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姊妹百合,我並不討厭(3/4)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1
「我不喜歡的是『公主大人』這四個字。」
「為什麼?一般而言這是稱讚吧?」
「是嗎?聽在我耳里像是不知民間疾苦的童話角色。」
「啊啊~~哎,也可以這麼解釋嗎?」
「我確實天生擁有高人一等的容貌與天分,但是從來沒有因而自命不凡。我至今的努力被說成純粹是得天獨厚,我很不高興。」
「原來如此。」
聽到艾莉莎斷言不高興,政近表示接受。
「那麼,我會注意別這麼叫妳。」
「這樣啊。」
艾莉莎不以為意般地說完,就這麼看著正前方靜靜開口:
「……久世同學,謝謝你。」
「嗯?謝我什麼?」
「我……或許是第一次以這麼快樂的心情結束校慶。」
對於艾莉莎來說,班上的攤位總是令她頭痛。
自己每次都要代替其他成員做事,結束之後留下的疲憊感更勝於成就感。
然而這次不同,全班同心協力準備校慶的過程好快樂。
大家一起完成的成就感,比獨力完成的成就感還要強烈,如今在疲憊之中也有一種暢快的感覺。
「當時我確實錯了。因為如果只由我一個人做,我想我就無法以這種心情度過校慶……還有,當時對你亂髮脾氣,對不起。」
艾莉莎即使移開視線依然好好地道了歉,政近像是感到不自在般地搖手。
「就說別在意了。而且我只是辦了一些手續,不像毅或妳那樣比別人加倍努力。」
「這是怎樣?這哪裡算是謝禮?」
「這麼說來,我記得俄羅斯習慣以特別的昵稱來稱呼彼此吧?『艾莉莎』在俄羅斯的昵稱是什麼?」
「早安。艾莉,不好意思,現代國語的課本可以借我看嗎?」
自己不會走到台前,而是輔助他人。自己堅持站在幕後,讓他人綻放光芒。政近就是這樣的人。
「呵呵……啊哈哈!」
「饒了我吧。要是我這麼做,打翻醋罈子的男生們會宰了我。」
以一名男生搭話為開端,一下子有五六個男生湧向艾莉莎。
不需要和這個人競爭,不必一分高下。這個事實讓艾莉莎的心變得輕盈。後來艾莉莎面對政近的時候,都可以完全放下競爭心態來對待。
艾莉莎不明就裡皺眉,政近忽然露出冷笑表情。
政近露出像是要激怒對方的笑容,艾莉莎柳眉倒豎臉頰抽動。
「對不起,我不會跳舞。」
「就喜歡上他了啊~~真棒!」
「對了,記得妳剛才說過吧?妳說妳學過芭蕾,所以土風舞看了就會跳。」
艾莉莎的右手忽然被人往旁邊拉。
「呃……是啊,所以呢?」
「那麼,麻煩帶我離開吧?」
面對逐漸拉近距離的男生們,艾莉莎輕輕眯細雙眼起身。
瑪利亞「啪」一聲合起雙手愉快這麼說,艾莉莎嘆了口氣。
(啊啊,沒錯……你就是這樣。)
她輕聲這麼說。
「那就容我見識妳的本事吧?公、主、大、人?」
「唔~~嗯……」
「啥?我跳得比他好。如何,選我比較好吧?」
艾莉莎在道歉的同時斷然拒絕,不過勇敢認為捨我其誰的男生們看起來毫不退縮。
「抱歉,我先約好了。艾莉,我們走吧。」
「哎呀?你不護送我嗎?」
「不,說真的,只要配合音樂搖晃身體就好了!」
「就說……不是這樣了。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對,這是第一次,我只是因而稍微亂了分寸。沒什麼更進一步的意義!)
「……那麼,總之我先回去了。」
心臟好吵。視線離不開政近走在前方的寬大背影。
政近露出僵硬的笑容哀號,艾莉莎刻意明顯嘆了口氣,撇過頭去。
「你們──」
過著這樣的每一天,不知不覺就……
對他平常毫無幹勁的模樣感到不耐而斥責,對他總是從容不迫的態度感到不甘心而捉弄。對他像是站在更高境界俯視的立場感到火大,以俄語卸下他的心防,嘲笑他沒察覺時的滑稽反應。
「……好大的膽子。你就好好努力跟上我的舞步以免丟臉吧。」
【昨天明明很帥。】
原本很想硬是掙脫之後賞他一巴掌,不過這時候的艾莉莎聽話到連自己都感到意外,就這麼跟在政近身後。
在這場較量里,艾莉莎內心得以接受一件事。這支舞以及這種應對,正是政近的風格。
「……換句話說是要我死嗎?」
「我會在意。我想做點事情,當成我之前亂髮脾氣的賠禮……以及這次的謝禮。你有什麼願望嗎?」
然後,在她正要毫不留情放話拒絕的瞬間。
「你怎麼趁亂表白啊!那我也──」
「拜託不要太過緊張踩傷我的腳哦?艾莉小姐?」
看來即將來到最後一支舞的時間,所以他們鼓起勇氣前來邀舞。
「這是你叫我『公主大人』的懲罰。」
像是調侃的說法。從剛才的對話判斷,他的意圖顯而易見。
政近說的沒錯,實際上帶領班上同學行動的是毅。不過賦予毅動力,將一切安排妥當的人是政近。
在這之後,政近也沒有改變。
事到如今,內心才因為自己的行動而冒出害羞的感覺,不過暢快的心情更勝於此。和某人一起並肩同行,這讓她開心得不得了。
「這樣啊……那麼就讓我有權叫妳艾莉,當作是賠禮與謝禮吧。」
「……」
當艾莉莎如此說服自己時,政近在學生圍成的圈圈停下腳步,最後一首曲子也在這時候開始播放。
「呃,喔,怎麼了?艾莉,妳的眼神變得像是看見垃圾耶?」
「好噁!」
不會妨礙舞伴,同時巧妙應對以免舞伴過於失控。兩人的這場對決,因為彼此各自明確飾演主角與配角,所以這支雙人舞奇蹟似地成立。
艾莉莎拚命重振精神如此反問,政近露出挑釁般的笑容。
「嗯~~這樣啊。我得到一個好情報了。」
當事人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艾莉莎知道政近正是最大的功臣。
「謝禮……謝禮是吧?」
「那……那個,九條同學,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共舞嗎?」
即使因為他過於強硬而出聲抗議,艾莉莎還是慌張跟上。
原本是情侶共舞的最後一支舞,兩人以毫無甜蜜可言的氣氛上場。剛開始真的是學旁人一起跳,不過艾莉莎的舞步逐漸脫離準則。
「啊,你不準偷跑!艾莉莎同學,其實我一直對妳有意思,請和我跳舞!」
「艾莉夏?不,艾莉西卡,還是艾莉琪卡嗎?俄羅斯的昵稱記得是這種感覺吧?」
回神時,艾莉莎在笑。當成較量而開始的這支舞,艾莉莎不知不覺打從心底享受起來。
對於將旁人都視為競爭對象的艾莉莎來說,政近的這種行為看起來很奇妙……同時也令她安心。
明明這麼覺得,但是到了隔天……
艾莉莎朝著縮起脖子的政近咧嘴一笑,自然而然挽住政近的手臂。
「……真敢說!」
「妳也太凶了吧?」
政近像是說給男生們聽般地這麼說完,抓著艾莉莎的手走向操場。
「……艾莉。家人都叫我艾莉。」
「……唉。」
被艾莉莎搶先斷了後路,政近歪過腦袋思索片刻,突然問了毫不相干的問題:
聽到艾莉莎率直這麼說,政近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眨了眨眼。
「大家都崇拜的班上偶像,只有一個男生能以昵稱來稱呼她。太爽了!」
前往校舍的短短路程中,艾莉莎覺得從小學時代那時候至今一直模糊存在於心中的孤獨感與疏離感,逐漸融化消失……
政近露出憔悴表情,卻沒掙脫手臂就踏出腳步。心想終於扳回一城的艾莉莎愉快地笑了。
「你這人渣。」
「沒問題的。我很會跳舞,會教妳跳。」
「嗚呃……」
「怎麼突然問這個?」
政近突然說起蠢話,艾莉莎露出不敢領教的表情不屑臭罵。此時,一直聚集在周圍的其中一名男學生前來搭話。
艾莉莎優雅伸展修長的四肢,在夜晚操場輕盈舞動。即使符合舞曲的曲風,卻再也不是叫做土風舞的舞蹈。
「你是笨蛋嗎?」
雖然政近看起來缺乏幹勁迷迷糊糊,其實為班上所有人準備了便於工作的環境,而且每次都扮演輔助的角色。
不過,這段時間沒有持續太久。後來舞曲沒多久就結束,舞蹈也結束了。艾莉莎即使覺得惋惜,還是放開政近行禮致意。
總是毫無幹勁使得艾莉莎傻眼,關鍵時刻卻比任何人都可靠。掛著若無其事的表情,不經意伸出援手。
「等一下……!」
「慢著,妳做什麼──」
政近再度回復為沒有幹勁的政近。
然而政近確實配合舞伴的失控舞步。沒有並駕齊驅,卻也沒被拋到後頭跟不上。
仔細想想,被異性強硬握手拉著走的行為本身,對於艾莉莎來說是第一次的經驗。
「哎呀~~終究了不起。我好不容易才跟得上。」
「不準說你不需要。」
然後,她就這麼看著另一邊遞出現代國語課本,說了一句俄語。
「謝謝您的責罵!」
「是啊,我跳得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