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她的世界末日里(8/19)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17

他只能對來自外界的指示不抱持任何質疑,在並未超脫日常的範圍內,避免做出任何不自然舉動地服從「他人的方針」。

荷米斯自知這種想法已是勉強落在安全範圍內,他沮喪地摘下帽子。

「『最初的我』啊,拜託你喔……既然身為調停者(荷米斯),好歹要留下能當成『殺手鐧』的紙條吧……?」

其實這頂帽子的外緣藏了一張「被撕破的捲軸」。

勉強也像是「看似被人撕下一部分的紙條」。

這樣東西與「慈祥老翁的催促」一樣,都是令荷米斯產生「異樣感」的契機,也算是觸發點。荷米斯很快就察覺這張乍看之下只是一張紙屑的東西,藏在調停者(荷米斯)的帽子里有何含意,於是開始回顧自己至今的行動。

單從表面上來看只是一張沒有任何意義的紙條,但是化成「人偶」的荷米斯依然沒有丟棄它。

也就是說,「最初的荷米斯」在驚覺大勢已去之際,急忙在紙條上寫下東西。

並託付給其他人。

雖說這個臆測過於樂觀又武斷,偏偏荷米斯也只能如此深信。

(除了我沒有外出旅行以外,另一個有別於往常的要素……就是亞絲菲不在身邊。換句話說,「關鍵」是亞絲菲嗎……?)

明明身為全知無能的神,卻只能仰賴如此微妙的情報展開行動,荷米斯對於這樣的自己失望透頂,觀察著四周。

夕陽下的主要大道顯得熱鬧非凡。

沒有發現任何一道可疑的身影。真要說來,荷米斯也分不清誰可疑。

儘管不願相信自己正遭人監視,卻絕對不能讓人發現自己「對這個封閉世界感到不對勁」。

與此同時,必須向或許掌握著「關鍵」的亞絲菲,證明現在的自己已經「對封閉世界感到不對勁」,要不然亞絲菲絕不會跟自己進行接觸。

真是矛盾透頂的結論。感到頭痛欲裂的荷米斯,就這麼在大街中央停下腳步。

亞絲菲是否在一旁監視?她在附近嗎?即便可能性再低,也只能姑且一試。

於是荷米斯眯起眼睛,仰望被染紅的天空。

然後他說:


荷米斯就此停止思考,不再考慮任何問題。為了避免觸犯規則,他化成只會聽令行事的勞工神。


……她是利用「魅惑」之力打造出這個「封閉世界」嗎?

……不行,完全想不透。

「假如這是芙蕾雅女神做的……那她為何要這麼做呢……?」

荷米斯嘴角上揚,低頭閱讀內容。

荷米斯的腦中浮現出面紅耳赤的亞絲菲正淚眼汪汪地看著自己的模樣,讓他不由得稍稍放鬆了表情。

事已至此,荷米斯再也無所畏懼。

區區一介下界人,哪有辦法猜出高高在上的女神大人抱持何種神意。

雖然能在避免穿幫的前提下,設法確認艾絲小姐等人傳授我的「技巧」是很好,但內心仍覺得不該在第一級冒險者的面前做出這種傻事,也不該因為取回對憧憬的思念就徹底變得情緒激昂。

自己在【芙蕾雅眷族】的這段日子過得既煎熬又痛苦,但絕非只是這樣而已。我也確實在這裡得到救贖,感受到不同的羈絆和溫暖。不過……我的容身處終究不是這裡。

為了躲避這件事,我現在得儘可能抽出時間來思考對策。

不過我很清楚,她確實存在過。

「好、好吧……」

畢竟是自己的筆跡,絕不會看錯。

荷米斯被赫斯緹雅那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憔悴模樣嚇得想保持距離,同時也支付了比正常情況下多上一百倍的法利(總共是三千法利)。他跟赫斯緹雅道別後,邊走邊享用份量足足有五個拳頭大的炸薯球,好不容易才全數吃完──然後就轉身溜進一旁的暗巷裡。

我吃著放在房間里的迷宮探索道具(地下城套裝)──其中一個小腰包里的隨身口糧,同時眉頭深鎖地陷入思緒之中。

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自以為是哪來的詩人如此心想。

「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

荷米斯得出的結論是,想在避免被他人察覺的情況下讓亞絲菲得知自己目前的狀態,這就是唯一的方法。就算自己在別人眼裡是個有點可悲的自戀男,但已經沒有餘力在意這些小事了。

面對這種超越人知的手段,我不禁全身一顫。

「……神仙,大家……」

──另外,這番告白並不是隨口亂說喔?

我感受著充足的血液流過身體和大腦,同時絞盡腦汁思考對策──突然想到一件事。

是為了讓我加入美神眷族(芙蕾雅眷族)?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像其他人那樣對我施展「魅惑」?難道有哪裡不方便嗎?還是有什麼條件?

我仰望窗外,思念著真正的家人們(眷族)。


在感受到好像有「看不見的人」擦身而過之際──耳邊忽然傳來這聲細語。

身穿打工制服的赫斯緹雅還是老樣子忙得不可開交,豐滿的胸部隨著動作不停晃動。

「──北街的炸薯球攤位。」

而且與其煩惱會不會和女神大人接觸,我該擔心的是其他人在目睹今日一戰後,是否開始懷疑我有哪裡不對勁。好比赫格尼先生跟海慈小姐。至於師父就……不得而知了。

體內滿是對憧憬的思念,甚至還有一股激昂感。

跟我的心情如出一轍。

持續謳歌他對眷屬的神愛。

「!!」

即使向後看,現在的亞絲菲仍維持「透明」狀態,終究沒辦法看到她。於是荷米斯稍稍揚起嘴角,朝指定的「目的地」前進。

第二張則是打造「爐灶」所需之「材料」的地點。

「亞絲菲……我愛妳喔。」


聽力過人的獸人們則是懷疑自己產生幻聽,斜眼瞄向荷米斯。


「最初的荷米斯」在落敗之際,留下了這個可以逆轉戰局的「方針」。

並不是發生了齟齬,而是她徹底消失了。疑慮漸漸湧上心頭,直覺隨之出聲提醒。

「哈哈,雖然不清楚妳發生了什麼事,但妳好好加油啊。不過失業後想重新回歸社會總是挺花時間的~我就看在同鄉的面子上買一份吧,妳推薦哪種口味呢?」

一旦芙蕾雅女神得知「貝爾•克朗尼確信自己並非隸屬於美神眷族(芙蕾雅眷族)」,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但至少能肯定情況絕不會得到好轉。

倘若這個臆測完全正確,名為「神」的存在果真徹底超乎我們下界人的想像。畢竟他們不只能夠改變個人,還可以影響整個世界。

心中那片霧靄已徹底消散,我再也不會感到迷惘。

「若是現在見到芙蕾雅女神……她肯定會發現我已經不再迷惘了。」

空氣變得凜冽,卻也清澈得近乎前所未有。

然後韋爾夫、命小姐跟春姬小姐都會露出苦笑,神仙則會在一旁關注著我們……

這段插曲發生於【萬能者】發現原野戰鬥產生變化的三天後──也是少年首度擊中精靈的三天前。



裡頭一共有兩張紙條。

總覺得被當作不存在的希兒小姐,應該握有某種「關鍵」才對。

於是我決定先暫且放下與芙蕾雅女神有關的問題。

難保赫格尼先生他們已將我的情況報告給芙蕾雅女神。

──謝啦,亞絲菲。

如果沒得到回應的話,就換個地方繼續進行愛的告白。

不論我如何堅信自己,世人仍把我當成是「美神眷族(芙蕾雅眷族)的貝爾•克朗尼」,艾絲小姐也並非想起了我是「爐灶女神眷族(赫斯緹雅眷族)的貝爾•克朗尼」。

「啊、荷米斯!你來得正好!拜託來買點炸薯球吧~!」

因此荷米斯將絕對不會明說的一小部分心底話,以最真摯且毫無虛假的態度說了出口。

那我該做的就是去搜尋希兒小姐的下落……設法把她找出來?

「看我來『打造爐灶』。」

隨著吞咽聲,我吃完隨身口糧,補充好所需的營養。

「所以……拜託妳快回來吧。」

儘管令人難以置信,可是我也想不出其他答案。而且唯獨天神才有這種能耐。

不能跟芙蕾雅女神見面。事已至此,我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她。

大約在一個小時前,結束午後戰鬥的我婉拒前往「特級大廳」吃晚餐,直奔已使用兩周以上的卧室。我謊稱因為今天太努力的關係感到身體不適,師父聽完便甩下一句「廢物」,就這麼放過我了……話說他是真的放過我了嗎?

同時他在心中如此喃喃自語。

「以往的自己再怎麼樣都絕對不可能會做出的舉動」。

這只是參雜在人群里的一股聲音,就算有人聽見也不會放在心上的片段情報。

決定豁出去的他向另一條主要大道走去時──

「將歐拉麗變成【爐灶】。」

總、總之,換作是以往,我在「特級大廳」吃完飯後就得前往芙蕾雅女神的神室。

「我因為各種原因曠職太久,最終落得這步田地!要是業績沒達標的話,我就要被炒魷魚了~!」

孩子在天神面前無法撒謊,我的狀態絕對會被當場看穿。

荷米斯重拾昔日那處事周全的小丑風範,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荷米斯停下腳步,睜大雙眼猛然回頭。

真要說來,現在這情況是怎麼回事?

能感受到周遭人都露出狐疑的目光,全集中到佇立在街道中央的自己身上。

夜空中沒有一片雲朵,月亮灑下寒光籠罩大地。

【芙蕾雅眷族】也堅稱這裡沒有名叫希兒的女性。

可蘿伊小姐她們都不記得希兒小姐。

第一張應該是「最初的荷米斯」委託處女神(赫斯緹雅)轉交給自己的留言。

就算我勉強擺脫都市最大派系(芙蕾雅眷族)的追趕,順利逃出「戰場原野」,這個世界依舊沒有恢複原樣。直到導正這一切之前,我都無處可去。

荷米斯抵達目的地後,一陣開朗的嗓音迎接他的到來。

「那就挑這個!頂級豪華巨大炸薯球!雖然價錢是一般炸薯球的一百倍,你就當作是幫我一把買這個吧!拜託你!求求你買啦啊啊啊啊啊!」

「導致歐拉麗變成這樣的原因…………是芙蕾雅女神嗎?」

他背靠著牆壁,剝開吃剩的包裝紙──基於大份量而包了好幾層的紙張。在油膩的包裝紙里──終於找到「被撕破的捲軸」。

如果莉莉在這裡的話,肯定會言詞犀利地對我說教。

「簡直是……差勁透了。」

(現在非思考不可的,就是我接下來要如何自保……到底該怎麼做才正確?)

在荷米斯邁開腳步的同時,彷彿聽見了這股低語。

我舉起雙手使勁拍向自己的臉頰,藉此揮別心中的惆悵。

總而言之,能肯定我的時間所剩不多。

我已不再去質疑「爐灶女神眷族(赫斯緹雅眷族)的我」。

面對雙眼充血地遞來一份裹上黃金脆皮炸薯球的赫斯緹雅,荷米斯反射性地收下了。

「希兒小姐呢……?既然這個世界遭到扭曲,希兒小姐目前人在哪裡……?」

乾脆逃離這裡?問題是逃走後又能怎樣?

「請您趕緊恢複原樣……令人沒轍的主神。」

「沒錯沒錯,這才符合我的形象嘛。」

荷米斯以不算嘹亮的嗓音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