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魔法使。祭典開始。（12/13）

破碎四散的冰仍不偏不倚地襲來，插滿了我的身體。

「啊？」

面對這完全出乎預料的一幕，西蒙斯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鮮血啪噠啪噠地滴落而下，強烈的痛楚襲擊全身，痛到我感覺自己快暈過去了。

儘管如此，我依舊強忍著痛苦，往前邁了一步。

距離西蒙斯站的地方，還剩九步。

西蒙斯看著渾身是血的我，不可置信地尖叫出聲。

「你、你這傢伙……！你是腦袋有問題嗎！？」

我無視她的尖叫，朝她說道：

「用中級魔法只能造成這點傷害嗎……妳之前該不會想憑這點伎倆，就贏過卡里奧斯特羅吧……？如果是的話……」

我往前一步，還剩八步。

「妳未免太狂妄自大了……！蕾依•西蒙斯。」

雖然多少會因個人的天資及程度有所差異，但通常愈常使用魔法，魔力就會增加愈多，魔法威力也會等比例地成長。

我直接用身體承受了這遠低於我想像的魔法攻擊後，了解到一件事。

這傢伙，蕾依•西蒙斯。

什麼都堅持不到最後，從來沒吃過苦頭，甚至不曾真正好好面對魔法這一門學問。

什麼名門望族，什麼西蒙斯家族，妳只不過是個徹底墮落的懶惰鬼。

妳有什麼資格嘲笑『她』？

妳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我往前一步，還剩七步。

我毫不膽怯地繼續邁步，還剩三步。

一睜眼，我看見了陌生的天花板……其實並不陌生，這裡只是醫務室。周遭染上一片昏黃，看來已經傍晚了。

「……不停地逃避、躲藏、放棄、嫉妒、憎恨、別開視線……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一直都是……」

「──我的『魔法』，對妳來說太昂貴了。」

一聽見裁判宣布比賽結果，我便立刻失去了意識。

「我沒有啊，笨蛋老哥。」

然後，就在我要朝西蒙斯的臉揮下拳頭之際──

「不管……妳有多了不起……比其他人受老天爺多少眷顧……」

「你昏倒被帶到醫務室之後，艾莉潔就立刻趕來看你了。你的家人很重視你呢，阿貝爾。」

「怎麼升級了。」

啪嘰一聲，某個東西應聲碎裂了。

「……？」

雖然那份期待與信賴，對無力的我來說曾經非常沉重。

「臭、臭平民，少瞧不起人了！『炎之流星』！！」

就在西蒙斯確信自己獲得勝利的瞬間──

對她來說，我只是個赤手空拳的人肉靶子。她的自尊心恐怕不會允許自己面對這種對象時，還做出閃躲的行為吧。

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讓看著這場比賽的那個人，還有不知道有沒有來觀看這場比賽的那個女孩知道這些罷了。

我俯視著她害怕的模樣，握緊拳頭注入魔力。

有錢比沒錢幸福。

從肚子附近的方位傳來了安心的聲音。我試圖轉頭看是誰……痛死了，頭動不了。

腦海里浮現出米雪老師的臉。

「剛才我說對付妳用不著魔法，這句話要修正一下……我的『魔法』是我的恩人鍛鍊出來的東西，是我和我的恩人一起建立起來的東西，是我無可取代的寶物。」

「啊……」

一聽到米雪老師的話，妹妹就慌了手腳。米雪老師則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妳至今到底累積了什麼？」

一道黑色影子映入她的眼中。即便衣服變得破破爛爛、額角流著血、虛弱得氣若遊絲，那道影子仍然站立在她眼前。

「什、等等，老師！」

周遭恢複平靜，場上只聽得到她的喘息。

西蒙斯用飽含殺意的目光狠狠瞪視著我。我離她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四步之遙。

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而會屬於哪一邊只能靠運氣。世上就是有這麼不公平的事。

聽到關於優待生制度、退學跟平民出身之類的話時，我心底深處早就半放棄地想著『我就知道會這樣』。我早早放棄對抗世界的不公，藉此讓自己不要更受傷。

還剩六步。

「……唔！『炎之波』！」

「……？但妳立刻就趕來看他了不是嗎？我還記得妳當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然而我認為，正因如此，我才有辦法努力走到這裡。

西蒙斯不甘心地咬牙，發動了火炎魔法。我脫掉衣服充當盾牌，擋掉一些炎之波的火焰。

「…………你、你在說什麼？」

我揮下了拳頭。

「別傻笑行嗎？白痴老哥。」

我往前一步，還剩五步。

我忍受著劇痛和高溫，再度往前踏出一步。

「啊啊，妳在啊，艾莉潔……話說，妳剛剛是不是叫我白痴？」

貴族比平民幸福。

然後──

「我說的不是貴族千金的身分，也不是西蒙斯家的力量。我是在問現在站在這裡的『妳』，至今究竟累積了什麼，讓妳有資格去踐踏別人的努力？」

我用盡僅剩的最後一絲力氣，一拳把她的魔杖給擊碎。

那麼，那個女孩呢？

好痛，超痛的。

長得美比長得丑幸福。

身為平民卻懷抱志向的她握著劍，為了家人而流淚隱忍，決心捨棄榮光。這樣的她又是如何呢？

但是只靠衣服當然無法徹底防禦火勢，迎面而來的炎之波仍舊燒傷了我的皮膚。

『比賽結束！蕾依選手視為無法繼續戰鬥，獲勝的是阿貝爾選手！！』

西蒙斯將魔力輸入魔法陣。陣型雖然只是中級魔法，但從魔力量看來，應該是最高等級的威力……以她的程度來說的最高等級。

在我腦子胡思亂想的期間，米雪老師扶著我的身體，讓我的上半身靠在床頭板上，還細心地在我背後塞了顆枕頭當靠墊，完全感受得到老師的溫柔。

所以──

就算再怎麼用魔力提升身體能力，對於原本就很瘦弱的我來說，這樣已經是極限了。

「……但是，有個人對我說了。說我『能成為一個很棒的魔法使』，還對這樣的我說『我相信你』、『你很努力了』這種話……」

艾莉潔一邊用左手卷著頭髮，一邊否定米雪老師的話。老師顯得更加疑惑，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她應該也在觀眾席看你的比賽吧，比我更早抵達醫務室……」

我開口道謝後，米雪老師若無其事地坐回了原位。柔軟和溫暖離我遠去，感覺有點寂寞。還有我臉現在超燙的，我的臉現在大概紅得跟蘋果有得拚吧。但是米雪老師還是一樣面無表情，真哀傷。

「都不能成為妳去阻撓為了追尋夢想而努力的人的……借口！！」

因為只要不抱持希望，就不會感到絕望。

西蒙斯不由得退卻，顫抖的手緊緊握住魔杖。

「啊，你醒了……！」

「謝、謝謝老師。」

這時，在我身旁的人伸出手，幫我撐起上半身。我往旁邊一看，跟平常一樣頂著美麗鐵面的米雪老師近在咫尺……不不不，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剛睡醒就收到這種獎賞超開心的，雖然開心但是該說是讓人很害羞嗎？啊，可是身體實在太痛，我連撇頭都做不到。這到底算是獎賞還是新的拷問手法呢？有沒有人啊，不用救我但拜託救救我。我已經不知道在說什麼了。

根本不需要聽她的回答，這傢伙什麼都沒有累積。

「嗯，不客氣。」

西蒙斯既不退後，也沒有往兩側移動。

「呼……呼……」

然而這樣的我──

我親愛的妹妹艾莉潔，如今正坐在床邊椅子上，直直地瞪著我看。

我基於想受女生歡迎的不純動機，才努力學習魔法。

就在我想看時鐘確認正確時間時──

甚至無法好好跟人交談。

西蒙斯仍舉著魔杖，露出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哈，我可不是要妳聽懂才說的。

因為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傢伙奪得冠軍，所以我僅憑著一股毅力死撐著，站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見帥哥就無條件在心裡詛咒對方，是個性格差勁至極的人。

此時，卡里奧斯特羅說的話在腦海里響起。

不擅長靠自己決定任何事情。

「…………我沒看。」

還剩一步。

有才能比沒才能幸福。

好不容易擁有了能夠引以為傲的事物。

「的確……人出生時，就註定了地位的高低。要扭轉這樣的命運，真的非常辛苦。對我而言，如果可以的話，與其挑戰現實，我當然寧可選擇逃跑。」

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問。

魔法陣出現在虛空中，降下了火焰的流星群。

「……我只是剛好經過醫務室。看起來很喘只是因為我剛好在那之前在附近運動，我根本就沒有去看哥哥比賽。」

哎呀，怎麼覺得不久前那聲聽起來放下心的聲音，就是從這方向傳來的呢？那聲音的主人該不會是妳吧？雖然現在的態度沒半點擔心我的味道，反倒感覺話裡帶刺的。

我不禁想到，如果我揍了西蒙斯，溫柔的她一定會很難過吧。

轟隆轟隆轟隆！四周響起爆炸聲，塵土飛揚。

不擅長和別人對視。

西蒙斯因為大量使用魔力，疲憊感瞬間襲來，不禁垂頭看向地面。

在積滿灰塵的空屋裡抱著劍的她，又是如何呢？

光是轉個頭，全身上下就傳來一陣劇痛。從觸感來判斷，我現在似乎從頭到腳都卷著繃帶，變得像木乃伊一樣。

「喔喔喔好痛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