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姊妹百合,我並不討厭(2/4)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1
明明剛才騷動到那種程度,那個座位的男學生卻好像完全不以為意,就這麼趴在桌上。
過於隨性的這副模樣,激發艾莉莎不少的好奇心。當她回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輕輕搖晃這個同學的肩膀,首度主動搭話。
「那個……預備鈴響了耶?」
「唔……嗯啊?」
聽到艾莉莎聲音慢慢抬頭的他,是表情散漫、容貌平凡的男學生。
他就是久世政近。久世與九條。只因為姓氏發音相近就相鄰而坐的男學生。
政近以心不在焉的表情看向艾莉莎,然後眨了眨眼睛歪過腦袋。
「啊啊~~妳是在開學典禮上打招呼的轉學生?」
「嗯,我是艾莉莎•米哈伊羅夫納•九條。請多指教。」
「喔喔……我是久世政近。請多指教。」
政近只說完這些就重新面向前方用力伸懶腰。然後他露出察覺某件事的表情,輕戳前方座位男生的背。
「喔喔~~光瑠,你也在這班嗎?」
「在啊……順帶一提,毅也在這班。」
「喔,真的耶。我剛才在睡覺所以沒發現。」
政近至此不再在意艾莉莎,逕自愉快聊天,艾莉莎見狀略感意外。
艾莉莎自覺容貌明顯優於他人。
在人際關係之中,美麗是武器之一。理解這一點的艾莉莎,當然也不遺餘力琢磨自己。雖然因為會違反校規所以沒化妝,但她依然自負美麗程度比起普通藝人毫不遜色。
即使對於吸引異性不感興趣,不過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尤其這頭銀發是眾人注目的焦點。
正因如此,所以幾乎唯一對她不感興趣的政近令她留下印象。
不過,自從艾莉莎開始好奇觀察政近,她很快就察覺了。
亂髮脾氣被他以道歉回應,高舉的拳頭迷失方向。
高昂的士氣延續到集訓之後,校慶當天完成的鬼屋品質達到……不對,是超過艾莉莎心目中的水準。
「啊,果然還在嗎?」
意料之外的話語使得艾莉莎愣住,政近將手上的文件遞給她。
「哈哈,那些傢伙還真是辛苦。」
「我是……!既然我參加了,我就想做得盡善盡美!絕對不想以不上不下的形式迎接校慶來臨!絕對不想妥協!」
班上同學們不明就裡而困惑,毅以興奮的語氣向眾人說明,政近已經取得集訓所的使用許可。
任憑情感的驅使杠上某人。艾莉莎上次這麼做,已經是小學時代的事。
國中最後的校慶。許多國中生在這個時期為了升學測驗而忙碌,不過這所學校的學生幾乎都只是以直升的形式進入高中部,所以不必急著念書準備考試。
平常在好壞兩方面都不會將情感顯露出來的艾莉莎,表現出最真實的激動心情。
到最後,艾莉莎像是擠出聲音般地只說這句話,一把抓起書包快步走出教室。
出乎意料當面遭受反駁,艾莉莎大吃一驚。政近筆直注視艾莉莎,平靜說下去:
「是啊,或許不太開心吧。」
政近突然說得吞吞吐吐,艾莉莎投以懷疑的視線,不過政近像是迴避追問般地繼續說:
就在這個時候,教室拉門發出聲音開啟,剛才班會結束就立刻不見蹤影的政近進入教室。
政近含糊其詞,低頭瞥向手上的幾張文件。艾莉莎也跟著看向文件,卻不知道那是什麼。
政近坐在自己座位,視線稍微游移,然後搔了搔腦袋,以若無其事的語氣這麼說:
「好痛!」
看著失控的毅,班上同學苦笑說出「不只是前前前夜,是一周前喔」或是「重點不是校慶的準備,是玩樂吧?」等感想,卻也像是被他的亢奮帶動而展現積極態度。
這個事實衝垮艾莉莎內心的防波堤。
因為不習慣針線工作而陷入苦戰累積不少壓力時,平常認定毫無幹勁而暗中鄙視的這個人卻提供解決之道,最後還否定自己至今的努力。
「啊──」
「咦?」
「妳努力的方向錯了吧?」
面對這雙筆直的視線,面對這個無從反駁的正確論點,艾莉莎忍不住想轉過頭背對對方。
「這樣啊。不愧是孤傲的公主大人。」
「這是集訓所的使用許可。如果是在學校過夜的活動,沒動力的傢伙也會提起幹勁吧?」
「那是什麼?」
「咦?妳不知道嗎?最近其他學生都是這樣叫妳的。」
「什麼……這種東西,你是怎麼……」
「唔~~總之,就是去學生會那邊協調一下。然後用前副會……更正,拜託前學生會長,靠她的人脈處理一下。」
「這還真是……辛苦妳了。」
「可是……我知道這種事只是我的任性!知道大家都沒有我這麼認真!所以我要連大家的份都努力!我哪裡錯了嗎?」
她就這麼順勢站起來,狠狠瞪向政近。
「……我要回去了。」
被狠狠一瞪的政近縮起脖子,說著「被罵了」突出下唇做出逗趣表情。艾莉莎嘆氣之後繼續說:
不過,只是在剛開始的時候充滿幹勁。大家在企畫會議的階段都躍躍欲試,等到實際開始準備,枯燥又辛苦的工作就使得班上的動力與日具減。
「……啊啊~~哎,嗯。」
「一邊為校慶做準備,一邊在晚上利用校舍玩捉迷藏試膽!這是各種娛樂活動一應具全,專屬於我們的前前前夜祭──!唔喔喔喔喔──!」
「還有這個。」
「感覺妳好像不太開心?」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九條同學很努力」這句話莫名壓迫胸口,使得艾莉莎無法呼吸。
不過,即使因為手指傳來刺痛而板起臉,艾莉莎依然繼續工作。
艾莉莎至此對這個鄰人失去興趣。這份心態是在九月的校慶產生變化。
「嗯……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我以提供男生當人手為條件,讓手工藝社答應幫忙。只要說可以趁這個機會對手工藝社的女生展現可靠的一面,某些男生應該會樂意接受。關於集訓的準備……哎,接下來就是毅的工作吧。」
「不用在意沒關係的。我再做一些就會回去,所以別管我。」
眾人七嘴八舌完成當天的計畫表,當會議結束的時候,所有人都開心聊著當天要做的事。
「縫製服裝的工作,我已經去拜託手工藝社幫忙,所以交給他們就好。」
「啊……」
「咦──?」
政近並不是對女生沒興趣,也不是對他人沒興趣。他只是對任何事都沒有幹勁。
放學後。艾莉莎獨自留在班上縫製服裝。針不小心刺到自己的手指,她趕快鬆手。
政近手肘撐在膝蓋托腮,帶著苦笑看向操場。
不能因為這種程度的事情就氣餒。既然自己參加了,就絕對不能拿出不上不下的成品。這個決心使她再度面對服裝。
「嗯?反正我也沒舞伴……話說回來,這所學校在這種地方還停留在昭和時期耶。都這個時代了還在後夜祭跳土風舞……哎,不過終究沒有架營火就是了。」
艾莉莎自覺有一半以上是在亂髮脾氣,卻無法停止說下去。
「……可以坐你旁邊嗎?」
「總之,九條同學妳今天也回家吧。這些工作等明天大家一起做就好。」
看到政近稍微低下頭,艾莉莎不知道該怎麼做。
對此,政近睜大雙眼,但他如此斷言:
「……」
(雖說是名門學校,不過到處都有這種學生。)
「為什麼?因為被消遣沒朋友?」
(說得這麼悠哉會來不及的……何況就是因為大家都不做才會由我來做吧?)
「你說於事無補……是什麼意思?」
然後,準備校慶的集訓日來臨了。不只是晚上的娛樂活動,還有女生親手製作的料理當誘餌,因此男生們異常努力,快馬加鞭順利進行各種準備。
她將不耐煩的心情轉換為明確的拒絕,加重語氣冷淡回應:
最後他們的營業額拿下全校第一名,甚至還獲得校方表揚。
「不是這個部分。還有,可以不要用這種瞧不起人的說法嗎?」
「……不過,妳聽我那麼說應該會火大吧。對不起。我知道九條同學很努力,也不想否定這一點。」
因應校慶舉辦的會議,以毅這聲亢奮到不行的咆哮開始。
看到艾莉莎疑惑蹙眉,政近感到意外般地回答:
「校慶推出的東西不應該是一個人製作的,而是大家同心協力製作的吧?既然想做得盡善盡美,就不應該認定大家都沒有幹勁而放棄,而是思考如何讓大家提起幹勁吧?」
「沒禮貌。別看我這樣,我從小就在學芭蕾舞哦?那種程度的舞蹈一學就會。不過因為嫌麻煩,所以我謊稱不會跳舞拒絕所有邀約了。」
「總之九條同學,今天先回家吧。妳一個人努力也於事無補吧?」
不習慣針線工作而傷到手指,並不是第一次的經驗。裹在艾莉莎手指的OK綳已經累積到第五片。
艾莉莎輕哼一聲,將頭髮往後撥,然後坐在政近身旁。
艾莉莎察覺這股氣氛,早早就決定由自己負責大部分的工作。
「兄弟們!集訓了喔喔喔喔──!」
「久世同學……怎麼了?」
艾莉莎沿著他的視線看去,毅似乎正在逐一向每個女生搭話,光瑠反倒是接連有女生前來邀舞。
一切都結束之後的後夜祭。學生們在操場圍成一圈跳著土風舞時,艾莉莎以餘光看著眾人邊走向校舍,遇見坐在玄關前方階梯的政近。
「嗯?啊啊,可以是可以……但妳不去跳舞嗎?妳應該不愁沒人邀舞吧?啊,難道說妳不會跳土風舞?」
「咦……?」
「啊啊,九條同學,辛苦了。」
將冒出血珠的手指含在嘴裡消毒,用力施壓止血。在傷口貼上OK綳,以免還沒完成的服裝沾到血。
聽到政近聳肩這麼說,艾莉莎不太高興。
「是喔……」
「對不起。」
會忘記帶課本;會在上課時睡覺;會在該節課之前的休息時間才匆忙趕作業;會在體育課低調敷衍混過。從他無精打采的態度完全感受不到幹勁。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啊,真是的!)
完全置身事外般微笑的政近聽到她這麼問,揚起單邊眉毛聳了聳肩。
政近無心的這句話,引爆艾莉莎累積至今的情感。
熱絡程度更勝於決定校慶企畫的那時候。
「……你不去嗎?」
但是艾莉莎的自尊不允許這麼做。她心想不能默默認輸,努力瞪著政近還擊。然而在艾莉莎要開口進一步反駁之前,政近忽然移開視線。
回過神來,艾莉莎將手上縫到一半的服裝狠狠甩在桌上。
各種情感捲成漩渦擾亂內心,艾莉莎拚命克制這種感覺,在校內行走。隱藏在不滿與後悔深處的些許喜悅,她假裝沒有察覺。
反而還因為擔任校慶實行委員的毅提議要在最後玩一次大的,所以班上決定推出鬼屋。
「還好啊?我習慣了,所以不算什麼。」
「辛苦了。總之我剛才在忙一些事。」
──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