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〇二年 三月 "Trost im Unglück"(不幸時的慰藉)(5/7)

證詞 全一冊

「因為頭骨太大了,帶不走。」

像是在向我辯解似的,這傢伙迅速地將骨頭放進預先準備好的保鮮盒裡。

我原本以為我會對這種褻瀆屍體的行徑感到憤怒,奇妙的是,心中絲毫沒有任何稱得上是情緒的東西產生。

我差點忘了。

死人是不會有知覺的。

我們儘可能慎重地將女孩殘缺的遺骸放回原處並再度埋起來,包含已經被鏟子輾爛的馬鞍藤也盡量讓它看起來還像是活著。

我覺得我們無形中都還是被某種規則所束縛。

在回程的公車上,我忍不住向林宇宸問道:「若埋在那裡的人是我們,會有人難過嗎?」

沒有花太多時間,林宇宸就回答:「我爸媽吧。」

「那你呢?」

我一時想不到合適的人選,只好隨口答道。

「把我埋起來的那個人。」

距離上次的搜屍行動,又過了一周。

依我們能力所能抵達的地方,僅剩下陽明山上的這個女孩。

和基隆不同,陽明山算是比較方便,可以依靠捷運和公車抵達。

林宇宸依然帶著那一身行頭,公車一來就拉著我衝到最末端的位子。

「這樣就能安心講話了。」

雖然我們在學校還是沒有交談過。有鑒於之前的經驗,我也覺得我們之間不要有過多接觸比較好,但共犯關係已經是無可抹滅的事實。

林宇宸抓著鏟子不斷敲擊地面,我則是望著前方發獃。

「這次的女孩是三年前失蹤的,失蹤時才八歲。」

「裡面沒有人喔。」我指著裡面說道。再說要是有人在裡面一定也早就察覺到門外窺伺的人了。

縱使少了視野無際的海平面,這裡卻有著無法取代的山野氤氳。

這傢伙又回歸一如往常的興奮,四處張望可辨識的路標。

我努力讓自己維持平衡,也試著忽略布鞋上的爛泥,漫步前行。

「為什麼?」

遺體是不需要說話的,他們不再受俗世的規則所束縛。

接著林宇宸又繼續用那有氣無力地口氣說:「先前去海邊有找到那女生是我們幸運。」

林宇宸失望的坐在房子旁的小土坑上,懊惱的嘆息著。

原本的屍體已經被人取走,現在則是由我代替填滿這個墓穴。

「只是覺得十分佩服兇手。」

若要我從中選擇,我也是難以抉擇吧!

隨著熟悉的站名接連唱過,公車上的乘客也越來越少,當車上僅剩寥寥數人時,我才意識到水泥建築在不知不覺間已被綠蔭所取代。

「真不曉得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

在我所佇立的角落,這個人從人群中朝我走來。

林宇宸抓著我下車時,我驚訝竟然沒有其他乘客選擇在這站下。

林宇宸可能擔心弄髒那一身早被汗水浸濕的運動襯衫,而不願躺下。但我就沒有這個問題,我一點也不覺得這些泥土能把我弄得更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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