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森林所見之夢(6/6)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就算他再怎麼強烈地意識,雙手仍舊好似不是自己的手般無法鬆開,反而帶著明確的殺意更加掐緊女子的脖頸。她美麗的臉龐扭曲,因痛苦而掙扎。
「奧斯卡……住手……救命……」
白皙的柔荑像是要掙扎般抓住他的手。奧斯卡目睹女子那副模樣,感覺自己的背脊流下了冷汗,身上竄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他的手指用力的同時,指甲也陷入了女子纖細的脖子。
「求求你……救我……」
柔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暗色的眼眸浮現淚珠。
他對於眼前的狀況無計可施,只能緊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鮮血。
──一陣暈眩。
他的身體彷彿凍結般動彈不得,手裡是女人纖細的脖頸。
他十分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這股強烈的恐懼感壓垮了他的思考。
「……住手……住手!」
叫聲響徹純白的房間,卻沒有帶來任何慈悲。他不禁閉上眼睛之際,傳來了骨頭碎裂的沉重聲音,女子無力地垂下頭。他的手總算重獲自由,女子的身體則就此倒下。奧斯卡以顫抖的雙手,抱起失去力量的軀體。那雙暗色的雙眼已失去光輝,猶如玻璃珠般隱隱地反射著周遭的景緻,微啟的雙唇已經再也動不了。
「……緹娜夏?」
他抱著不可置信的想法,緊緊擁抱著那具變成單純物體的纖細軀殼。
此時,世界終於崩壞。
他猛然起身,全身汗水淋漓。
奧斯卡望向旁邊,只見黑衣魔女正一臉不悅地凝視著自己。她的視線與夢中的記憶,讓他的心中混雜著恐懼與安心感。手中依舊清楚地殘留著折斷女子脖頸時的觸感。為了消除這種感覺,奧斯卡緊緊握住雙手。
「辛苦了。你被奪走的生氣確實回來了喔。」
這道聲音有些冷淡。與夢中女子甜美的聲音相同,卻又截然不同。
奧斯卡緩緩吸了口氣,然後吐了出來。他用雙手將瀏海往上一撥。
奧斯卡觀察著她的舉動,然後手一伸,將纖瘦的身軀抱了過來,讓她坐在自己的雙膝上。
露克芮札一邊調合魔法葯一邊喝著酒,察覺到侵入結界的熟悉氣息後便暗自竊笑起來。下一刻,玄關的門馬上被人粗魯地打開。
魔女的身影消失。沉澱著焦躁與孤獨感的室內,只留下月亮以及其所映照的倒影。
「誰會用什麼房中術啦!」
烤點心的甜度恰到好處,相當美味,讓緹娜夏開始猶豫是否要真的詢問她做法。露克芮札不僅製作魔法葯的本領高超,在創作料理的手藝上也相當出色。
封閉之森魔女替自己和緹娜夏的杯子倒酒的同時,開口詢問:
她以漂亮地塗抹上紅色的指甲戳了戳緹娜夏的手。
緹娜夏毫無幹勁地揮了揮手後,忽然想到某件事。
一想到那月亮如今也照耀著契約者……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見起身迎接的露克芮札如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笑道,昔日老友擺出了不悅的神情。
「阿卡西亞的持有者怎麼能這麼天真。」
會敲那種地方的人只有一個。奧斯卡一邊披上上衣,同時說了聲「進來」後,黑衣魔女馬上回應他這句話走進室內。
緹娜夏收下物品,發現瓶中放著的就是剛才提到的採樣物品後,頓時啞然失聲,吃到一半的烤點心也掉到了地上。
「妳是認真這麼說的嗎?」
然而,她只是待在窗邊,不肯靠過來。
「妳回去後還是老實道歉吧?我認為妳很受到他重視喔。再說那個法術,我並不是把出現的人編織成妳,而是將女主角設定成會反映出他本人的希望呢。」
「為什麼?只要你是那把劍的持有者、我是魔女的話,總有一天你就有可能真的非殺了我不可喔。」
「快帶走、快帶走。」
所以他才更不應該和魔女有必要以上的親近,更遑論迎娶她為妻。
「那個能解開嗎?」
──假如世界希望討伐魔女的時候來臨,率先會被推舉為討伐者的就是阿卡西亞的持有者。只要身為魔法師,都是如此認知的。而且緹娜夏認為,實際上以奧斯卡的本領,若要討伐魔女並非不可能的事。
「低級的應該是妳解咒的方式吧?真沒想到妳會讓他把自己的脖子折斷呢。」
「是很厲害的結界呢,有滿滿的威嚇意圖。好啦,妳就當作是許久不見的問候嘛。」
蒼白色的月光照耀兩人。
露克芮札一旦心血來潮,根本不會管自己那麼做是否會攸關人命。她替訪客斟酒後將杯子放到桌上。緹娜夏在椅子上就座,以飲下酒水代替胸中的嘆息。她因為討厭讓理性變得遲鈍,平常幾乎滴酒不沾,唯獨在這名朋友面前例外。
露克芮札開心地笑出聲後,把手工的甜點擺到桌上。
「惹他生氣了,因為我讓他折斷脖子。」
他將坦率的心情付之於口。
「應該很困難……可能沒辦法呢,畢竟是沉默魔女下的手,對吧?」
或許是對奧斯卡會賠罪感到意外,她微微瞪大雙眼,然後立刻害臊地低下頭。
見好友嘻嘻地竊笑著,緹娜夏搖頭否定道:
「來,拿去吧。當作這次的賠罪。」
小小的後悔猶如荊棘般令她有些刺痛,緹娜夏仰望窗外的月亮。
「怎麼?覺得可惜了?」
奧斯卡有一種錯覺,恍若所有溫度都緩緩下降,結冰了一般。
「今晚你就好好睡吧。」
魔女揚起兩邊嘴角,露出殘酷的笑容。
「頭髮與指甲,還有言語。」
頭腦冷靜下來後,她的心中果然殘留著些許罪惡感。就算她說的是事實,但或許有更好的講法。自己受他重視是真的……只是,現實不容許她坦率接受。
「當然。」
「不,我是指不能混入魔女的血。」
「真浪費耶。可以送我嗎?」
他湛藍的雙眼與魔女暗色的瞳眸交錯。
「那的確會生氣嘛……之後的感覺肯定很糟。」
「過來吧。」
「只有這些喔?」
露克芮札心情大好地哼著歌。緹娜夏雖然心存懷疑,依然收下了小瓶子。她為了以防不小心打破,先將其傳送到了安全的場所。
聲音很微弱。她以白皙的手指,緊緊揪住奧斯卡的衣服。
聽到緹娜夏如此辛辣的言論,露克芮札聳了聳肩。
「好久不見,緹娜夏。哎呀,妳讓身體成長了嗎?」
「啊啊,感覺事情好像會變得很麻煩呢。」
「等等!」
緹娜夏大吼之後,封閉之森魔女輕輕吐了吐舌頭。
「我去向露克芮札抱怨一下,明天就會回來。」
「那是什麼啊?搞低級的惡作劇也該有個限度吧。」
「妳拿什麼解析?」
「這應該要怪妳自己太頑固吧。」
「……對不起。」
「我想說馬上就會被解開了,看來他們沒有說出我的事呢。幸好我有薰上香味。」
「以各種意義上來說,請妳別拿他和雷格比較。」
「妳把別人的契約者當成什麼啦?應該沒有其他的了吧?」
「露克芮札!」
緹娜夏一邊拿起烤點心,一邊彷彿要問點心食譜般一派輕鬆地問道:
露克芮札回到房間深處的工房,然後拿來了兩罐小瓶子,隨手扔給緹娜夏。
緹娜夏給人的印象是個清冽的美女;相較之下,露克芮札則是具有開朗魅力的美女。似乎有很多男人迷上她和藹可親的笑容,而她至今確實交過不少戀人。
「就算不是也一樣。」
「不要……讓我殺妳啊……」
原本只要奧斯卡點頭同意,緹娜夏就打算把露克芮札介紹給他當新娘候補。
變得比奧斯卡高出一顆頭的魔女,一臉困擾地俯視著他。奧斯卡像是要確認般輕撫著她的臉頰,以及白皙的脖頸。
「何況我明明設好了結界,不論從哪看都能知道他是我的契約者,妳怎還敢這麼做啊?」
「別為了問候而差點殺人啦。」
「抱歉。」
「妳以為是因為誰才害我們起糾紛的?」
隔天清醒後,感覺身體異常沉重的奧斯卡嘖了一聲。
「那個並不是我。」
「我原本還期待更性感的解咒方式呢……」
露克芮札想必也看到了施加在奧斯卡身上的詛咒,她或許甚至明白了其他事情。要是不仔細觀察,就連魔女都看不出他身上的詛咒。這是只有在祝福及詛咒的領域上,擁有壓倒性技術的沉默魔女才能辦到的本領。
「不過他是個好男人不是嗎?我認為比雷基烏斯更棒喔。」
有一半被說中,於是緹娜夏放棄反駁,呷了一口酒。
奧斯卡向她招手後,魔女雖然猶豫還是走到了他的面前。她緩緩張開小嘴試圖說些什麼,到頭來還是沒能說出口。
「妳已經採集過了啊……請把妳這個低級的收集癖好設法矯正一下。」
緹娜夏閉上雙眼,露出微笑。那是魔女的微笑。以往應該總是在自己身旁開懷笑著的她,現在竟讓奧斯卡感到非常遙遠卻又無可奈何。
露克芮札一邊注視著發牢騷的友人,同時將酒瓶抵在了有些紅潤的臉頰上。
奧斯卡看到她的樣子後露出苦笑。她的臉上如孩子般,明顯寫著「尷尬」兩個字。
「嗯。我姑且在進行解析,不過感覺已經走到了死胡同。」
奧斯卡試圖伸手觸摸她,魔女卻早一步浮上空中。
「……果然不行。」
「所以呢?那個契約者現在怎麼樣了?」
「機會難得,我想說乾脆拿來製作人工生物,所以事先編織在夢境的構成里啰。」
「肉體方面最好用血液與精液喔,畢竟那些受到的影響應該最大。」
「這樣簡單快速,還可以讓我消氣。」
奧斯卡則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背部。
即使自己成為法爾薩斯之王,她持續作為塔之魔女而活,他依然由衷希望,與她為敵的那天永遠不會到來。
或許是露克芮札施加的術法造成的反彈,抑或是昨天討厭的記憶殘渣,讓他的身心都格外不暢快。他坐在床上,正思考著是否要進浴室洗澡時,連接陽台的窗戶傳來輕敲聲。
「原來如此。」
與一臉不悅的緹娜夏相反,露克芮札心情十分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