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她的世界末日里(18/19)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17

他們依舊是「剽悍勇士」。

在赫格尼與艾絲等人於遠處展開激戰的同時,【芙蕾雅眷族】所有的團員皆士氣高昂,持續著這場一觸即發的對峙。


然後。

「「阿妮雅!!」」

豐饒的酒館內,也響起這聲呼喚。

「這是怎麼回事喵!?原以為翹臀少年隸屬於【芙蕾雅眷族】,才害貓總是忍住衝動不敢亂來,但這認知是因為精神洗腦(Mind control),其實少年根本是經常光顧酒館的【赫斯緹雅眷族】一員!所以說少年的小屁屁到底是屬於誰的喵!?」

「妳先給我閉嘴!真不敢相信我們被【芙蕾雅眷族】暗算,把很多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可惡!!」

「可蘿伊、露諾娃……妳們全都想起來了……?」

面對奪門衝進分棟卧室的可蘿伊與露諾娃,憔悴至極的阿妮雅驚訝地睜大雙眼。前來質問阿妮雅的可蘿伊她們顯得既混亂又生氣,但最後換上困惑又不安的表情發問:

「希兒……希兒她怎樣了?」

「美神」植入都市的「設定」是,淡灰髮少女並不存在。

阿妮雅在聽見露諾娃的問題後,雙眼漸漸滲出淚水。

就這麼梨花帶雨地撲到她的懷裡。

「啊、喂!妳怎麼了!?」

「……阿妮雅?」

阿妮雅把臉埋在露諾娃的懷中哽咽著。

慌了手腳的露諾娃狀似不知該如何是好地愣在當場,最終用抬在半空中的兩隻手輕輕摟住不停在自己懷裡顫抖的嬌小身軀。

可蘿伊也罕見地一臉嚴肅,像是想以長姐之姿安慰小貓那樣抱住阿妮雅。

阿妮雅則是強忍著放聲大哭的衝動,默默地不斷流下眼淚。

「……」

不惜在「戰爭遊戲」賭上自身一切所下的戰帖。

赫斯緹雅柳眉倒豎地壓低嗓音斥責,「美神」卻依然故我地繼續擺出女王的高姿態。

「──貝爾~~~~~~~~~~~~~~~~~~~~~~~~~~~~!!」

「一決勝負吧,赫斯緹雅……還有你,貝爾。」



「我的『魅惑』…被破除了……?如果有人能做到這件事──」

「赫斯緹雅──我要向妳發起『戰爭遊戲』。」

她主動提出這種不利於自己的條件,藉此展示自身的覺悟。

「如果我輸了,我願意任憑妳處置,即便要將我遣返天界也行……但若是我贏了,我就要帶走貝爾。」

感受著擁抱所帶來的溫暖,貝爾逐漸熱淚盈眶,不斷吸著鼻子。

赫斯緹雅從駕馭飛天鞋的亞絲菲懷裡掙脫後,就這麼以頭槌的姿勢撲向貝爾。

原本穩操勝算的局勢竟然徹底翻盤,這次換成自己被人將死的芙蕾雅,彷彿戴了面具般變得面無表情。

「你們想找來多少幫手都行,大可向聚集在外頭的【眷族】求援,而我只會讓自家【眷族】應戰。」

背後有艾倫和伯特兩批人馬大打出手,正面下方則是以赫格尼與艾絲為首的另外兩批人馬戰得如火如荼,芬恩直視著前方,拋出這個問題。

「那麼……妳打算怎麼做?芙蕾雅,妳的落敗已成定局啰?歐拉麗不會再受妳擺布,而妳也無法得到貝爾!」

從亞絲菲悶不吭聲的反應來看,芙蕾雅說的都會成真。

貝爾至此終於明白了。

因為兩位女神展開唇槍舌劍,徹底被無視的貝爾不知所措地待在一旁……真要說來是一臉害怕。在赫斯緹雅磕頭請求之下才把人送來這裡的亞絲菲,則是發出乾笑聲喃喃自語「哈、哈哈哈……非法入侵【芙蕾雅眷族】的大本營……而且還打破神室的落地窗……我死定了……」。

「妳覺得這件事會如何收場?洛基。」

「以神血與火焰做為媒介……並徹底釋放神威來召喚天界的『神殿』……不對,是以模擬的方式重現。沒想到妳居然藏了這麼一手,赫斯緹雅。」

「咦……!」

站在他身邊的洛基,瞄了因艾絲等人已經開戰而準備衝進「戰場原野」的摩多他們一眼,才終於開口回答。

赫斯緹雅正面迎向芙蕾雅可怕的眼神。

貝爾看著雙手仍搭在自己肩上的赫斯緹雅,最終跟自家主神同樣痛哭流涕,然後發自內心露出笑容。

滿臉是淚看向彼此的女神與其眷屬,也互相分享著心中的喜悅。

在地板上翻滾了整整十圈的貝爾終於穩住身形,緩緩撐起上半身。

看見從空中高速飛來,以螺旋方式不停旋轉,應聲貫穿玻璃的飛針。

「不過冒險者們因為這件事滿腔怒火,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芙蕾雅。妳以為我在這種情況下還會接受挑戰嗎?妳已經輸了,等著接受制裁吧。」

「總之就是這樣,芙蕾雅!麻煩妳將我•的•貝•爾還回來吧!他不是妳的,而是我•的!!與我締結比任何人都堅定的羈絆,和我相親相愛而且最喜歡我的貝爾!!」

「啊、咦咦咦咦咦!?」

圍繞在恍如宮殿的豪宅外側的圍牆上。

即使貝爾再次被芙蕾雅控制的人們所冷落,他也不會迷失自我。當然赫斯緹雅也以處女神之名發誓,絕不容許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室內傳來貝爾的驚呼聲與玻璃破裂的聲響。

並且──

反射性接住赫斯緹雅的貝爾,當場被這記突擊(這枚飛彈)撞得往後翻滾好幾圈。

「這都多虧妳那不夠狠絕的天真想法……不對,是溫柔的好心腸,沒把我送回天界去!當然我一點都不感謝妳啦!!」

在房門大開的走廊上。

冒險者的怒氣以及無止盡的激戰聲,就這麼傳進位於最上層的神室內。

「芙蕾雅……經過這件事,我能肯定自己真的很討厭妳。我無法對妳的做法產生共鳴,也不會對妳心生同情。」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幼女神,用雙手圈住貝爾的脖子緊緊摟住。她就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毫不理會因為她此刻的失態與剛才解放神威時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因而臉頰抽搐的亞絲菲。

「這就是我麾下【眷族】的實力,也是我截至今日所築起的地位。」

雖然她並沒有做出咬指甲等有損形象的舉動,卻不停用指頭卷弄自己的頭髮,目不轉睛瞪著互相擁抱的貝爾和赫絲緹雅。

就連原本失魂落魄的亞絲菲也回過神來時,芙蕾雅神色淡然地把話說了下去。

明明已將芙蕾雅逼入絕境,現在竟又被反將一軍,本該佔盡優勢的赫斯緹雅不禁心生動搖。位於一旁的貝爾也是相同反應。

芬恩像是事不關己地反駁主神的答案。

既然「魅惑」無法對貝爾生效,改變世界這種粗暴的手段就再也行不通了。

以第三者之姿旁觀的亞絲菲生硬地咽下口水後,率先開口的人是赫斯緹雅。

「歐拉麗尚未完成『三大冒險者委託』,因此不可能強制解散都市最大派系(我們),也沒有餘力讓我們遊手好閒。要我跟妳打賭也行。而我嘛……等到風頭過去之後,或許又會一個不小心跑去『惡作劇』。」

她明白是自己被少年那不值一提的舉動打亂了心緒,由於過度埋首在自身的內心世界裡,導致注意力渙散。倘若她能夠維持平常心,就可以提前察覺並阻止赫斯緹雅的行動跟荷米斯的垂死掙扎。

「公會確實會對我們進行嚴懲,但也僅只於此。」

洛基望著與眷屬相同的方向,微微睜開一隻硃紅色的眼睛。

赫斯緹雅等人卻沒有餘力思考對策。

亞絲菲因強行跳機的幼女神嚇得花容失色,從其頭頂飛過。芙蕾雅被眼前的光景給徹底驚呆。貝爾則是緊緊護住撲進懷裡的嬌小身軀。


芙蕾雅沒有理會尚未搞清楚狀況的貝爾,在得出答案的一瞬間──落地窗當場碎裂。

美神的態度桀驁不馴到近乎厚顏無恥。

原因是樓梯處傳來喧囂聲,美神的眷族在發現有入侵者之後,正逐步逼近這裡。

原先一臉茫然的女神,像是十分懊惱地皺起柳眉。

「……」

大概是還很惱怒的緣故,赫斯緹雅一反常態以帶刺的話語嘲諷芙蕾雅。

貝爾被趁機以高壓姿態宣示主權挑釁的赫斯緹雅嚇出一身冷汗,接著將目光飄向前方。

「真的是……傻女神(女人)耶。」

赫斯緹雅與貝爾被這句話嚇得目瞪口呆。

「在這樣的情況下,妳真的能安心?」

「儘管很令人不爽……但公會不可能容許這場足以顛覆歐拉麗的『戰爭』繼續擴大。即使現在已經動手,肯定也只會在雙方都不過癮的情況下強制結束。」

三道視線彼此交錯糾纏。


同樣感到震驚和衝擊的貝爾與芙蕾雅都愣在原地,雙雙看向側面那一大片落地窗。

「神、神仙──噗呃!!」

當玻璃碎片宛如雨滴散落一地之際,與芙蕾雅一樣用手臂遮臉的貝爾看見了。

只見遭人狠狠打臉的女王,擺出一副極度不悅的樣子。

後方隱約傳來終於抵達南側主要大道的公會職員們,拚了命下達停戰命令的吆喝聲。

「謝謝妳,神仙……!最喜歡妳了!」

目光則固定在仍被群眾團團包圍的宅邸最上層,也就是不久前遭到看似【萬能者】和幼女神的身影闖入其中的女神神室。

令芙蕾雅女神感到既失望又惱怒的對象,其實是她自己。

一名幼女神隨著翱翔於夜空的兩對翅膀衝進房間。

「既然如此,解決辦法就只有一個。」

她的目光和話語,都對準了女神所住的宅邸。

失魂落魄的她此刻心境就跟自家主神(荷米斯)一樣,自暴自棄到決定就這麼豁出去了。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

在一旁目睹此景的美神,臉色變得極其險峻。

「沒錯,這就是我卯足全力帶來的祝福!唯獨同鄉(奧林帕斯)的天神才知道這件事!這招在平常一點用都沒有,當然我也不會濫用!!恰好可以用來對抗無所不能的妳!」

一旦落敗,芙蕾雅將失去一切,就此淪為一無所有的女王。

替民眾解開「魅惑」的人正是赫斯緹雅,並且她一直想方設法前來營救自己。

「……嗯,我也是!」

「『戰爭遊戲』。」

「神、神仙……」

時間因為現場的氣氛就此停擺。

「……神、神仙?」

「……!!」

「──對不起喔~~~~~貝爾~~~~~~~~~~~~!我真是個沒用的主神啊啊啊啊啊啊啊!之前居然用那麼過分的態度對待你!!請你原諒如此無能的我吧~~!!」

「我願意把這一切都拿來當作下注的籌碼。」

並揚言願意在這一戰賭上擁有的財富、名譽與榮耀,甚至包含她自己。

她的手無力地垂下。

兩人又一次交互擁抱之後,才從地上起身。

女神把王冠扔在腳邊,全心全意只為得到一個人。

赫斯緹雅他們再次驚呆了。

赫斯緹雅猛然抬頭,開口打斷貝爾嗓音顫抖的話語。

迅速分析情報得出結論的芙蕾雅,對於破壞「封閉世界」的赫斯緹雅並沒有一絲恨意,同時無意責怪任放任這個事態發生的眷族。

雙手環胸閉起雙眼的蜜雅就站在卧室光源照不到的門邊,身處於一片昏暗之中,倚著牆,睜開眼睛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