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她的世界末日里(10/19)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17

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整座都市漸漸充滿「爐灶之火」。



轟隆!!

宅邸又是一陣搖晃,我趕緊將手撐向牆壁穩住身形。

「唔……!又、又來了……!?」

沒能站穩腳步的海慈小姐往前一倒,以頭槌的姿勢撲向我懷裡,令我痛得發出「噗呼!!」的呻吟聲,接著我邊咳嗽邊扶起她,向她提問:

「情況怎麼好像挺嚴重的,真的不要緊嗎!?」

「那、那個……!」

「既然是一名賊寇入侵進來,也就不能算是小事,而是非常嚴重才對──」

「──唉唷!我也因為事情亂成一團,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啦──!我才想請人來解釋一下呢!」

臉頰泛紅的海慈小姐原本用手摸著發疼的額頭,最後竟氣得舉起雙手大叫。

「對、對不起。」明明是我長得稍微高一點,卻被她這副模樣嚇得連忙道歉。

「貝爾,麻煩你切勿離開這個房間!」

「咦……可、可是!」

「你可是芙蕾雅女神的心頭肉,假如你出了什麼事,我會被人狠狠教訓一頓的!所以你就當作是幫幫我,乖乖待在房間里!聽懂了嗎!?我也會留下幾名護衛陪你!」

海慈小姐以不容分說的態度交代完後,迅速離開房間。

事情就如她所說,隨即有兩名熟識的團員前輩們走了進來。

「貝爾,你可要乖乖聽海慈的話喔?儘管好像有點過度保護,但她其實挺中意你的。」

「外加上你曾經遭人下咒,這場襲擊未必與此事全然無關。」

「好、好的……」

這兩位分別是蕾咪莉亞小姐和拉斯克先生。他們和潘恩先生一樣經常找我聊天。

「……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

大概是發生騷動的地點位於東側,因此無人接近這間冥想室。

「你這個笨得徹底的大廢物!!明明你不斷蠱惑且折磨那位大人!結果還渾然不覺!?別再給我說這種蠢話!給我差不多一點!!」

我莫名有種感覺,不能在這雙眼眸前撒謊。

這是什麼情況!?

「……」

「!」

明明我有許多非問不可的事,以及堆積如山的疑問。

待我結束這段沒有一絲虛假的自白後,少女面不改色地繼續提問。

兩道視線交纏一段時間後,少女終於張開唇瓣。

我一如被指責的那樣發出窩囊的尖叫,接連閃躲不斷揮來的匕首。

少女忽然性情大變,伸手用力一揮,披頭散髮地不停指責我。

我因為這意料之外的展開而陷入混亂,拚命走避以免被刀刃所傷,在多次互換位置之後,反手握住的匕首從下方往上一揮。

她將自己的一隻小手緊緊握成拳頭。

不久後,我便抵達大本營(總部)西側上層的角落。

「都怪你出現在女神的面前!」

彷彿看準我剛好取回憧憬的時機颳起一陣順風。既然我現在不得不避免與芙蕾雅女神有所接觸,這絕對是大好機會。

而是其他更為重要──想跟我確認某種最關鍵的「核心」……

稱得上是小型聖堂的這個長方形廳室,地板是以黑色大理石砌成,完全沒有擺放任何椅子。此處的格局是只有一條階梯通往深處,乍看之下會讓人聯想到戴冠儀式的會場。至於有如雕像般立在牆邊的裝飾並非女神石像,而是看似歷經過鏖戰的大劍、長槍以及戰斧等各種武器。

我揮別心中的迷惘,緊追在那道人影后面。

理性告誡著我不該回答,我卻老實到近乎愚昧地給出答案。

總覺得我們好像見過無數次,她總是陪伴在我身邊的這股「異樣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漫長的走廊深處,有一道不太真實的人影宛如在幫忙帶路般飄過。

我必須做好覺悟採取行動。動手打倒截至今日幫助過我的恩人們。

「還給我拿下什麼『最想被叫《大姊姊!》的男性冒險者』排行榜第七名!!別開玩笑了!!」

我沒能聽懂第二個問題。

看著突然開始發飆的赫倫小姐,我嚇得不知所措,雙腿發軟。

「我並非隸屬於【芙蕾雅眷族】,而是【赫斯緹雅眷族】的貝爾•克朗尼。」

化成密室,變得一片昏暗的廳室里,只剩下從上方天窗(彩繪玻璃)灑落的月光。在染成深藍色或淡紫色,也像帶有悲涼色彩的暗銀色視野之中……自入口附近的暗處走出了一名少女。

她和女神祭前幫忙轉交信件當時一樣,用瀏海遮住自己的右半張臉。

然後低下頭去,在那被灰色瀏海遮住的臉龐之下──

不論這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有人進來打擾。

在我感到困惑且提高警覺時,房門竟在不知不覺間被打開了。

當我迅速轉身準備拔腿狂奔之際,兩人已經倒下了。

她的模樣好可怕,可怕到總覺得她隨時會取了我的小命!!

她輕聲說出這兩個字。

「咦!?」

我注視著那扇半開的房門,下定決心後,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間。

「……」

「咦?」

雖然他們的態度都很溫柔……不過眼神──似乎在監視我?

能肯定目前已颳起不同於以往的「風」。

與我四目相交。

這些肯定是已經不在人世的剽悍勇士們遺留下來的半身。

「為何妳連這個排名都知道!?」

情緒徹底爆發的赫倫小姐完全停不下來。

截至今日,我已多次出入芙蕾雅女神的神室,為何身為「女神隨從」的她近乎刻意似地不曾出現在我面前?

我明白這個問題的言下之意。

下一秒,她抬起頭來破口大罵。

原本一臉獃滯的我,隨即被嚇得睜大眼睛,不由得倒退半步。

「你明明擁有英雄的資格!為何不好女色!?坦率接受所有的愛又沒關係!?這麼一來,那位大人好歹也能得到些許回報!你今後到底還想傷害多少位像我們這樣的女性!?」

「咦、咦、咦!?」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只要是你的一切都不可原諒!!無論是你這張蠢臉、你那窩囊的叫聲,以及折磨女神的溫柔!我早該在當時就殺了你!!」

並未被賦予綽號的「無名之女神使者(nameless)」。

我無法領會赫倫小姐的意思,就這麼徹底慌了手腳。

「請等一下!我真的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恍若城堡的寬闊走廊上燈火全滅,只剩一片蒼色的黑暗。在那道猶若幽魂般若隱若現的背影引導之下,我暢行無阻地飛奔疾走。

於是我閉上雙眼,悄悄深吸一口氣,緊接著用力睜開眼睛。

面對宛如連射炮般的激烈謾罵,我驚恐得只能發出近乎悲鳴的慘叫。

當我走到房間中央時──敞開的大門忽然被關上。

記得阿爾弗利克先生四兄弟、艾倫先生以及優秀的第二級冒險者們(潘恩先生等人)都因為接下冒險者委託的關係,此時都不在「戰場原野」。儘管戰力上的差距仍近乎絕望,但比起以往終究是少了一半……!

雙手代替宣洩不了的憤怒揮向我,一段段悲痛欲絕的吶喊打在我的臉上。

少女停下腳步。

伴隨一股腳步聲,赫倫小姐默默地向我走來。

這麼一來,也就能解釋率先跑來找我的海慈小姐為何會出現那種反應了。

「………………………………………………廢物。」

室外的喧囂相隔遙遠。

「那麼,你又察覺到何種程度?」

「咦……!?」

我背對拉斯克先生他們,假裝望著窗外開始思考。

我左右窺視,確認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

我被無力癱倒在地的拉斯克先生等人給暫時嚇傻了。

是妳引誘我前來這裡嗎?目的是什麼?究竟有何意圖?

「……咦?」

我隨即轉過身去。

聽起來……不像是指歐拉麗目前的異狀和矛盾。

這些疑問接連浮現於腦中又馬上消失,遲遲無法化成語言問出口。

(──不對。)

「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妳究竟、想說什麼……?」

(該怎麼辦才好……!?)

她就站在房間正中央,與我保持一段距離。

耳邊接連傳來利刃劃破空氣的聲響。即使Lv在我之下,她終究是一名高級冒險者,實在不能掉以輕心。

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

我被那雙彷彿代替天神準備進行審判,直射而來的眼眸給深深吸引,令我忘了開口說話。

轉眼間就開始上演一場劍舞。

我慢慢走進這座寂靜無聲、瀰漫著神聖氣息的戰士廳室。

「赫倫小姐……」

原本態度淡然到宛如夜中湖水的她,表情越來越險峻。

「……」

「你這個假裝人畜無害的淫獸!!毫無自覺的犯罪者!!天下第一的女性公敵!!人類之中的穢物!!把木訥跟遲鈍搞混的怪物!!若說創世神唯一的敗筆,就是製造出像你這樣的邪物!!你這只不斷誘惑年長異性觸犯原罪的害蟲!竟然不知廉恥到就連崇高的女神都膽敢玩弄!!」

這裡有一間設計用來讓戰士們集中精神的「冥想室」。

「你這人要蠢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這裡是……」

「那位大人只要在你面前,無論再細微的瑣事都會感到高興!難過!或是受傷!」

氣急敗壞到無法自制的赫倫小姐,突然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啊、咦咦咦咦咦咦!?

「你已得出多少答案了?」

擁有灰色長發的她,身穿一套狀似魔女徒弟般的黑色服裝。

兩道影子沐浴於從彩繪玻璃照進室內的月光之下,在廳室中央翩翩起舞。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這個天花板特意挑高、天窗由彩繪玻璃組成的房間,看起來就像是一座祭壇。

重點是,我跟她真的只見過兩次面嗎?

是在提防我?不對,難道是不希望我跟「入侵者」有所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