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遺忘的存在們(5/7)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17
「──噗呼!?」琉也在同時大大吐出一口氣。
攪亂內心的那陣滾燙濁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希兒彎下腰來,輕輕將手搭在琉的肩膀上。
剎那間──琉的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琉,我之前說過吧?我很喜歡為了他人而優美地存在於世上的人。雖然我最喜歡貝爾,但也同樣很喜歡妳喔?」
深植於體內的精靈天性不斷發出悲鳴。
無論是搭在肩膀上的那隻手,或是一反先前變得和善的嗓音,都化成不適感,在皮膚下蠢動。
明明很想拍掉那隻手,偏偏尚未擺脫「魅惑」之力的身體不聽使喚。
「有了──妳要不要和我一起獨佔貝爾呢?琉。」
「…………啊?」
懷疑是耳朵出現幻聽,好不容易才把頭抬起來的琉,眼前是女孩(希兒)那張無比燦爛的笑容。
「啊、也對,這樣就不能稱為獨佔,而是兩人共享了。」
「…………妳在…說什麼…………」
「貝爾再過不久就會淪陷了,他體內那名為憧憬的詛咒即將解開。到時候,貝爾就能變成我的人。」
女孩(希兒)像個正在與人分享寶貝玩具的天真孩子,喜上眉梢地歡笑著。
「儘管我很討厭其他人亂碰貝爾,但唯獨琉沒關係,我是因為妳才特別容許喔?」
琉無法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只覺得毛骨悚然。
內心深處傳來一股聲音──自己所熟知的淡灰髮少女已不在世上了。
「到時我們一起疼愛貝爾吧?只有我們三人撫摸彼此的身體,觸碰彼此的嘴唇,享受彼此的體香,讓我們盡情擁抱彼此。」
那副柳眉輕垂,哀傷一笑,無言以對的模樣,似乎在哪見過。
「要是妳膽敢輕舉妄動,我會毀了那座酒館。如果不想變成那樣就別來妨礙女神,給我管好嘴巴別亂說話。」
面對少女遞來的這杯名為「愛」的美酒,琉只覺得無比厭惡與排斥。
「……不對她施加『魅惑』嗎?」
(……希兒小姐究竟跑哪去了……)
「……絕無此事。」
「基於感傷,我不想玷污這孩子的靈魂。你會對我感到幻滅嗎?」
語畢,女神沒多說什麼就離開廣場。
開始下雨了。
柳眉輕垂的女孩(希兒)──露出一張真心感到有些失落的笑容。
「明明你平常對女性那麼遲鈍,唯獨這種時候又特別敏銳。」
面對主神毫不掩飾的自白,艾倫輕輕地搖頭以對。
「只剩下、我一個……沒有任何夥伴了嗎……?」
雖說「魅惑」已經解除,琉仍因為反噬感到頭暈目眩,在她大口喘息、眼神失焦之際,已無法聽清楚希兒的話語。
暫時陷入沉默的艾倫,轉身看向再也無法起身的妹妹。
──我絕不會跟並非「希兒」的妳達成任何協議。
「是的……畢竟平常都是麻煩您聽我傾訴。」
沒有任何人認識她。
在明顯被人調侃後,我尷尬地發出呻吟。
厚重的雲層和足以令市區產生霧氣的滂沱大雨遮掩住夕陽。
隱約傳入耳里的那段話語,總覺得最近好像聽她(誰)說過。
小貓仰躺在散亂毀壞的木箱上,分不清從臉頰流下的是雨水還是淚水,任由豆大的水珠滑落。
她靜靜地重新戴好帽兜。
當這句話結束之際,琉的意識落入深淵之中。
但是仍舊一無所獲。
「但是,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芙蕾雅女神並沒有同意或拒絕我的提議。
不過……莫名覺得她有一部分的心思並不在這裡。
「璃昂……居然連妳也……」
不過亞絲菲靜靜地站起身。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廣場上就只剩下一名貓人。
這股哀傷的哭聲被水聲掩蓋過去,沒能被任何人聽見。
在朦朧的思緒中,我想著那位淡灰色頭髮的少女。截至今日,我依然不惜花費寶貴的外出時間四處尋找她。
那雙美麗的銀色眼眸,好像夾雜著「其他顏色」。
獲得許可的我留下師父,一走進房間便見到身穿純白色睡衣的芙蕾雅女神。我不由自主地被每晚總為自己帶來撫慰的女神大人吸引過去,也開始習慣和她坐在同一張躺椅上了。
就跟自己拒絕某人告白的那天一樣。
艾倫把琉扛在肩上,以護衛的身分尾隨女神離去。
此時──
琉彷彿看見了記憶中的那名淡灰髮少女。
等我回神時,這句話已脫口問出。
與此同時,我驚覺自己也隨之感到一陣安心。
嗓音微弱到彷彿當事人隨時都會消失無蹤。
「唔……!」
芙蕾雅女神不解地歪過頭去。那頭猶若波光粼粼的銀色長發發出類似絲綢磨擦過肌膚的聲響,反射著室內的光亮從肩膀灑落。
雨水模糊了視野,聽覺也被雨聲淹沒。
「你怎麼了?貝爾。」
由於身心逐漸瀕臨極限,因此我再也無法否定這種稍早之前仍可以一笑置之的想法。我還來不及擺脫這股陰鬱的情緒,就已經來到芙蕾雅女神的神室前。
「……?」
她柳眉倒豎地反瞪回去,身體隨著吼出的聲音和氣息猛力一震。
「唔…………我拒絕……!」
「藉由靈魂的交合將愛互相刻入體內。這麼一來,即便我無法如願以償,但妳或許能懷上貝爾的孩子喔?」
琉厲聲拋出自己的答案。
那道充滿怒意的目光,代替不聽使喚的舌頭說出這句話。
「把這孩子帶走。為了避免她跟貝爾接觸,將她關進大本營(總部)的地下室。」
「艾倫。」
不過,這是為什麼呢?
「……請問您……發生了什麼事嗎?」
好噁心。
「洗禮」並沒有因為降雨就中斷,所以今天比過去還難熬。
但總覺得今天與以往不太一樣。
她壓下心中的軟弱和悲觀,戴起傷痕纍纍的黑頭盔(黑帝斯頭盔)。
撂完狠話後,一切便宣告結束。
好噁心。
眼前之人只是披著「希兒」外皮的陌生存在。
那是魔女的提議,是當人明白「愛」之後無法抗拒的魔葯,更是帶來毀滅的渴望。
有那麼一瞬間──
低垂的夜幕之中仍傳來陣陣雨聲,彷彿天空正在哭泣。
「……果然還是變成了這樣。」
「你在幹嘛?」師父瞪了在長廊上停下腳步,扭頭望向窗外的我一眼。於是我隨即追上師父,沿著以往的路線在宅邸內走著。
「無論是成功或失敗都會感到幻滅。就算如何爭執,也無法重修舊好……最後還是演變成了這樣。」
「………………啊啊。」
芙蕾雅女神早已宛如一隻調皮的貓笑彎了眉,與往常一樣發出輕柔的笑聲。
「我們就窩在房間里,在床上相親相愛到分不清彼此的身體,就這麼合為一體。」
從這個隱蔽場所隱身離去的她,形單影隻地消失在這座受冰冷雨水折磨的都市之中。
記得是在稀鬆平常的友情與仰慕之間──
「……要是您不嫌棄的話,我願意聽您訴說。」
視野開始扭曲,意識迅速遠去。
與慘遭哥哥及女神遺棄的那天一樣,阿妮雅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支支吾吾地說完後──原本一直注視著我的芙蕾雅女神忽然渾身放鬆,柳眉輕垂地回以苦笑。
面對精靈好友沒能準時現身於約定地點的事實,令她無法再抱持樂觀或積極正向的臆測。無論置身於何等的孤獨之中,現實都不允許她這麼做。
「快過來吧,貝爾。」
(咦……)
忽然有一滴滴的水珠落在肩頭。
在手中懷錶發出的滴答聲之中,閉上雙眼的亞絲菲坐在藏身處的床上,不發一語。
「按照當初的約定,阿妮雅就交給你了。」
看著懷錶上的指針宣告日落時間已至,亞絲菲感到絕望地喃喃自語。
芙蕾雅女神詫異地停頓了一下。
「……為何你會這麼問呢?」
難道她也是我的幻想嗎?
雨勢不減。
就連走向女神卧室的途中,我也掩飾不了心中的疲倦。
少女──不,女神轉身背對倒地的精靈。
「哎呀,你想聽嗎?」
「那個……因為您好像,有點無精打采……」
八成是我多心了。芙蕾雅女神的模樣與往常沒有任何分別。
我就這麼感受著這股柔和的溫暖,有如延續天方夜譚的情境似的,今晚同樣由我來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