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咦？真的？（3/3）

（原來如此……艾莉也會忍不住以目光追著帥哥跑啊……比方說光瑠嗎？）

政近在腦中擦拭吐出來的血，為了自我防衛而逃避現實。艾莉莎不時以若有含意的視線瞥過來，但是政近不在意。說不在意就是不在意。

「哎，不提這個……我不可能會被宮前吸引目光。就算有也是基於戒心。」

「戒心？」

「啊啊沒事……」

不小心泄漏不必明說的真心話，政近結巴搪塞。政近對乃乃亞抱持的戒心很難向他人說明，即使說明恐怕也無法獲得共鳴。

對於認識乃乃亞的許多人來說，她應該是一反外表相當溫和……應該說經常一副懶洋洋模樣的人畜無害辣妹吧。政近也同意這個評價，而且正因為同樣是嫌麻煩的個性，所以乃乃亞基本上會迴避麻煩事，政近相信她不會貿然興風作浪。不過……政近另一方面也知道，除了部分的例外，只有「麻煩」這個要素會束縛乃乃亞的行動。

不是因為法律禁止所以不去做，也不是因為違反道德所以不去做，只是因為「麻煩」。如果在乃乃亞心目中的「必要性」超過「麻煩度」，她就會無視於法律與道德採取行動。正因為政近憑著經驗與直覺理解這一點，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得不對乃乃亞懷抱恐懼與戒心。

不過，政近不打算將這種隱情告訴艾莉莎。他不願意像是這樣暗中說人壞話，也認為不該植入先入為主的負面觀念。正因如此，所以政近連忙出言搪塞。

「啊啊～～那個，只要被那傢伙搭話，她的跟班就會狠狠瞪我。雖然不是那傢伙的錯……不過光是聽她簡單打聲招呼就被瞪，所以我一看見那傢伙就會不禁反射性地提高警覺。」

「啊啊，原來是這樣……」

「嗯。還有，單純就是那頭金髮很搶眼。忍不住就會多看一眼。」

「是喔，比我的頭髮還搶眼？」

「啊，不，我當然也認為妳的銀發很漂亮……」

「我開玩笑的。」

艾莉莎說完輕聲一笑，捏起自己的頭髮繼續說：

「而且啊，我以前也是金髮哦？」

「啊？以前……？……慢著，啊啊！難道是那樣嗎？聽說外國小孩頭髮與眼睛的顏色會隨著成長改變？唔哇，原來真的有這種事！」

政近眼神激動地閃閃發亮，艾莉莎有點招架不住般眨了眨眼。

「呃，嗯……不過像我這樣髮色變淡的好像很罕見。」

「那可就謝天謝地了。既然這樣，我們走吧？」

【什麼嘛，真是的……】

不過原來如此。重新思考就發現，一起買東西之後一起下廚，然後兩人一起到餐桌吃飯，即使不到夫妻的程度也很像同居情侶。而且一想像這幅光景……內心自然覺得「還不錯」，政近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驚訝。

政近直接這麼說，使得艾莉莎視線劇烈游移……經過數秒之後回復為平靜表情，冷淡抬高下巴開口：

「是啊，在那裡轉彎之後……」

「那就說定了。在下次的讀書會……我想想，你就從採買開始幫忙吧。」

政近原本覺得，只要走在店鋪林立的地方，艾莉莎大概會說「啊，那間店……」感到興趣，所以才會隨便亂晃。不只如此，現在還基於「就這樣純粹只是閑逛也不錯吧」這種有點天真的想法輕盈漫步……所以不知不覺來到從來沒來過的地方了。

「這裡就是你要去的店？」

「難道說，從剛才就一直漫無目的在閑逛？」

彷彿從永凍土底層響起的恐怖聲音，令政近理解到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將會決定自己今後的命運……領悟到這一點的政近，以真摯的表情重新面向艾莉莎，筆直注視她的雙眼開口。

「嗯……我想妳應該知道，我愛吃辣的料理。除此之外……總之就是大家最喜歡的拉麵與咖哩之類的？」

「嗯？」

「哎，老實說我想看。」

正因如此……所以內心狂冒冷汗的政近決定放手一搏當成苦肉計。他故做平靜，反倒露出「可惜居然被妳懷疑」的表情回答。

「啊～～嗯，總之我知道了。」

政近內心納悶艾莉莎為什麼賭氣時，艾莉莎繼續發問：

「咦，啊……」

「我覺得，最近妳的尺寸可能開始不合──」

「嗯……總之，比現在的我正經得多哦？不會在上課時打瞌睡，上學也不會忘記帶東西。」

「是嗎？」

總覺得艾莉莎用了一堆借口准許牽手，政近輕聲一笑。

「是……是嗎？你不用這麼客氣。」

艾莉莎突然小心翼翼問了超乎預料的問題，政近也知道自己表情變得僵硬。

「那麼……你愛吃什麼東西？」

（有希以前也很像天使，不過現在……）

「咦，不……這終究不好意思啦。要花四個小時做吧？」

「啊啊……原來如此。」

說完最後這句話，政近今天第二次升天。雖然同樣沒有記憶……但總之可以肯定沒被溫柔對待。

「……怎麼了？有興趣？」

內心靜靜開心起來的這種感覺，使得政近回神時已經掛著笑容，而且就這麼任憑內心所湧現柔和又溫暖的這份心情驅使，輕輕握住艾莉莎的手。

政近情急之下指向就在眼前的轉角，但他當然不知道那裡有什麼。

「……政近同學你呢？」

自身的好運氣（？）使得政近表情抽搐佇立在原地。他身邊轟然捲起強烈的暴風雪，相系的手被緊握，真的像是「休想逃走」般用力緊握。

「那麼反過來說，你不愛吃什麼東西？」

手突然被握住，艾莉莎的手受驚一顫，停下腳步，睜大雙眼繃緊表情。政近掛著溫和的笑容轉頭看她。

「唔，嗯……也對？」

「沒特別不愛吃的。畢竟我以前就被吩咐不準挑食……」

「是，是嗎……既然這樣，改天給你看照片吧。」

「啊，但是我不敢吃爺爺做的羅宋湯。有一種土味。」

問題突然變得稀鬆平常，政近在內心苦笑……同時感受到艾莉莎的貼心，率直感謝。

「政近同學……以前是什麼樣的孩子？」

看見艾莉莎畏縮的模樣，政近反省自己搞壞約會時的氣氛，然後刻意以開朗的聲音回應。

回過神來就發現完全是迷路的狀態。不過要是老實這麼說，艾莉莎以現在進行式變壞的心情明顯將會急轉直下墜落谷底。畢竟一開始約會的時候，政近說著「放心，已經想好了」踏出腳步，所以他實在不敢坦承自己其實毫無計畫。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腦中的小惡魔有希發出「咯～～咯咯」的邪惡笑聲，政近感受到時間的殘酷而看向遠方。昔日純真無瑕的妹妹到底去了哪裡？不對，就算真的出現也只會撕開舊傷疤就是了。

（總之，和艾莉在一起……我不排斥。）

（完蛋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政近一時之間無法貼心回應，以和表情同樣僵硬的聲音反問。接著，艾莉莎似乎也察覺政近態度不自然，輕輕「啊……」一聲之後，繼續小心翼翼說下去：

【……為什麼會知道？】

「！……怎麼了？」

輕聲說完之後，艾莉莎稍微用力回握政近的手。政近內心因而樂不可支……並沒有，是靜靜苦笑。總覺得現在心情非常平穩，對於艾莉莎的嬌羞反應也能平靜接受。政近就像這樣掛著無比溫柔又平穩的笑容，艾莉莎則是目不轉睛看著他的側臉。

「？」

「那個，我不是不知道你的生日嗎？仔細想想，不熟悉自己的選戰搭檔應該是一大問題……」

「土味……？」

「你當然也要幫忙。你會下廚吧？」

雖然個性正經，自尊心強，動不動就出言抱怨，莫名就想展現比人強的一面……但是政近不覺得厭煩。像這樣正經的一面，稍微愛面子的一面，政近都率直覺得可愛……甚至覺得惹人疼愛。

「辣的料理……」

「啊，是喔……」

「當然不可能這樣吧？我們確實要去某個目的地喔。」

兩人就這麼手牽著手，漫步在車站附近兩側林立著分租店鋪的商業區。彼此之間沒有對話，只感受著相系的手傳來的對方體溫…………不過，就這麼經過約五分鐘之後，逐漸習慣牽手的艾莉莎慢慢環視周圍，稍微皺眉開口。

「總……總之？反正女生也不討厭這種稍微強硬的做法？不過這當然只是一般來說的狀況哦？……也對，這次就破例准你牽手吧。畢竟是我提議出門的？」

隨口帶過話題，溫柔拉著手前進之後……艾莉莎明顯變得溫順。直到剛才那份高傲的態度飛到九霄雲外。她交互瞥向相系的手與政近的臉，乖乖跟著政近走，然後稍微別過頭去，以俄語呢喃。

（啊啊……總覺得輕飄飄的。）

（夫妻……是吧？）

（不，既然她堅稱不是不敢吃，我就刻意不追問吧……）

但是這不成問題。因為他沒斷言「目的地就在那裡」。如果轉彎之後是「階梯」或是「導覽板」，也可以說「咦？會不會是下一個轉角？」這樣。轉彎之後要怎麼事後修正都沒問題。

政近的這種奸詐想法……在實際轉彎的瞬間被摧毀了。

不過政近就是依照當時的樣子問她是不是不敢吃。看來艾莉莎依然以為政近沒發現她吃超辣拉麵的那時候差點死掉。

「啊，嗯。」

「是啊，因為當時不是阿宅……呵，國中時代覺醒的阿宅嗜好，使得原本正經的我因而瘋狂……」

「……真的？」

這條路轉彎之後居然立刻是死路，走到盡頭只有一間店。而且這間店……居然是內衣專賣店。

政近半開玩笑的說法令艾莉莎視線稍微冷卻，展現出思索片刻的模樣。

「對……沒這回事。上次不就和你一起吃辣拉麵了嗎？」

「我想，應該是甜菜調理得不是很好……但也正因如此，妳上次為我做的羅宋湯算是一大革命喔。超好吃的。」

艾莉莎現在也美如精靈，不過童年想必真的像是天使般可愛吧。想像這幅光景的政近放鬆臉頰。

「是喔～～！……這樣啊，金髮的艾莉嗎……」

「那個……」

【好……好像夫妻，對吧？】

政近帶著苦笑點頭之後，艾莉莎愉快般哼聲一笑，隨即露出像是忽然察覺某件事的表情，轉而稍微低下頭。

「不知不覺好想牽妳的手。不行嗎？」

突如其來的犀利指摘，使得政近心臟用力一跳，背部滑下一道汗水。艾莉莎說中了。說得一針見血。進一步來說，政近甚至不清楚自己現在走在哪裡。

「嗯？」

「這樣啊……」

「喔喔，真的嗎？我會期待的。」

「有。」

「哎，既然這樣？要我再做給你吃也可以啊？像是在下次讀書會的時候。」

「欸。」

（說真的，這裡是哪裡……？可惡，因為就這麼一直以飄飄然的心情亂晃，所以完全認不得路！）

「妳不太敢吃嗎？」

「……欸。」

（……是啊。）

艾莉莎心神不寧不時瞥過來還玩弄頭髮。這已經是慣例的反應，所以政近看向遠方假裝沒事。不提不問也不吐槽。

聽到政近率直稱讚，艾莉莎害羞般移開視線，然後一邊以手指卷頭髮，一邊冷淡抬高下巴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