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9）

「……呼。」

微微吐了口氣，今野將籃球舉高，在自己的面前用右手輕扶，接著動作流暢地將籃球投向籃框。

籃球一邊勾勒出美麗的拋物線，一邊飛往籃框，最後隨著籃框架晃動，就這樣被吸入籃框之中。

穿過籃框往下墜落的籃球朝體育館出口滾去。

「……嗯？」

在地板上滾動的籃球前方，一處形成一片陰影的地方，有個人就站在那裡。

「嘿……真不愧是正式選手。很棒的射籃呢。」

隱匿於黑暗之中的人影語帶感嘆地對今野說道。

「……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今野滿臉狐疑地看著那道和黑暗融為一體的人影。

那人在燈光下逐漸露出全貌後，今野發現對方既不是籃球社社員，也不是熟人。

「我叫時尚。時尚島村。我沒做什麼哦，我只是一直看著你而已。」

眼前這名脖子上圍著一條顯眼的鮮紅色圍巾，笑臉盈盈的美男子聲音爽朗地說道。

「時尚……島村？這是名字嗎？……話說回來，你那是什麼打扮啊？」

今野看著這名自稱是時尚島村的男子身上的裝扮，頓時傻眼了。

「你說這個？這個啊……沒錯，就是決勝服。」

島村的圍巾下方穿著戀文字學園指定的體操服。如果單純只是這樣的話，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但是問題就在於，體操服外面還套了一件具有強烈自我風格的超鮮艷粉紅色標語背心。背號9。背心後面那大大的數字則是用亮片縫出來的，只見那亮片釋放出耀眼得讓人煩躁的光芒。

「……決勝服？」

無視今野的疑問，島村繼續說道：

一旁則是一臉興味索然，沉默地看著位於下方正在互相爭鬥的「男中音」，青柳。觀眾席上的兩人不知道為什麼，身上也穿著和島村相同的籃球隊服。

『……QP1收到。Over。』

今野訝異地詢問島村。

面對這樣的場面，島村臉上的笑容依然不曾消失。

——然而……

挑釁似地說完這句話後，島村便開始運球。他慢慢地壓低腰部，做好備戰姿勢。

「真高興我們意見一致哪……」

「什麼籃框動了……唔喔！」

只見兩名身穿體操服，外面套著一件和島村相同的亮粉色系標語背心的人就在那裡。正是他們將籃板從方格框架上拔下來移動的。

「糟了！」

比賽才剛開始，島村打球的方式就讓今野有種不協調感。

「……我是，你找我有事？不過很抱歉，我不認識你，所以我不覺得你找我會有什麼事……」

「……我可不是在和你玩遊戲哦。」

磅！今野用近乎犯規的動作抓住籃球，從島村手中成功搶球。

「……！」

「你可別以為你對我做了這些事之後，還能輕易地全身而退哦……」

「喂喂喂。我在籃球這一塊確實是門外漢啦。籃球這種東西，我也只有上體育課的時候才會接觸到。不過，就算這樣……」

「……既然這樣，你找我到底想幹嘛？」

只見那顆籃球就這樣無力地在球場上滾動著。

就算從今野的角度來看，他也覺得島村是個相當有籃球素養的人。

硬是把球搶回來，今野提高速度，一邊運球一邊來到籃框下。

「我沒意見，這樣對我來說也比較方便哪。」

從籃框正下方投向籃框的籃球連框邊都沒有碰到，就這樣滾落在球場上。

他們的作戰開始了。

「可惡！一直轉來轉去！」

島村緩緩地走向今野，面帶笑容地說道。

睽違許久，今野難得打從心底感到期待。

臉上掛著充滿挑釁的微笑，島村一邊運球，一邊動作如跳舞似地避開今野的手。

抓起籃球往上舉高，今野動作精準地帶球上籃。

「……你這傢伙！到底想不想認真打球啊！」

咚、咚、咚咚咚……

「……蛤！？」

面對衝過來試圖搶球的今野，島村就像是一名鬥牛士般，只見他圍巾微微飄起，一下子便閃了過去。

遲了幾秒鐘，塞在耳朵的耳機另一端才傳來對方的回復。

「……你這是打算和我一決勝負嗎？」

「別開玩笑了。怎麼看都覺得你根本是門外漢吧？如果是籃球老手就算了，跟你？連打發時間都稱不上吧。我打球的方式很粗魯的，一個不小心搞不好就會讓你受傷。如果你是想玩籃球遊戲，那麻煩你去找其他人吧。」

滾落在島村腳邊的正是今野剛才射籃後，從籃框一路滾向門口的籃球。用腳將籃球從地板上踢了起來，島村將籃球朝今野投去。

「……啊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面對突髮狀況，島村一愣之下也來不及搶回籃球。

擁有能夠看破今野各種佯攻的眼力、掌心彷佛具有磁力般，能夠將籃球吸過去，並且運球自如的技術、以及像是不受重力所限制般輕盈的腳步。

「……」

「那當然。看你這麼有幹勁，我很高興哪。」

今野在腦中想像著籃球穿過籃框的那一幕。

♥　♥　♥

語落，今野朝開始運球的島村沖了過去。

「就像我這身裝扮代表的意義一樣啊。我只不過是想當你的練習對手。用來消磨時間不是挺剛好的嗎？」

今野眼中滿是愕然。

籃球此時就在島村手上。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今野連忙轉過頭。

一回神，就發現島村的身影已經從今野的視線中消失了。除此之外，消失的還有他原本拿在手上的籃球。

「少說蠢話了！我現在就讓你笑不下去！」

「謝啦。那就歡迎你隨時放馬過來吧，籃球手同學。」

「這麼一來……就是我贏了！」

今野抬頭看向失投的籃框。

雖說自己是一時大意，但是像這樣沒有馬上反應過來對方從自己手中奪走籃球的事情，對今野而言，還是他出生至今第一次受到這種屈辱。

「……你的招式還挺時髦的嘛，時尚同學。」

前田從藏在褲子口袋裡的通話器上拿出小型的無線對講機，將他那副暴牙湊了過去。

「的確，我和你確實不曾面對面地談話過……」

然而——

接著，前田伸手摸了摸和無線對講機放置位置相反的口袋，從口袋裡拿出有點粗的螺絲起子和活動扳手，並且將螺絲起子遞給青柳。

咧開一副暴凸的門牙，「門牙」——也就是前田低聲地呢喃道。

♥　♥　♥

一看就知道對方是門外漢的過頂傳球，只見籃球綿軟無力地彈向今野。

對於自從上了國中開始，就靠著過人的身高和技術闖蕩在籃球界，號稱無人能敵的他來說，不論是隊友，還是全日本的籃球強隊，凈是一堆實力在今野之下的對手。

「你就是今野英一同學，對吧？」

「一對一，不限制得分上限。在你哭著求我之前，我不會停下來。沒意見吧？」

那是權田八兵衛的聲音。耳邊傳來答覆的同時，前田看了一眼蹲在身旁的青柳。

今野背對著籃框，和島村呈現對峙狀態。只見他臉上帶著一抹殘暴的笑容。

他察覺到了。眼前這名裝扮浮誇的男子很不平凡。

當島村和今野相距只剩下大約五公尺距離的那一瞬間，圍在島村脖子上的圍巾突然拉長，呈現一直線的狀態。

有兩道人影默默地凝視著場內兩人對戰的情況。

「……QP1，這裡是QP2。現在，時尚刑警正在和目標接觸中。作戰開始。也麻煩你們那邊做好準備。Over。」

隨著時間流逝，今野身上開始冒出大量汗水——他在至今的練習中都不曾流過這麼多汗。然而另一方面，島村的額頭上卻是一滴汗都沒有，他只是用最輕鬆的方式圍繞著對方不斷地閃躲著。

「籃球就讓你拿著吧。由你負責先攻。」

「啊啊！？」

心裡想著，今野心中那股悶燒已久的鬥志蠢蠢欲動了起來。

「別小看人了！」

不過，眼前這名時髦男或許可以讓厭煩已久的自己認真起來也說不定。

「就讓我好好享受這場比賽吧，圍巾男！」

「想讓我提起幹勁，就想辦法逼得我不得不提起幹勁啊。光只是從正面衝過來，和牛有什麼兩樣？這樣反而讓我覺得很無趣呢。」

今野語帶殺氣地說道。

「既不主動攻擊，也不投籃，只是一直從我眼下逃走……你到底想幹嘛！」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我怎麼可能會失手投出這種球……」

在設置籃框的方格框架後方是可移動的觀眾席。

避開對方尖銳的語氣，島村回以溫和的笑容。

用亮片和金屬絲線在亮粉色標語背心上縫上背號，青柳是「10」，前田則是「8」。

不論是哪一點，其能力都凌駕於今野所知的籃球隊員們。

「作戰開始了，內容就按照之前商量的那樣。」

「……真是相當高明的誘餌哪。」

蹲坐在體育館二樓，通道狹窄的觀眾席上，兩人屏息以待。

「我不是已經說了，我打球的方式很粗魯的。」

「……」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今野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原本用螺絲釘牢牢卡在方格框架上的籃框竟然緩緩地往旁邊滑動著。

這也攸關他一直持續到國中的榮耀戰績，他不可能就這樣任由眼前這個圍巾男把自己耍得團團轉。

接住對方投來的籃球，今野表情相當愕然。

聽了前田的指示，青柳默默點頭。

今野腳下的籃球鞋發出嘰嘰嘰的聲音，他一邊做佯攻一邊試圖搶走島村的球。

「如何？我想，我應該不會讓你覺得無聊才對。」

說著，島村收回籃球上的手指，動作流暢地將籃球夾在腋下後，微笑說道。

脖子上的圍巾飄呀飄地，只見島村就站在那裡，用手指不停轉動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