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的證明（4/5）

我說了一半便止住話語，百般猶豫後，改口道：

「……為什麼妳要提議這場約會呢？」

我最終還是將不該提的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明明和人約會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但我彷彿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試著去尋找其他理由。

在我想怒斥自己非常差勁之前──

希兒小姐給出答案了。

「因為我想告白。」

「咦？」

「我想讓你明白，我有多麼喜歡你。」

能感受到希兒小姐稍稍搖了搖頭，輕聲細語繼續說：

「我想證明……」

在我反問之前──

床鋪發出嘰嘎聲響。

我猛然抬起頭來，只見希兒小姐已出現在我眼前──

我被人推倒了。

我整個人躺在床上，視野有那麼一瞬間只剩下天花板。

冒險者在確認完狀況的瞬間，基於反射動作、基於自身直覺立刻想起身，不過一隻手溫柔地搭在我的肩膀上，想藉此挽留我。面對那隻微微顫抖的小手，忽然覺得有股前所未有的重量將我壓住了。

當我詫異地睜大雙眼，單手撐起身體，維持半吊子的姿勢之際──

床鋪發出比方才更響亮的嘰嘎聲，希兒小姐已爬到床上，正慢慢地接近我。

「您先轉過身去。」

坐在我大腿上的她，靜靜地低著頭。

卻又覺得這句話對她來說相當殘酷。

面對圈住我腰部的那雙手，以及緊貼在我身上的希兒小姐，我忍不住扭動身體。

「……貝爾先生。」

室內的光源只剩下隔著窗帘在外頭不停閃爍的亮光而已。

希兒小姐以細微得幾乎快聽不見的音量懇求著我。

明明我不可能對希兒小姐冒出那種想法。

希兒小姐連忙向後退。

希兒小姐彷彿遭到電擊般渾身一抖。

因為希兒小姐就躺在我身邊，能近距離感受到她的體溫。

「孤兒院的小朋友們似乎都想要爸爸媽媽喔。」

她見我渾身僵硬，忘了呼吸之後，再度將臉湊過來。

就連她的呼吸與心跳，似乎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人還真是完全不懂得反省！

漫長得宛如永恆的剎那。

我注視了她的背影一會兒後，便依照要求轉過身去。仍坐在床上的我，縮起身子抱住自己的一條腿。戶外那慶祝祭典的喧囂聲不曾停歇，簡直就像在嘲笑此刻的我們。

搖曳的淡灰色長發遮住了她的眼眸。

原本散發「銀光」的眼睛已變回淡灰色，恍若無法相信自己即將做出傻事似地呆若木雞，她用那纖細的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

「我很想證明……」

抱住我身體的那雙手，確實十分冰涼。

如同人類無法違逆天理般，我的身體即將服從於這陣「銀光」。

她將雙手放在我的胸膛上，決定透過唇瓣來確認「 」。

那雙淡灰色的眼眸里閃爍著「銀光」。

「……希兒、小姐？」

這時──

「是、是琉小姐告訴妳的嗎……？」

希兒小姐開始喃喃自語。

「……嗯？」

「……沒那回事，我是不會討厭妳的。」

「這根本不是所謂的『愛』──」

我本想撥開希兒小姐的手，卻被她先一步制止了。

伴隨這個沒能化成言語的答案，她準備用唇瓣堵住我的嘴巴。

「別抗拒我。」

「因為我覺得好冷。」

「沒那回事，我瞎猜的。不過從貝爾先生您剛剛的反應就已經得到答案了。」

害我平白受到良心的譴責！！

「所以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答應不會做出違背您心愿的行為，所以……能陪我一起睡嗎？」

「……什麼事？」

「咦？」

「請暫時別看我。」

求求您──

「……」

我不能隨波逐流。

我不由得發出呻吟。總覺得偷情被逮住時，任誰都會出現這樣的反應。

「唔……！？」

然後靠著腹肌撐起身體，將已貼近至眼前的那張臉龐推開。

她抬起頭來。

「──希兒小姐。」

無論身體多麼想選擇順從，唯獨心中的「憧憬」不曾褪色。

我伸出雙手抓住她的肩膀。

「明明您之前就有和琉抱在一起呀。」

原來的氣氛立刻宣告瓦解。

對輕易被人套話的自己感到相當無奈。

金色的憧憬閃過我的腦海。

我呼喚出她的名字。

狀似對少女的名字產生反應。

我反射性地繃緊全身，希兒小姐將額頭靠在我背上。

「貝爾先生。」

她將臉慢慢湊上來，貼近到一個不小心就會觸碰到彼此的距離。

昏暗的魔石燈一熄滅，房間里隨即變得漆黑。

並且背對我，拉開距離。

瀏海依然遮著她的臉龐，讓我無法看清楚她此刻的表情。

──因為你們從深層回來之後，模樣就一直怪怪的。

希兒小姐緩緩地開口。

「不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

但我體內有股力量抗拒著這股感覺，烙印於背上的神聖文字不斷發燙。

在極近距離內被這股光輝注視的瞬間，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大幅痙孿。

若是現在做錯選擇，我們終有一天會嘗到惡果，甚至會導致這雙淡灰色的眼睛落下淚水。

「您對我失望透頂了吧？」

不對。

我完全睡不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痛苦地眉頭深鎖，輕聲呼喚：

因為再這樣下去，再不設法阻止的話──我跟她都會受到傷害。

我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接下來的話語像是被打斷般，或是就連希兒小姐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我不能違背自己心中的憧憬。

我必須狠下心來，就算令她失望也好，任她如何責備都沒關係。

也像是終於看清她倒映在我眼中的自身容貌。

就像是想對那雙眼眸訴說自己的感受。

是心跳的速度被打亂了。

即使如此，我仍想擺脫擁抱，但隱約感受到希兒小姐不悅地嘟起嘴巴，語帶責備地說：

希兒小姐露出柔情似水的眼神，一隻手貼在我的臉頰上，以蚊蚋般細小的音量重複著同一句話。

「可、可是……！」

「妳冷不防在問什麼啊！？」

我忍不住如此吐槽之後，耳邊傳來翻身的聲響。

聞言，我也只能發出乾笑聲。

我腦中化為一片空白時，那張櫻桃小嘴仍繼續接近。

「──不行！！」

剎那間。

一瞬間的沉默。

「還不許您轉過來看我。」

即使現在會惹她傷心難過，我都得阻止接下來的行為。

「希、希兒小姐，妳方才保證說什麼都不會做的……！」

「話說您不想交個女朋友嗎？」

然後伸來一雙手，環抱住我的身體。

「接受我吧。」

不知經過多久以後──

我跟希兒小姐背對背躺在狹窄的床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