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下室的黎明(6/9)
記憶縫線 YOUR FORMA 4 電索官埃緹卡與聖彼得堡的惡夢
自己應該不是想被原諒,才對。
如果自己沒有一個人去找索頌,而是帶著其他人類一起前往。
如果找到索頌的時候,自己有察覺從背後偷偷靠近的犯人身影。
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把他帶離辦公室,硬逼他回家。
哈羅德已經不記得自己默念了幾千幾萬次的「如果」。
正是因為如此才要贖罪。至少要對拿波羅夫以牙還牙,讓他得到報應──就算這個行為既沒有建設性又不合理,那也無所謂。自己只是想這麼做。非這麼做不可。要讓永遠不可能結束的悲劇真正結束,就必須堅持下去、不斷掙扎,證明自己其實能辦到那天沒能辦到的事。
若是不這麼做,就無法脫離這段一再反覆的記憶。
埃緹卡說得對。
自己稱之為贖罪,但其實只是想得救罷了。
自我滿足的謊言。
即使如此,為了繼續前進,已經別無他法。
所以,絕對不能放棄。
可是……
明知如此……
「…………輔助官。」
埃緹卡茫然地低語──哈羅德這時才注意到流過自己臉頰的冰冷觸感。感覺並不像循環液,比較接近水。哈羅德太過驚訝,於是放開她的手腕,觸摸自己的臉。
──為什麼?
哈羅德開始怨恨萊克希博士。
神經模仿系統簡直愚蠢至極。
機械就該像個機械。那樣的話,不知該有多輕鬆。如果能像空洞的舊型阿米客思,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是擺出設定好的微笑,那該有多好。如果自己是那樣,不管是多麼殘酷的現實、多麼傷人的言語,都不會造成任何傷痛。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為無法壓抑的憤怒或後悔所苦。
凍結湖面般的眼睛微微睜大。
埃緹卡的纖細手臂伸了過來──她半踮著腳,把哈羅德的頭拉過來,抱進懷裡。彷彿深信不這麼做的話,哈羅德就會支離破碎,徹底毀壞。
不能失去他。
好安心。
或是被沒有嗚咽的淚水掩埋。
她主動對他伸出手。
「是的。其實不只是我,他好像也想拖尼古拉先生下水。」
這些話明明沒有發出聲音,埃緹卡卻好像聽見了。
埃緹卡瞄了一眼身旁的阿米客思──哈羅德按住右肩的傷口,一臉憂鬱地低著頭。他緩緩地準備開口,於是埃緹卡趕緊打斷他。
聽到遠處隱約傳來警笛的聲音,埃緹卡輕輕鬆開手臂──是聖彼得堡市警局的人來了嗎?他們也差不多該發現拿波羅夫與另外兩人失聯的異狀,展開搜索了。
「我果然還是什麼都辦不到嗎?」
不是因為他的輔助官身分,而是因為他是他,所以不能失去。
接下來的一字一句沉進了地下室的黑暗中。
「已經夠了。」埃緹卡的聲音悶在嘴裡,安撫似的重複著。「已經夠了……」
難以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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