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陷入絕境的精靈們(3/4)
半獸人英雄物語 忖度列傳 2 精靈國 席瓦納西森林篇
這樣的心思,引導她忍辱吞敗,使她不惜啜飲泥水也要存活下來,還活到了當下的這一刻。
「……」
桑德索妮雅回頭朝後方瞥了一眼。
在那裡,有托里克普多的身影。
欽憲嘉已經不在。他帶部隊撤退了。
如先前所述,他聽從桑德索妮雅的話,盡全力撤退了。
托里克普多會留下來,是因為他是桑德索妮雅的隨扈兼助理。
他的任務是保護桑德索妮雅,所以才留下來。
可是──桑德索妮雅回想到一點。
托里克普多準備要成婚了。
儘管消息還無法公開,但他有意中人,而且兩情相悅。
只能說令人羨慕。
不過,桑德索妮雅更想祝福他。
畢竟她還幫托里克普多換過尿布。
她記得那孩子小時候會念著「索妮雅~~索妮雅~~」跟在自己後頭。
他們情同姑侄,她不可能不疼他。
戰爭已經結束了。
那場既漫長而痛苦,不知會持續到何時的戰爭,在這些孩子們的世代就結束了。
他不該死在這裡。
他不該被這種臭半獸人……訂正,不該被這種敗北者的亡靈拖進地獄。
托里克普多就被一塊大得可以讓人伸臂環抱的岩石砸中。
蠢蠢的舞步與所謂的夢幻景象差遠了。
從以前就常有這種狀況。迷糊的索妮雅常會把目光從敵人的身上移開,疏忽大意,犯下些許失誤,導致同伴陣亡。
她沒有打算放過任何一具喪屍。
「托里克普多,看來對付這些傢伙實在費時!再這樣跟他們虛耗是不智之舉!這裡暫且由我頂著,你先突圍!我過一會兒就跟上!」
桑德索妮雅總是表現得像精靈族大魔導,像精靈族的英雄。
「托里克普多……你不會……死在這種地方吧?對吧?」
桑德索妮雅是精靈族的戰士。
精靈族英雄與中將要是在驅逐區區喪屍的作戰中一塊陣亡,原本壓制住的半獸人,還有身為同盟國仍在伺機擴張領土的智人族,都難以斷言不會有動作。
結果,就造成了親人死亡。
桑德索妮雅問道。
此刻,她正要讓自己變回戰爭中的惡鬼羅剎;變回將眼裡所有敵人用一把火燒盡的精靈族英雄。
那東西移動到倒下的托里克普多身上,然後跳起不可思議的舞蹈。
托里克普多將嘴閉成一線,並且對桑德索妮雅假設的情況點了頭。
再繼續待在這裡跟敵將纏鬥,對我方也毫無益處。
假如有人要被拖進地獄,那麼……
「為什麼爭到現在變成了我會戰死,而妳就能活下來呢……?」
「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之夭夭!精靈族,一個也別想逃!」
若要說桑德索妮雅有所疏忽……應該正是如此。
「……可是,不,那樣才好!」
然而,精靈族大魔導桑德索妮雅──
這樣便能巧妙地誘導對方先逃。
然而,並沒有得到回應。
桑德索妮雅與巴拉班將軍更在意某件事,甚於那一點。
在戰爭中偷閑休息,陪孩子們玩耍時。
「我絕對……」
「你要結婚了吧?跟獸人族的公主。畢竟,你從小時候就喜歡動物……啊,不對,這年頭把獸人當動物看待,是相當於歧視吧?欸,聽到沒?你回話啊……」
「有這一份心的話,你就娶我嘛!」
桑德索妮雅如此深信不疑。
「話雖如此,我總不能讓你死。那樣我可沒臉面對你母親吧?你說是嗎?」
那麼,由自己來犧牲就夠了。
所以索妮雅切換心思。
可戰爭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情緒激動,但同時也有冷靜之處。
明明如此,為什麼他們還要讓她存活?
只是,目前她手邊沒有那樣的力量。這令她懊惱不已。
發怒不會改變狀況。魔法幾乎起不了作用,缺乏有效的對抗手段。
「什、什麼叫看我送命!我可沒有打算要死!真的!」
「妳奮戰了一千兩百年,並且在戰爭中活了下來。差不多是時候遠離紛亂與爭鬥,過著幸福的生活才對。還要找個伴結婚,對吧。」
至少自己或理應帶隊先走了的欽憲嘉得逃脫才行。
雖屬軍方之人卻無官階,雖為族長血親,掌有的權力卻只有隱士等級。
可是,他卻喊了出來。
當桑德索妮雅於短瞬思索完這些以後,忽然間,有某種東西從她和巴拉班將軍之間通過了。
只要他肯聽桑德索妮雅的話,儘快撤退就沒事了。
回想起來,每次都是這樣。
從桑德索妮雅超過六百歲以後,每個族人都願意捍衛她的生命。
「不對,這是假設!我講的是我厚著臉皮活下來,還回到祖國時的情況!」
桑德索妮雅舉起法杖。
的確,桑德索妮雅從來沒有用過「頂著」這種偏含蓄的字眼。
托里克普多要是死了,會有許多人傷心。
「既然如此,你要活下去啊!」
他吞下一口氣,做了深呼吸,然後說道:
「不不不,妳平時才不會用『頂著』這種字眼!妳會說:『在那邊乖乖看著吧,包在我身上,我立刻就會打倒敵人。你那是什麼臉色?難道你認為我辦不到?我可是精靈族大魔導桑德索妮雅!』……」
「呃,那不方便。畢竟我有未婚妻。」
戰鬥到一半,她將目光從對手身上移開了。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我要將你們從這世上完全消滅,以免再變成喪屍!」
打贏了不是嗎?
「啰嗦!喪屍還不乖乖地躺回墳……」
自己平時都那樣講話的嗎?桑德索妮雅在內心自問。
總是有年輕人願意奉獻力量,讓這樣的她活得長久。
旋身三周半銜接外點兩周跳。
桑德索妮雅何嘗不是相同的想法。
她不一樣,她可說是精靈族的象徵。長達一千兩百年來,她都守護著精靈,她就是精靈族的守護神。
實際上,自己屬於可以長時間作戰的魔法師,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就連前往與惡魔王格帝古茲決戰時,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現場沒有人能理解那東西是在做什麼。
然而可惜的是,人們對此也只能用夢幻一詞來形容。
無論是他的父母、他的兄弟、他的同僚,還有據說已跟他訂婚的獸人族公主,想必都會傷心。
「對,那樣才好。索妮雅大人,不如由我來擋住這兩具喪屍。請妳趁機趕回城裡,再派援軍過來!這沒什麼,只要妳活著,精靈族永遠都能作戰!」
只見一名精靈動也不動地倒在那裡。
而且,他們實際促成了這段長生之路。所以自己才會活著。
不過,也就如此罷了。
當托里克普多跟桑德索妮雅正要像平常那樣大呼小叫地鬥嘴時,下個瞬間。
當敵方人數眾多,自軍覺得身陷絕命危機時。
桑德索妮雅含著眼淚,不甘似的咬住了嘴唇。
即使像這樣自我說服,桑德索妮雅的心仍無法脫離陰霾。
「好。」
巴拉班將軍的吼聲響遍四周。
她會說自己就是精靈族最強的魔法師,包在她身上。
「別說傻話!我怎麼可能看妳送命!」
他動也不動。
於是,從它身上有某種像頭皮屑的玩意兒開始朝托里克普多散落。
有某件事比那更要緊。
戰端將再次爆發。
身經百戰的戰士。
當時自己接受了那些。戰爭確實需要自己,否則精靈族已經屈服了。自己就是明白這一點,才會執著地活下來。
咦?
於是乎,桑德索妮雅歪過頭。
他是軍人,是組織的一分子。精靈軍經過組織,就算總大將被敵方拿下也能夠立刻換人領導,從而繼續戰鬥。
一直以來,桑德索妮雅時時都想著要讓精靈們放心。
托里克普多也有錯。這種時候根本沒空嘻嘻哈哈地拌嘴。
留她殿後,並且進行撤退。用邏輯思考,這算正當至極的意見──桑德索妮雅心想。
「咯咯咯咯咯,鬧劇結束了。」
「你……」
他是可以被取代的存在。
有動靜正緩緩朝他們接近而來。
並非全是自己的責任。
……感覺好像有。
「笨!你……你喔……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為了什麼才……」
沒有回應。
速度飛快,卻又有幾分不穩定,彷彿稍縱即逝的存在。
桑德索妮雅點了頭。
受到岩石波及的托里克普多飛了出去,遠達數十公尺才停住。
那不行。就算其中一方陣亡,另一邊還是必須活下來,掩蓋住真相才行。可是,該怎麼找出活路……
就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