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魔法使。祭典開始。(10/13)
我是魔法使。想要脫離勇者小隊。 1
「呀!」
「唔喔!」
就在我面帶男子漢的帥氣表情,回味著米雪老師手上的溫度時,背後忽然被人撞了一下。痛……是不會痛啦,但因為事出突然,我完全反應不過來,直接被撞倒在地上。
誰啦!在我想要帥氣地畫下句點時來打擾我!為什麼我每次收尾都帥不起來呢……
啊……感覺不到頭上的那股溫暖了……漸漸消失了……Oh……
「你、你還好嗎!?對不起,我在找東西沒看到前面……真的很抱歉!」
「啊啊……呃、嗯,我沒事……」
撞到我的犯人不停地對我鞠躬道歉。本來想念幾句的,但對方好像在趕時間,我就大發慈悲地原諒這傢伙吧。
啊,結果是女生啊。哎呀,我怎麼可能吼女生呢?我可是天生的女性主義者耶。
如果是男的,我肯定二話不說先賞他一記飛踢,這是一定要的。
我表明自己沒事之後,那女孩又行了一禮才離去。她走過我身邊時,綁在左側的亞麻色發尾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的視線不禁追著她的身影而去。
綁成側馬尾的亞麻色頭髮、漂亮的亞麻色眼睛,以及一臉快哭出來、在找東西的樣子。
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啊,我想起來了。她是我跟妹妹逛祭典時,遇到的那名遺失項墜的女生。怎麼回事?她又弄掉東西了嗎?真是個迷糊的人呢。
……像這樣無意間再次碰到後,要我當作跟自己沒關係直接離開,感覺實在不太好。
雖然找女生講話比跟卡里奧斯特羅戰鬥還緊張,不過還是問問看能幫上什麼忙好了……
我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亞麻色頭髮的女生就已經走進遠處的一間空屋裡了。就在我下定決心,打算過去找她的那一刻──
我看見遠處有張早已看膩的高傲側臉。
那是……西蒙斯?是蕾依•西蒙斯。
「什麼事都沒有喔,老師。」
女孩緊咬住嘴唇,用力握緊拳頭。
「……!我的劍……!」
老師話說到一半,露出認真的神色凝視著我。
「給我加上『大人』……哼,算了。」
「……就算在這裡輸了,也進入了三十二強……嗯,以我來說算做得不錯了。」
我──露娜•克羅採在蕾依離開後,也沒有走出空屋。
蕾依像是把紙屑丟進垃圾桶一樣,隨意地將劍往地上一扔。
「我記得妳父親是在王宮裡打雜……失禮了,我是說,妳父親是處理庶務的人對吧?」
他說得沒錯。我不是為了那個女孩,也不是為了米雪老師,現在的我完全是為了自己而行動。我必須只為了自己而行動。
蕾依揚起邪惡的微笑,態度故作懇切,滔滔不絕地說著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女孩只能緊抿著嘴,默默聽著。
「──我知道了。」
我跌坐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無暇在意會弄髒衣服,撿起了我很寶貝的那把劍。
遠處傳來了歡呼聲,是從競技場的方向而來。從這裡分不出來歡呼聲是因為比賽開始,還是因為比賽結束了。
不僅是因為夢想,為了一直支持我的雙親,我也想成為騎士。
如今只能拚命說服自己,如果想當上騎士,就不該這麼丟臉地哭嚎。
「……蕾依、同學?」
「……嗚……嗚嗚……」
即便如此,她也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對於重要的父親給的禮物被丟掉這件事。
可是──
我忍不住感到懊悔。
然而對女孩而言,那把劍是她的父親為了祝賀女兒考上魔術學校,並祝福立志成為騎士的女兒站上起跑點,努力縮衣節食,從原本就不多的薪水裡撥出錢,買來送給她的東西。那是比任何名貴聖劍都還要有價值的她的寶物。
對自己來說很重要、充滿父親心意的東西,就這麼被人任意丟在地上,令她怒不可遏。
「好像很辛苦呢……要處理招待來賓的手續和整理重要文件。明明沒有後盾,責任卻相當重,工作量也很大,卻只能賺得一點零頭……」
『不可將自己的言行所附帶的責任,轉嫁到別人身上』──因為卡里奧斯特羅說過的這句話,忽然閃過我的腦海。
就在我滿心疑惑時,只見西蒙斯粗魯地闖入剛才那名亞麻色頭髮的女生進去的空屋。
米雪老師聽到這句一點都不像我會說的宣言,似乎嚇了一跳。
當事人蕾依則完全不把她的視線當一回事,悠閑地用小指撥了撥勾在耳際的烏黑長發。
泛出眼眶的淚水卻停不下來。
她仍舊一身看起來昂貴又俗氣的打扮,手上卻拿著一樣不相襯的東西。
「……!」
「……『還給妳』?」
那是……劍嗎?
「那麼,我們就在競技場上『堂堂正正』地打一場吧?」
……真厲害,她一下子就看穿了。
「……咦?」
女孩發現自己在找的東西後──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亞麻色的眼眸透露著明顯的責備與敵意,以不友善的視線筆直地看向蕾依。
這傢伙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A組快要開始比賽啰,妳不上場嗎?
「伯納德,發生什麼事了?」
亞麻色頭髮的女生聽見背後傳來一道聲音,隨即停下翻找屋內的動作。
我回到休息室時,發現米雪老師還在。她大概還在收拾東西吧。老師注意到我回來後,驚訝地稍微睜大了眼睛。
「妳……妳到底想說什麼?」
無法原諒蕾依•西蒙斯的這股憤怒,就是如今驅動我的原動力。
女孩僵著身子,動彈不得。她被蕾依詭異的態度給壓制,明明怒氣難消,卻連拳頭都舉不起來。
對於找不到任何方法改變這不公平現狀的自己。
女孩驚訝地看著自己下一戰的對手蕾依。當她注意到對方手上的東西時,露出了更加驚訝的表情。
女孩已經不再握緊拳頭,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急促。
那把劍貌似不太講究設計上的美觀,但看起來簡約好用。劍如今正好好地收在劍鞘里,被她拿在手上。
對於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蕾依的話鋒忽然轉向意料之外的方向,讓女孩不禁愣住。
「……我好不甘心……!!」
「────!!」
要想成為騎士,我就必須起身去戰鬥。
蕾依現在拿在手上的那把劍,是對身為貴族的她來說,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碰觸的廉價武器。既不是有名鍛造師的作品,也不是什麼家族代代相傳的傳家之寶,只是一把極其普通的劍。
聽見女孩的控訴,蕾依挑起眉毛,絲毫不掩飾她的不悅。
「我要拿下冠軍,絕對。」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我沒能反擊!我無法反駁!」
對於平民出身的我來說,走到這步算是很不錯了,相信爸爸和媽媽都會稱讚我的。我不停在心底這麼說服自己,感覺臉上露出了笑容,心情好像也變得積極正面了。
「還、還給我!那是我爸爸送我的,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用制服擦去臟污,用手拍掉灰塵,擦去臟污,再拍掉灰塵,就這樣重複著動作。
批評也好、責難也罷,等一切結束後,要我承受多少責備都行。
可是為了家人,我不能前去奮戰。
我用誰也聽不見的音量如此低語。
「我打個比方。」
「……伯納德?你忘記拿什麼──」
她彷彿忘了眼前的對象是個貴族,眼神變得像野獸一樣,氣得想撲上去。
蕾依緩緩靠近女孩,走近的途中還踩到她剛才丟在地上的劍,卻絲毫不以為意。
『A組第七回合比賽,大會宣布視露娜•克羅採選手棄權。獲勝的是蕾依•西蒙斯選手!』
「…………」
然後從陰影處走出來,前往休息室。
所以至少現在,請原諒我的任性。
「我怎麼可能會偷這種東西呢……不過是個廉價的破銅爛鐵。」
女孩用尖銳的聲音拚命喊道。她當然知道蕾依來自頗具權勢的貴族──西蒙斯家族。要是對她出言不遜,自己說不定會出事。
我是因為覺得自己很可憐才哭的嗎?不,不是的。
我的魔術大會現在還不能結束。唯有那個人,我無法原諒。
「還給妳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妳想說是我偷的嗎?」
我本來抱持著想成為騎士的夢想。
「……可、可是!」
「…………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
「……哈……哈哈……」
「妳為什麼會在這……」
劍就這麼掉在了久未清理而積滿灰塵的地上。
「妳是在找這個嗎?」
「一般來說應該不會遭到太嚴重的懲罰吧。但萬一這件事跟西蒙斯家有關的話……我真不敢想像呢……對於出差錯造成家族損失的下屬,西蒙斯當家可不會寬宏大量地原諒呢……畢竟他是我的父親,我很了解他。如果只是丟了飯碗,那下場還算好的呢。」
接著,蕾依啪地一聲拍了一下手,收起邪惡的笑意,換上宛如聖女的微笑。
……妳說過不可『有勇無謀』,該為『義勇』而行動。要是妳知道我違背了這番教誨,會感到生氣還是傷心呢?
我轉開視線,說出顯而易見的謊話。要是說出剛才看到的事情,相信老師肯定會二話不說地提供協助。但我考慮了一下,最後決定不告訴她。
我死命壓抑聲音。
「哎呀,我怎麼盡說些不一定會發生的事呢,真是不好意思。比起這種事情,不如來談談決定我們誰可以進入十六強的比賽吧。」
蕾依忽然態度一變,露出愉悅而嘲諷的態度,發出邪惡的笑聲。
她把臉湊到女孩耳邊,悄聲說道:
「如果說妳父親負責分類的重要文件,非常不幸地出了什麼差錯……不曉得妳父親會怎樣呢?」
即便聽見遠處傳來裁判的廣播,我還是沒能走出那間空屋。
我蹲坐在地上,喃喃發出悲鳴。然而誰都聽不到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