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因緣之戰(5/8)
帝劍的Parabellum 1 Seraphim:帝之章
希爾法他們與邪蝙蝠的影子交錯在了一起。
在邪蝙蝠飛去後,希爾法的左肩噴出了鮮血。雖然希爾法得一邊抓著奈查羅爾一邊單手揮舞大鎌,但居然絲毫沒對魔物造成傷害。
「真是美味。看來妳的宿命就是被吾給啃食殆盡啊。」
希爾法沒有回話,心有不甘地瞪視著邪蝙蝠。在這段期間內,奈查羅爾也同樣左右四處攀爬,持續地躲避屍獸的攻擊。雖然動作相當的靈巧,但前進的步伐也因此受阻了。
奈查羅爾本打算繞到右邊,與兩頭亡靈拉開距離。但屍獸們卻立刻追了上來。而就在這時,希爾法舉起了手中的大鐮刀: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萬物之主啊!請賜與我等聖法理雅教徒主的榮光,祓除這些因魔障而一時被束縛在屍骸上的亡魂邪氣吧!」
奈查羅爾的腳下,生成了一個散發出白色光輝的圓環。圓環登時間擴散開來,跳入其中的屍獸們就這樣一聲不響地消失了。
就在這時,邪蝙蝠急速俯衝而下。牠等的就是,希爾法使用聖言而露出破綻的這一刻。這一次,魔物的獠牙瞄準了希爾法的咽喉。
奈查羅爾見狀扭動身體,用尾巴末端打向邪蝙蝠。然而,邪蝙蝠早已預讀了牠的動作。在即將被打到的前一刻,化作霧氣躲過了尾巴。
然而,這卻只是假動作。奈查羅爾立即扭頭張開嘴巴,朝著邪蝙蝠就是一記毒液。為了吸取希爾法的鮮血而從霧氣變回原樣的邪蝙蝠,沒能躲過這一擊。被毒液噴到後身體登時沉甸甸的,邪蝙蝠的動作也因此變慢了。
當魔物再次抬頭觀望時,希爾法早已舉著大鐮刀,用極其冷酷的視線俯視著自己了。邪蝙蝠這時才明白,希爾法使用聖言擊退亡靈們的動作,完全是在引自己上當。魔物的身體就這樣被大鎌刀斬成兩段,掉落到了深淵當中。
希爾法就這樣乘著奈查羅爾來到了地面上。
雙月在夜空中散發著青色的光輝,星光猶如銀砂一般閃耀動人。
然後,被黑暗所壟罩的地面上有無數的火正在搖曳著。那是,松明的火炎。此時的帝國軍和薩瑪嘉特軍早已一口氣縮小了針對地底樹的包圍網。
跟阿爾巴魯猜測的一樣,克拉麗莎跟薩魯托修確實向士兵們下達過這麼一則命令,「當地底樹發生劇變的時候,不要管裡面的人直接攻擊地底樹」。然後,地底樹在剛剛變成了亡靈,並且伸出了數百根樹根開始在地面活動。
而希爾法恰巧在這時現身了。
「我等乃聖法理雅教徒!請賜與在場的諸位力量──!」
這一次,希爾法從外部把凈化之光射向地底樹。帝國兵和薩瑪嘉特兵看見這道光,漸漸地靠攏上來。聚集而來的數千松明,登時間把地底樹的周圍給徹底照亮。
受到他們關注的希爾法,騎乘著奈查羅爾逡巡四周放聲說明情況。雖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他們仍舊相信了。
首先發起行動的,是帝國的騎士和士兵們。畢竟是統領著兩千名士兵的指揮官,就算沒見過希爾法本人,也一定聽過她的名聲。對他們而言聖女的發言有其權威價值,更何況地底樹此時確實發生了異變,而希爾法本人也正使用聖言與地底樹戰鬥著。
克拉麗莎、皮吉恩、艾爾海姆精準地停在了貝魯法利雅的射程外。而阿爾巴魯跟賽蘭則在三人的身後。
貝魯法利雅口吐鮮血,輕笑一聲。
由於貝魯法利雅已戰敗身亡,待在地底樹體內的帝國兵跟薩瑪嘉特兵,正積極地向其發起進攻。地底樹被人類里外夾攻,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貝魯法利雅儘管失去平衡跌落下去,但依舊揮舞著手中的劍。魔術之刃的刀身猶如鞭子一般划出一道弧線,就連長度也延展了一倍以上,砍向了賽蘭的右腹部到左肩一帶。衣服被撕裂開來,與常人並無二致的身體上,多了一處如同穿石一般的龜裂。伴隨著「嗚嗚」的慘叫聲,賽蘭跌落到了地面上。
被她開門見山地問道後,阿爾巴魯便複述了一遍。克拉麗莎聞言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大大地睜開眼睛。隨後以一副暴怒的表情,用力地踹了踹地板。
克拉麗莎他們打算製造破綻,讓阿爾巴魯他們兩個來解決貝魯法利雅。這個計畫可不是隨便猛衝就能成功的。他們得配合彼此的呼吸,謹慎採取行動才行。要是有什麼能當作發起攻擊的信號就更好了。
──還有結束呢……。
「妳一直以來都是憑著這種手段,來操縱別人的熾天使的嗎!」
「怪不得妳這麼不了解我們熾天使!」
胸膛和後背流淌著鮮血,妖精魔戰士用黯淡的目光望著阿爾巴魯。眼前的一幕令她驚訝得睜大了雙眼。青年的身體正被一抹模糊的白光給包裹著,那是聖言的加護。
「阿爾大人!」
希爾法雙手握緊著大鐮刀,乘著奈查羅爾垂直降落至此。雖然地底樹的藤蔓把奈查羅爾給綁住了,但希爾法見狀就立即跳離大蛇背上,逕直跳向貝魯法利雅。
除此之外,地底樹還摩擦樹根發出奇怪的聲響。緊接著,地底樹的身體各處出現了許多孔洞,而骷髏人、死物、幽鬼則從洞里傾巢而出。牠們都是地底樹製造的魔物。
阿爾巴魯聞言有些目瞪口呆。「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阿爾巴魯以眼神問道。
阿爾巴魯聞言,頓時啞口無言。
「非常抱歉,阿爾大人。但是人家,想要一直待在阿爾大人您的身邊……」
「這不是當然的嗎?」,希爾法笑著說道。
希爾法閉上雙眼,雙手抱在胸前,呼喊阿爾巴魯的名字。
被樹根纏繞住、又或者被樹根貫穿身體的人類,會瞬間被地底樹給吸干而氣絕身亡。隨後化作死物死而復生,撲向曾經的同伴。
雖然沒有一人親眼目睹這一幕,但六人同時以聲音為信號,開始了行動。
貝魯法利雅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把左手舉到賽蘭的假面上。隨後,她的手掌心散發出了黑色光芒。就像她操縱賽爾托馬那樣,她也打算藉此操縱賽蘭。
「話又說回來,真虧妳知道我那時會衝上去啊。」
「剛剛那個妖精對你說了什麼?」
在地底樹的最深處,戰鬥仍舊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賽蘭更進一步地掙紮起來,使得貝魯法利雅失去平衡。也因此,自她的左手射出的魔術,只有輕微擦過賽蘭的臉頰而已。賽蘭抓住機會,朝她的左手用力一踢。與此同時,賽蘭解開頭髮的束縛,與被踢翻在地的妖精魔戰士拉開了距離。
當然,地底樹也會揮動著樹根攻擊人類們。一記由右至左的橫掃能一口氣擊飛數十人,一記由上而下的猛烈敲打能將人類立刻變作肉塊。
地面上的戰鬥也即將來到尾聲。
「特地告訴你們一個情報吧。不久後,帝都就會滿城風雨、血流成河了。」
儘管心裡清楚這時候該先道謝,阿爾巴魯還是忍不住訓了她兩句。
「深有同感啊」,阿爾巴魯回嘴道。
下個瞬間,賽蘭激烈地扭動著身體,扭了扭頭。頭部兩側的雙馬尾甩了上來,纏住了貝魯法利雅的左手。賽蘭使盡渾身解數緊緊綁住她。
隨後,她對要求進行說明的阿爾巴魯,小聲簡短地回了一句:
親眼見證這一幕後,薩瑪嘉特軍也不得不發起行動。畢竟地底樹也伸根指向了他們,而且競爭心也正暗自作祟著。他們可是為了與地底樹或帝國軍一戰才來到這裡安營紮寨的。再加上,皮吉恩在士兵們當中也相當有人氣。
但是阿爾巴魯的真正目的,其實只是想要讓希爾法遠離貝魯法利雅罷了。
希爾法用力地點點頭後,向自己乘坐著的大蛇叫道:
不能把視線移開敵人身上的眾人,心中都在疑惑著究竟是怎麼回事,而當吶喊聲傳入耳中時,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拖著沉甸甸的身體,希爾法抬頭望向他們撤離時經過的地底樹洞窟。直到這時希爾法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阿爾巴魯會把這項任務交予自己。
「請問一下,你還動得了嗎?」
「帝都那有渴望著戰事的人們。像你們這些人類就給我自相殘殺去吧……」
不論是誰都一目了然,此時的她早已滿目瘡痍、只需一擊便能打倒。然而,也正因如此,此時的她散發出一股非比尋常的氣魄。
「──愚弟」
「是這麼一回事啊……。妖精果真是低賤的生物。」
希爾法站起身後,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阿爾巴魯帶著笑容朝她走去,在希爾法快跌倒的時候抱住了她。
雖然每一擊都沒造成什麼大傷害,但是在合計五千名士兵的輪番上陣後,確實是讓地底樹負傷了。要是有人被地底樹給打傷的話,就會有人出面保護他;要是有人快倒下的話,就會有人從旁攙扶他,並且配合呼吸從左右兩側發起進攻。絲毫不論對方是帝國兵還是薩瑪嘉特兵。
登陸地面的魔物們爭先恐後地襲向人類。
「就讓妳好好體會一下吧,殺害自己的主人究竟是什麼感覺。」
希爾法待在大蛇熾天使的背上,把大鐮刀變回拐杖眺望著這一幕。接連地使用聖言以及向他們說明地底樹內部發生的事情,已經讓她累得快動不了了。她披頭散髮,法袍跟肌膚上也到處都是傷口。一不留神的話甚至還可能當場失去意識。
這無疑是希爾法所使用的,但貝魯法利雅卻依舊不可置信。
「畢竟人家一直注視著阿爾大人嘛。」
在他的身旁,賽蘭正好奇地看著她撿到的核果。
雖說這或許是不太現實的事情,但要是能在三年前解決她的話,托魯迪歐或許就不會死了。而這些帝國和薩瑪嘉特的士兵們、還有那些小鎮跟村莊也一樣如此。
然而,賽蘭見狀卻絲毫沒有膽怯的意思,反而定睛凝視著貝魯法利雅。
「不,剛剛是我錯了。謝謝妳啊,希爾法。幫大忙了。還有就是……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克拉麗莎和皮吉恩左右而來的斬擊,被貝魯法利雅用劍給彈了開來。隨後她扭動手腕就是一閃,在空中划出一道光之軌跡。閃光和衝擊隨即迸發而出,把兩個人同時給打飛了。艾爾海姆也因持續放出的雷擊而倒在了地上。
忽地,貝魯法利雅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那是一抹既不祥又殘酷的笑容。
「三年前,就算冒點風險也該把你殺掉的……」
兩道完全沒有任何迷茫的攻擊登時幻化為一,同時向貝魯法利雅襲來。貝魯法利雅見狀選擇狠瞪著希爾法。雖說賽蘭相當令她討厭,但聖女才是她最大的敵人。
希爾法再次喃喃自語道,語調中還帶著一絲斥責的意思。「你當初不是曾發誓過要永遠待在我身邊的嗎?為什麼你卻沒有遵守諾言呢?」,希爾法不禁在心中弄起了彆扭。
「原來如此。這就是手刀啊。」
直直穿出亡靈化的地底樹回到地面,向兩軍說明事情緣由這項工作,再也找不到比希爾法更適合的人了。
才剛剛跳下來的那個聖女,根本沒有時間和這位天翔騎士青年打暗號。
貝魯法利雅此時正在空中調整呼吸,把『力量』──乙太纏繞在斷刃上。斷成一半的刀身噴出如同火炎般的金色光芒,製成了一把沒有固定型態的刀刃。
再加上,他們曾向親自前往危險地區的克拉麗莎宣示過自己的忠誠。為了聖女以及皇女,他們奮不顧身朝地底樹發起挑戰。
──就剩下那個天翔騎士了。
而這,就是她最後的遺言了。露出將劇痛置若罔聞的輕蔑一笑後,貝魯法利雅慢慢地闔上了眼睛,就這樣一動也不動了。
「會危害到薩瑪嘉特的臭蟲,就得就地正法!」
賽蘭蹬地衝出的同時,希爾法也跳了下來,朝貝魯法利雅發起進攻。
「你真的太過分了,阿爾大人。」
貝魯法利雅先是踩著賽蘭的肚子令她動彈不得,隨後用左手射出紫電貫穿賽蘭的雙臂。這個魔術並不是用來破壞的,而是用來限制她的自由的。賽蘭立刻明白,自己的雙臂暫時是被麻痺了。現在的她根本動不了手肘至指尖的部位。
「就是說,有人要起兵叛亂了。主謀是巴緹絲托公爵……恐怕高達爾也有參與其中。」
賽蘭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她試著模仿了艾爾海姆的戰鬥方式。
士兵們揮下劍、刺出槍、拿斧頭砍,甚至還有人用松明焚燒。
雖然貝魯法利雅本打算趁勝追擊,但阿爾巴魯、克拉麗莎以及皮吉恩正朝她直奔而來,使得她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她揮舞著手中如同鞭子般的劍,命令無數根地底樹的藤蔓前去牽制阿爾巴魯他們。隨後縱身一躍,來到賽蘭的跟前。
貝魯法利雅在左手上生出火球,火球穿過賽蘭身旁逕直打向阿爾巴魯。當看見爆炸產生的火焰漩渦時,貝魯法利雅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希爾法在被貝魯法利雅打飛的同時,使用了聖言。而阿爾巴魯直到劍刃貫穿貝魯法利雅的那一刻才意識到了這一點,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一定是堅信希爾法會輔助自己才有的行動。
「妳這混帳根本沒資格活在世上,給我去死吧,妖精!」
與此同時,貝魯法利雅用魔術把左手強化到如同鋼鐵般堅固。然後就這樣,擋下了賽蘭的襲擊。
畢竟希爾法光是想起貝魯法利雅的面孔,就會緊張得身體僵硬,一厥不振。
「……真是了不得啊。」
阿爾巴魯緊抱著希爾法,戀人的體溫令此時的他幸福不已。過了不久後,阿爾巴魯才想起了什麼,張口問道:
「──神聖裁判正式開始!」
貝魯法利雅似乎察覺到了阿爾巴魯他們的意圖,臉上揚起一抹從容不迫的冷笑。
「妳為什麼又跑回來了!」
這個舉動是她用來幫自己鼓起勇氣的必要儀式。
阿爾巴魯肯定也很清楚,正面硬接下自己的魔術一定會死。然而他卻能奮不顧身,動作中毫無迷茫和猶豫。阿爾巴魯彷彿早已確信,即使自己不說出口,聖女一定會為了保護自己而使用聖言。
就在這時,某個東西正急速墜落的聲音,同時傳入了六人的耳中。
賽蘭蹬地一躍,朝著貝魯法利雅就是一踢。而貝魯法利雅則使用魔術之刃擋下這一擊。但是,踢擊僅僅只是假動作罷了。賽蘭立刻轉動身體躲開展擊,對著貝魯法利雅的肩膀就是一記手刀。
「怎麼?你們不過來的話,我可就要過去了哦?」
然而這個笑容卻立刻凍結住了。
得救下自己的指揮官才行,這個想法驅動著他們逕直衝向地底樹。
那是,阿爾巴魯深愛的女子的吶喊聲。
雖然貝魯法利雅還打算說些什麼,但自她口中噴出的卻是鮮血,而非話語。儘管劇痛導致她面目猙獰,但這名妖精魔戰士依舊試圖朝著阿爾巴魯的頭伸出手來。然而,在要摸到以前,她的雙腿卻先沒了力氣。
貝魯法利雅先是怒火衝天地瞪視著賽蘭,但因為阿爾巴魯、克拉麗莎、皮吉恩、以及皮吉恩的熾天使艾爾海姆已經殺到了她的前面,不得已只能先專心應付那邊。
所以我一定要回去才行。希爾法沒有說出聲來,而是在心中默念道。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
奈查羅爾扭頭看向希爾法,伸出舌頭表示肯定。
「三年前,我就該把妳給解決掉的。」
阿爾巴魯雖然一副「妳倒是說完啊」的表情,但也只能眼巴巴望著這位已經逝世的妖精魔戰士。他的心中並沒有湧現出打倒難纏敵人的感慨,反而是在腦中思索著她剛剛那番話的真正含意。
因為阿爾巴魯突破了火炎漩渦,身上滿是黑煙衝到了她的面前。他大聲吶喊,發出一記能把劍刃給貫穿的突刺。而劍就這樣貫穿了貝魯法利雅的胸膛。
被克拉麗莎叫到後,阿爾巴魯放開希爾法,回頭望向她。
乙太的劍,與被聖言強化過的大鐮刀碰撞在了一起。伴隨著一道如同雷鳴般的轟鳴聲,希爾法被打飛了出去。雖說武器是不分上下沒錯,但她們兩個作為戰士的力量差太多了。
聽見這番話,阿爾巴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但是,這個兩人世界很快便迎來了終結。
「阿爾大人……」
「這種事妳就自己去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