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她的世界末日里(14/19)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17
「變神魔法」的效果是能與對方共享五感,知曉事情始末的她如此斷言。
她堅信自己佔盡優勢地嫣然一笑,彷彿想取笑暴跳如雷的傻孩子似地眯起眼睛。
「而且……你拿什麼臉說出『拯救』二字?真要說來,還不是因為你拒絕了女孩(希兒)的告白。」
她揚起嘴角如此嘲諷。
這是最主要的關鍵,更是名為貝爾•克朗尼的男子堅持己見而犯下的事實。
面對她一針見血的指控,我的反應是──不顧一切地予以認同。
「沒錯!!拒絕您的人就是我!!」
「!」
我沒有理會因詫異而睜大的銀色眼眸,邁開步伐往前走。
摔壞的髮飾碎裂一地,就這麼形成「一條道路」。
形成一條不會踐踏到任何一個代表回憶的碎片,如同軌跡般的筆直道路。
我大步流星地走去,站在驚呆的她面前。
「拒絕您的告白!拒絕您的思念的不是其他人!惹您傷心的人就是我!!」
如同之前那樣,我將臉湊近至稍微一動就會奪去那抹紅唇的距離,當著她的面大聲說出自己的想法。
「正因為我曾經傷害過您!所以我才非得阻止您不可!」
「……!?」
「我會拯救您!而且絕不會把這個責任交給他人!!」
心中點燃的是堅不可摧的意志。體內存在的是與孩子耍賴毫無分別的誓言。
我無法回應她流下的淚水,但能夠保護她別再傷害他人,也別再傷害自己。
罪魁禍首是我嗎?沒錯!這件事是因我而起,是我害她飽受折磨!
費爾斯憑直覺發現這件事的危險性,黑色帽兜內迸射出如火花般的銀光。
她板起臉來,靜靜拋出這句充滿怒火的話語。
我的眼睛與她的銀色眼眸互不相讓地對視著。
「明明沒有冒出火焰,卻覺得好熱……!!像是全身燒起來似的……!」
率先驚覺這件事的人是我。
「……真叫人不悅。沒錯,我感到非常不悅,是我第一次產生這種心情。」
費爾斯在石造祭壇上雙腿一軟,單手撐向地面。
她冷哼一聲,蔑視地開口嘲諷。
「難不成是……赫斯緹雅?」
只見入夜的歐拉麗「燈火」通明。
「在那場談話中,我得知荷米斯有把自己留下的紙條託付給赫斯緹雅。既然方法有限,我決定孤注一擲……才將『木柴』交給荷米斯他們。」
「『聖火權能』發動了。」
他恍若俯視世界的蒼天,處之泰然地「揭曉答案」。
「──好燙?」
另一張的內容則是「女神(赫斯緹雅)神血的存放地點」。
她連忙望向窗外。
「……」
因為他尚未掌握「封閉世界」的規則跟「幕後黑手」的身分──準確說來是不去思考這些問題──也就無法「打造爐灶」這個行為會導致「封閉世界崩壞」一事產生認知。
難掩動搖的我,能感受到一滴冷汗正沿著後頸緩緩流下。
「異狀」遍布市區各處。
為了避免「異樣感」升華成「疑慮」,他一直拚命抑制自己的思緒。
「咦!」
「那您的所作所為也同樣是『自私』!」
不過這張絕美的容貌隨即變臉,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地伸出一隻手把我推開。
兩位天神是在費爾斯的旁聽之下進行交談。
荷米斯神情痛苦地不斷冒汗,卻還是揚嘴一笑。
我不會忘記那天的事。
諸神和冒險者無一例外。他們跟荷米斯一樣倚靠著牆邊,狀似頭痛欲裂地扶著自己的頭。
「分發給市民們的木柴──上頭都有附加赫斯緹雅的『神血』。」
「受『魅惑』之人會對特定的言行與徵兆產生反應,進而排除所有的危險要素……如此一來,只需在訊息里夾帶唯獨我等才理解的含意即可。」
由於【眷族】的團員們都知道亞絲菲持有哪些魔法道具,要是她以「透明狀態」入侵存放木柴的大本營(總部)內,有很高的可能性會被人發現。一旦遭「魅惑」的團員們前去通報就會功虧一簣,因此最後是交由荷米斯負責收尾。
擲出的骰子早已粉碎。無論怎麼去尋求「愛」,渴望能夠得到「 」,都是彼此的自私在互相傷害,最終只剩下血和淚。
「您為了得到我不惜扭曲大家,將整個歐拉麗都卷進來!這也是很過分的『自私』!!」
烏拉諾斯──不對,是赫斯緹雅後來在那些木柴上「動手腳」。
「也就是非常隱晦的『暗號』。別說是孩子,就連同樣來自天界的存在都難以察覺的暗號。」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地迫使她受到相同的傷害,縱使這番話令我的心淌血,我也甘願承受這一切。
事到如今,我們都無法回頭了。
我放任心中衝動大聲反駁後,銀色眼眸首度閃過害臊的神色。
我的背傳來一陣高熱。
如此差勁的我沒資格為她做什麼嗎?別開玩笑了!
「……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你單方面對自己拒絕過的女人伸出援手,明明你又不肯愛她,也無法付出任何東西?」
在赫斯緹雅跑來祭壇當時,就已經完成「布局」了。
當我吶喊完後,她那白皙的肌膚……她那無瑕的臉頰染上一抹微暈。
我直接忤逆就連諸神都為之忌憚的「美神」,當著她面前開嗆。若是荷米斯神看見這一幕,十之八九會當場昏過去。
這裡就打個比方來解釋。
「要是我不擇手段的話,你絕對會屈服於我。」
一切都歸功於女神在獲得荷米斯的提點後果決行動,也正確接收到老神的神意,然後不屈不撓地努力奮鬥,才得到這個結果。
烏拉諾斯說過「現在沒有妳能做的事」。
意思是直到時機成熟前,現在沒有妳能做的事。
在溫度低到就算降雪也不足為奇的寒冷天空之下,荷米斯渾身無力地靠在牆上喃喃自語。
「『木柴』……!?光有木柴又能怎樣!?」
他回收赫斯緹雅的神血後,一滴一滴地仔細灑在公會送來的所有木柴上面。
她還來不及把話說完。
「沒用的,費爾斯,已經太遲了。就算大眾都成為『魅惑』的傀儡,終究阻止不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這裡是公會總部地底下的「祈禱廳」。
「就算您堅稱那只是一場遊戲,我也絕不會讓您把希兒小姐當作不存在!休想我會顧慮您的面子!」
「……!」
而道路兩旁的民宅,都從窗戶透出「爐灶」的火光。
放眼望去,路上儘是抱著頭蹲坐在地上的市民們。
「真是醜陋的『自私』,即便在眾神之中也沒有像你這樣的男人,真是一個『偽善者』。」
假設世上存在著一把能消滅「魔王」的「火炎之劍」。
恍若想燒盡經美神之手更新的【能力值】──彷彿想燒毀虛假的「恩惠」般,聖火的「恩惠」發出咆哮。
相較於意氣用事的我,她將現實擺在我的面前。
我並不是想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或設法贖罪!!
「什麼……!?」
芙蕾雅女神隨即倒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的神色。
他單手抵著自己的頭,宛如渾身著火般嗓音沙啞。
畢竟他已經確認過,這種情況不會被消除記憶。
原本傻住的她,隨即換上一張百般嫌棄的表情。
「……不管你如何駁斥,終究改變不了我只是在玩一場遊戲的事實,女孩(希兒)就是個『虛假』的存在──」
她放任自己的獨佔欲,我則是強詞奪理。我們表現出來的都是既醜陋又過分的任性。這些事情我都明白。
不管我表現得再冷靜,心跳仍劇烈無比。她柳眉倒豎地點出這個無可撼動的事實,狀似早已看穿我內心的變化。
仍緊閉雙眼的烏拉諾斯感受到魔術師的異樣,靜靜地低語:
隔著肌膚能清楚感受到女神的憤怒以及神威,令我不由得微微發抖。
「聖火……?什麼意思!?」
「因此,你想拯救我就只是──」
「您當時那發自內心的告白,叫我如何相信是『虛假』的!」
這段話已經違反芙蕾雅訂下的規則之一,也就是「導致封閉世界崩壞的言行」。已遭「魅惑」俘虜的費爾斯抬起右手,將魔炮手(魔法道具)對準神座。
而是狠心拒絕她的我,必須陪在她的身邊一起受折磨!!
「────」
「唔……!?」
「你大放厥詞說要阻止我、拯救我……那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突然出現「異狀」。
相對於一直被人監視而無法行動的赫斯緹雅,十之八九是亞絲菲利用「隱身」,代為將裝有神血的容器(魔法道具)運出去,帶到主神(荷米斯)平日里總愛光顧的某間地下小酒吧,並把東西藏在店內的某張圓桌底下。
我並未被推倒,只是稍微後退幾步,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我完全能夠肯定,現在的自己根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烏拉諾斯卻無動於衷。
「你應該已經察覺,我的『魅惑』確實對貝爾你起不了作用,但問題是整個歐拉麗仍受我掌控。只要我一聲令下,市區內的每一個人都會與你為敵……就連【赫斯緹雅眷族】以及【劍姬】也不例外。」
「這次的行動……還真是驚險萬分耶~……」
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那時流下的淚水,以及自己心中的糾結和後悔。
公會備妥並交給【荷米斯眷族】的都是一般木柴。木柴本身不具任何特殊力量,受規則束縛的費爾斯自然無法察覺。
無論我們多麼盼望一切能夠重新來過,但那天發生的事絕不會消失!
「放空腦袋去『打造爐灶』……以我來說算是相當努力了吧……?」
荷米斯從赫斯緹雅那裡收到兩張紙條。
轉眼間,市區內燃起無數的「爐灶之火」。
話雖如此,寄宿在我背上的聖火、懷抱於心底的意志,絕不可能選擇屈服。
「就算腦中有浮現『異樣感』,我還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即便按照團長(亞絲菲)寫下的紙條採取行動,我也不曾想過這麼做會摧毀『封閉世界』……!認知也就不會遭到重置或出現錯誤……!」
一張是他自己寫下的「將歐拉麗變成【爐灶】」這段話。
「那些都不是『虛假』,而是『真實』!我不會讓任何人否定那天的事!包含您在內!!」
手握歐拉麗全境生殺大權的她,這句話絕無一絲誇大。
就算如何遭人輕蔑,就算多麼自我厭惡,但我知道撒手不管坐以待斃才更加窩囊且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