等著自己睡著,而愈是沒辦法冷靜下來。於是奧斯卡不由得開口:
她說到這裡,眼神透露出「可是我不想做」之意。奧斯卡瞥了她一眼,將手抽離魔女的頭髮。
「真拿你沒辦法呢。」
然而,他對這個場所有印象──沒錯,他記得每晚都會來到此地。
柔嫩的肌膚是他熟悉的觸感。奧斯卡的左手滑過那纖細的脖頸,打算直接吻上那白嫩的頸項。但是,他猛然發覺自己的手開始使力。
千之紅花 月之蒼
「……抱歉。」
「魔女也有分擅長和不擅長的領域啊。」
「今晚我會解除詛咒。因為你的生氣已經開始晃動,要是從外部強行解咒,說不定會攸關性命危險。」
「所以就從內部強行解咒吧。」
他放鬆手臂力道,注視著眼前的女子,但是女子只是微笑著歪了歪頭。
他們遇見露克芮札後,距今已是第五天。兩名男子聽到這危險的事實,紛紛保持沉默。
「如果只是知識,我確實還知道幾種方法……」
她身穿的長襬洋裝,以好幾件輕薄黑絲綢疊出層次。魔女背對著月光憂愁地低著頭的模樣,實在美麗如畫。
「不,謝了。」
人們說國王想必是追隨王妃而死,並為此流下了淚水。
「奧斯卡……」
「因此而死?」
「如果出現在夢裡的真的是王妃,的確是這樣沒錯。」
「請你好好改善這種沒有危機意識的毛病!我說過精神系的法術是擋不住的吧!雖然對自己有自信是件好事,但要是因此而死我可沒辦法負責喔!」
「怎麼回事……?我要做什麼……」
「要我用魔法讓你入睡也是可以,不過一旦用魔法干涉睡眠,說不定會因此起什麼作用。露克芮札很有可能設下這種手法,所以自然睡著是最好的方法。這樣一來,當你入睡時我才有辦法介入。」
「幸好來得及呢。」
「恐怕是魔物或魔法師從中干涉。他們會在夢裡化為對方的戀人,在交媾時一點一點地轉移對方的生氣。要是手法精湛,受術者一周左右就會死亡。」
他睜開眼睛一看,只見緹娜夏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或許是吧。」
「結果還是要硬來啊。」
「她還擅長魔法葯。無論哪種都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憐愛的孩子在懷裡
她口中的變態似乎是指露克芮札。雖說她們是舊識,但這形容實在挺過分的。
不久,他在漫長的走廊盡頭看見了一道白門。打開之後,呈現在眼前的是寬敞的房間。在整片白色的房間深處,有一張以紗幕遮起的床鋪。他緩緩靠近那裡,然後撥開薄紗。
「難道沒有其他方法嗎?」
歌聲比她平常的聲音略低,柔和的音調教人感到舒服。
「我努力。」
「真是令人哀傷的美談呢……」
「其他人好像聞不出來,她應該是設定成只有我會注意到。那個變態。」
深邃的暗色雙眼,以及似人卻非人的美貌。
「我不清楚她到底是役使淫魔或夢魔下手,還是全都用魔法所為,但你應該每晚都會做那種夢。而且她應該事先就設定好,一旦你清醒這些記憶便會消失吧。」
「那妳呢?」
「是味道。從你身上傳出了類似女性香水的強烈花香味,所以我才會以為你有了戀人……」
「攻擊與防禦,就是純粹的力量。」
「我完全沒印象,應該說這還真是可惜嗎?」
月光在房中拉出細長的影子,吸收了一切雜音,支配著靜謐的氣氛。
夜晚的黑暗 星辰的遙遠
奧斯卡與拉札爾坐在辦公桌旁喝著茶。魔女雖然火冒三丈,但如今似乎稍微消氣了,依舊幫忙泡了茶。茶水的味道比以往還要澀了點,想必不是錯覺吧。
他雖然煩惱著,手依舊放到了門上。只是稍微觸碰,門就悄然無聲地往裡面打開。奧斯卡像是被邀請般往內踏進一步,便發現眼前是與外牆相同、以白色為基底的宅邸。雖然乾淨漂亮,卻沒有人的氣息,也沒有應有的生活感。
「不如我去幫你拿睡前酒來吧?」
此時,耳邊不經意傳來一句「真低級……」的低喃,話語中飽含著厭惡感。
「如果遇見魔女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那世界上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魔女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憑著一股怒氣破壞房間,奧斯卡回望著她的眼睛。
「怎麼了?」
「緹娜夏。」
不過,這是因為事態沒陷入最糟狀況才會有這種感想。險些在意想不到之處被魔女殺害的奧斯卡把手伸向旁邊,用手指捲起緹娜夏的髮絲。
「那麼,這該怎麼辦才好?」
圓潤的眼眸滿溢著甜美的光芒。奧斯卡用雙手捧住那嬌小的臉蛋,女子隨即一臉幸福地眯起眼睛。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站在陌生的建築物入口。
他踏上位於正面的樓梯,朝向深處走去。因為他感覺從剛才開始,就有人在呼喚著自己。
「我想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才會瞞著妳。抱歉。」
「並沒有。是說,原來我身上有那種味道嗎?」
「露克芮札擅長這種魔法嗎?」
夜晚從巨大的窗戶滲進室內。
奧斯卡正想呼喊直到剛才都和他在一起的某人名字,卻發現自己想不起那個名字。他輕輕搖頭試著回想,記憶卻模糊不清,腦袋彷彿蓋上一層薄紗般無法順利運轉。
「別管那麼多,請你快點睡。」
魔女再次緩緩撫摸男子的頭髮。她微微張開紅潤的嘴唇,輕聲地唱起歌。
──過去在東方國度,有位深受喜愛的王妃過世了。
當小手牽上大手,便送到夢境的路上吧
白皙的肌膚隱藏於同樣顏色淺淡的睡衣底下,融入房間靜謐的氛圍之中。
雖然閉上眼睛看不見,但奧斯卡可以感覺到她輕輕笑了。
國王雖然深深地感到悲嘆,但據說從某個時期開始,王妃便會出現在他的夢裡。儘管國王反覆地沉淪在虛幻的幽會中,但清醒後依舊會因王妃逝世的現實感到悲痛。於是有一天,他終於在沉睡的狀態下身亡。
男子仰望天篷,重重地吐了口氣。如今在房間里的只有他,以及身為守護者的魔女。
「原來如此。」
雖然是他沒聽過的歌,但從歌詞聽來似乎是首搖籃曲。
那股力量,就是她被稱為最強的原由。然而,她從不打算將自己的力量發揮到極限。要是沒有理由就不會離開塔的魔女,似乎非常了解自己過於強大的力量不會帶來任何好事。奧斯卡時常從她的字裡行間之中,感受到那股意志。
「妳為什麼會注意到?」
女子一臉疑惑地抬頭望向男人。奧斯卡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在下一瞬間後他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他的左手擅自掐緊女子的喉嚨,接著連右手也摸上那纖細的脖頸並使力。
「我的手……!」
或許是察覺到他的氣息,坐在床上背對著門口的女人轉頭望了過來。
魔女像是催促他入睡般輕撫著他的頭髮,於是奧斯卡再次閉上眼睛。但是睡魔始終沒有出現,奧斯卡過了一會兒後又拉了拉魔女的頭髮。魔女露出苦笑,觀察著奧斯卡的臉。
儘管接收到兩人冰冷的視線,奧斯卡依舊面不改色。不過,這方面的事情最好繼續請對方說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