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她的世界末日里(11/19)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17
當我明白她所指的是芙蕾雅女神時,大感動搖的我決定正面接受這些話語想表達的意思──
「這算什麼一心憧憬!你這個憧憬的奴隸!!」
「──!!」
聽見憧憬遭到侮辱後,畏懼的四肢即刻燃起反抗的意志。
橫眉豎眼的我準備伸手抓住揮來的匕首。
「都怪你!害得那位大人──害得就連我也……!!」
不過──
「──────」
看見那滴從眼角落下的水珠,我不由得停下動作。
下一刻,我被衝過來的赫倫小姐撞倒在地。
「唔!?」
我以後仰的姿勢重摔在堅硬的地板上。
柔軟的肉體跨坐在我身上,匕首就這麼落在我的臉頰旁邊。
在嗓音尖銳到幾乎快震破耳膜的吶喊之中,赫倫小姐用雙手掐住我的脖子。
「啊~太可恨了!太可惡了!我真想殺了你!」
雙手癱放在地上的我就這麼忘記抵抗,只是錯愕地瞪大雙眼。
並非被她那盛怒的模樣給嚇傻了。
「可是──我幾乎要瘋了!!我是這麼地愛你!!」
而是她那不再掩飾、表露出來的情感,令我的時間就此停擺。
透過指頭能感受出她無助地不停顫抖,而且完全沒有使力。
直到今天都不斷冒出的疑問。那個人與都市最大派系之間的關係。護衛和尊稱。獨一無二。無可取代。
聽著這些不得要領的隻字片語,面對這番難以理解的真情流露。
「──啊~害我忍不住喜歡上你了。」
「……拜託你快發現!拜託你快察覺!若不是你自己頓悟出這件事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就在完全愣住我的面前,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並且跟那個人的「名字」重疊在一起。
──無名的女神使者。
思念從摘下的面具底下流露出來。
──女神曾說過「這孩子(這位眷屬)成為不了其他人」。
假如這個推論等同於真相,就能解釋她跟那個人的關係。
她剛剛說自己是「冒牌貨」。
淚珠一滴滴地落在我的臉頰上。
即便容貌和嗓音都截然不同,但她們還是非常相似。
「快察覺出真相吧……貝爾先生──」
名為「無名之女神使者」的存在變成最後一塊拼圖,讓我終於驚覺「真相」。
那時產生的假說。彼此之間能「共享」記憶或視野。
刻在《女神之刃》上的【神聖文字(hieroglyph)】隨即發出藍紫色的光芒甦醒過來。
「假如我早知道會是這樣的未來!」
「但最終還是不行……」
當閃過的記憶和情報合而為一之際,我緩緩地張開嘴巴。
我喊出她的「真名」。
「咦!?」
淚流不止的少女──
「我希望那位大人能繼續當個崇高的女神……不願見到她變成跟我一樣的『小丫頭』……!所以我想殺了你,藉此斷了大人的『心愿』……可是……就算這樣……!」
少女渾身顫抖。
另外──
我確實從女神身上看見了那個人的笑容。
「咦……這、這不是《女神之刃》嗎!?」
「……這個。」
神仙與莉莉曾經說過,不具有赫斯緹雅女神「恩惠」之人無法使用這把匕首,即使拿了也只會令刀身變鈍。意思是就算被這種狀態的匕首砍中幾刀,也不會對高級冒險者(我)造成致命傷。
「沒錯,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殺你──而是要這麼做。」
漸漸綻放出一張絕美的笑容。
……就是來救我的?
「咦……?」
──女神就不會受苦,我也能以「我」的身分喜歡上你了。
原本掐住我脖子的十指,輕輕地摸向我的臉頰。
「────────────」
哭啞的低語聲幽幽地消散於吐息之中。
「我的方法……終究失敗了……」
在女神祭當天,神似那個人的少女打算取我性命。
那個人和女神說過的這兩句話。
明明她很想直接掐死我,卻遲遲無法狠心下手。
少女大聲吶喊。
她撿起落在地上的匕首轉身離去,我為了追上她也迅速起身。
與此同時,我想起一件事。
「就算從『冒牌貨』的我口中得知真相,也一點意義都沒有!!」
相似處、共通點、類似的部分、神似的部分,簡直多不勝數。
「為什麼……妳這是在做什麼!?」
原本被遮住的右眼顯露在我面前。
「…………」
有如正在注視波光粼粼的水面,每當水面激起漣漪,倒映於眼前的那張臉就會出現變化。
赫倫小姐無力地倒下,我趕忙接住她的身體。
總覺得我們好像見過無數次,她總是陪伴在我身邊,我從以前早就認識她的這股感覺。
──女神隨從。
理當沒有交集的三個人。
難不成?難不成?難不成……?
赫倫小姐方才揮舞的匕首,正是赫斯緹雅女神為我訂製的《女神之刃》。就算房間內再昏暗,我仍為沒能察覺此事的自己感到羞恥。總覺得匕首本身似乎也在鬧彆扭。
落下的瀏海輕輕搔過我的臉頰。
「要是我……可以…………先遇見你的話……!」
換言之,赫倫小姐原本就沒有想要殺死我。
一直搖擺於「愛」與「 」之間,近乎崩潰。
「我就會在和女神相識之前…………把你緊緊摟進懷裡……」
我雙膝跪地,兩手抱住她那纖細的身軀,錯愕地大聲質問。
成為不了其他人──反過來說就是能成為的存在已然固定?
我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
即便只是一小部分,幾乎可說是皮毛而已……我卻首次有種理解了的感覺。
「妳是……希兒小姐?」
我在見到她時冒出的「異樣感」。
「芙蕾雅女神也是……希兒小姐?」
轉眼間,我的手和她的衣服就被鮮血染紅。
少女勃然大怒。
細如蚊蚋的呢喃。
赫倫小姐的背後透著彩繪玻璃的光芒,像個正在告解的罪人般,將深埋在心底的話語統統吐露出來。
截至今日的大量記憶與情報,以飛快的速度在腦中閃過。
「──啊~害我還是忍不住喜歡上你了。」
可是我實在無法將視線從低聲啜泣的她──從她那宣洩的情感中移開。
以及包容我的那股溫暖。銀色與淡灰色之間的分界線。
在眼前痛哭的她……於豐饒酒館工作的少女……以及廣愛世人的崇高女神。
不停顫抖的嗓音。
那個人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裡消失無蹤,取而代之是女神出現在我的面前。
「如果是我先遇見你!」
既然如此,難不成可以──成為女神?
她自發性地倒向我手中的匕首。
「所以,求求你……!」
卻又重疊在一起的三道倩影。
她見狀後輕輕一笑。
「那位大人一直很痛苦!一直受到折磨!甚至沒發現自己快崩潰了!再這樣下去,她將永遠得不到救贖!不能變成這樣!不該變成這樣!我並不想見到這樣的結局……!」
赫倫小姐梨花帶雨地對著我大叫。
我最終得出一個荒誕無比、天馬行空、絕對無法抵達的「難不成」。
少女以痛徹心扉的嗓音誠心祈求。
我因為遞來的匕首而大驚失色。
不同於宛如被暗夜塗滿的黑色左眼,右眼既像「銀色」,也像「淡灰色」。
赫倫小姐眯著眼睛,低頭注視暫時無法動彈的我一陣子之後,才終於站起身來。
這顆眼睛正不斷落下淚來。
刀刃貫穿血肉的觸感。噴濺出來的紅色液體的溫暖。
「……意思是妳打從一開始……」
也說過「早該在當時就殺了你」。
哭成淚人兒的她,伸出雙手繼續向我哭訴。
語畢,赫倫小姐有如想獻出自己的身體般。
赫倫小姐把匕首遞過來,捧起我的雙手緊緊握住它。
「當『心愿』沒能成真時,那位大人理當會捨棄女孩的思念!我原以為那位大人在被你拒絕後,就會從惡夢中甦醒──!!結果卻是不斷聽見她的啜泣!我至今從來沒聽過那位大人發出這樣的聲音!」
措辭、語調、嗓音、悲傷、淚水、思念──
「愛恨」這句話的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