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擦身而過(2/6)

只是穿上了制服 1

「謝謝招待~!」

「謝謝招待!」

載著吵鬧的兩人的計程車,消失在夜晚的住宅區。目送她們離去之後,我對於總算到來的寂靜深深地喘口氣。

雖然並不痛苦,不過面對兩名女性喝酒有些忍受的地方。因為莫須有的嫌疑被追問更是如此。

嗯,因為也不是真的那麼清高,所以也不能大聲否定……

不過,雖說有一半是自食惡果,卻實在是承擔了麻煩事。

一想到接下來大約一年時間,都得這樣過著保密的生活,雖然也覺得鬱悶──不過,倒也不是只有後悔。

反而覺得慶幸,這種成分確實存在。

畢竟明莉住進家裡之後,我的生活環境改善許多。

回家時洗澡水已經放好了,每天都能穿上洗好的衣服,即使不是多精緻的餐點,但是餐桌上出現了有人親手現做的菜──雖然當事人像是當然的義務般完成,不過對於獨自生活的男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大的幫助。

我很感謝,這樣表達沒有錯。

想得誇張一點,「理所當然」的事,在我心裡覺得新鮮。

絕對不是對以往的生活有所不滿。但是現在覺得滿足,是因為以前要自己接受一個人比較輕鬆,不過其實心裡有缺少的部分,一定是這麼一回事吧?

「……回家吧。」

把喝完的礦泉水容器丟進垃圾桶之後,我踏上走路三十秒的短短歸途。

我確認手機畫面,時間已經過了深夜一點。考慮到同居人已經睡著的可能性,我極力不發出聲響,謹慎地打開門,不過看來是無謂的擔心。

走廊另一頭的客廳亮著,也能聽到微弱的電視聲音。

她還醒著的樣子。或者是,在等我回家嗎?

若是如此,實在很不好意思。正想說聲抱歉走去客廳時──卻不見明莉的身影,只有廣告的聲音無謂地播放著。

是在房間里嗎?我探頭一看,只有空房間。廁所、浴室,為了慎重起見也確認了我的房間,到處都不見人影。

杉浦小姐還是工讀生的時期,由於壓力與不安經常引起過度換氣,這和她當時的癥狀一模一樣。

我去確認聲音的來源時──

「……你,回來了。」

「…………是很無聊的事。」

「哦,女員工之中有個會過度換氣的女孩,所以我懂一些。」

「有的女孩子無法忍受自己一個人吧?所以我只是擔心。」

那確實是穿著家居服的明莉……不過她的樣子實在很奇怪。

「謝謝你,廣巳先生。」

「我有想了一下吧。廣巳先生現在,大概正在和女人開心喝酒呢~之類的。」

「嘖……不要取笑別人的擔心。」

「沒有啊。這樣不是很好嗎?」

「你特地研究啊?人真好~」

明莉這麼說,鬆開陷入我手臂的手指,像是想要什麼似的伸出手掌。

我喃喃自語地發牢騷,按下遙控器的開關。雜音消失的客廳,被夜晚的寂靜加強支配。

我體察她不清楚的要求,回握她的手,又深又長的嘆息沒有震動聲帶吐出來。放心的嘆息,看來可以這樣理解。

「那個人,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不過好好化妝一定會是美女喔。」

或許因為如此,度過不知多少次的一個人的夜晚,感覺有一些些、有一點點悲傷,注意到時我緊握著手機。

……她出門了嗎?

「不……我晚回來,是否因此讓妳感到不安……」

也就是一種跌打損傷。雖然對當事人不好意思,不過並不是特別嚴重的傷勢。

「怎麼了?臉色蒼白……」

「──嗚喔!」

「嗯,自作自受呢。妳有陪他去醫院了吧?既然如此,妳也不必煩惱吧?」

「咦?為什麼廣巳先生要道歉?」

「……嗯……」

「……手……手很冷。」

雖然正確,卻不完全正確。

她額頭貼著爐灶下面的收納架,一動也不動。看她這個姿勢,剛才的聲響也許是頭撞到柜子門發出的。

「做收銀工作都會這樣。這可是勞動者乾淨且尊貴的手呢?」

──聽完事情的梗概時,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在家療養中。因為手腕韌帶損傷,好像要三個星期才會痊癒。」

以睡著來說也太有活力了。我感覺到說不出的惡寒,立刻跑過去搖晃她的肩膀。

我問,明莉卻沒有回答。她把一半的臉埋在坐墊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其他,有什麼能幫妳做的嗎?」

「那個,我有說明過吧?今天是和員工喝酒聚會。大致上目的是慰勞女性員工,不是那種陪酒之類的。」

雖然沒有設門限,我也不打算擺出監護人架子責備她深夜遊盪,不過沒有聯絡就消失使我感到擔心。

不只聲音。感覺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她眯著眼,嘴唇發白微微顫抖。無論怎麼看樣子都很奇怪。

我問,明莉微微點頭說:

「妳在這裡做什麼?」

「是啊。」

明莉的樣子也穩定許多,我看時機適當,決定移動場所。

似乎意有所指的眯眼注視很刺人。

「啊哈哈。真的很無聊呢……」

「是說廣巳先生,你異常冷靜,我很驚訝呢。」

明莉動作緩慢地抬起頭,說出和平時一樣的話。不過她聲音無力,和平時的活潑模樣完全不同。

即使能對話,卻似乎沒有力氣反駁。

以為沒人的半開放式廚房裡有個人影。她坐在地上,低下的頭被隨便垂下的頭髮覆蓋遮住。

多虧了愛做料理的明莉,廚房周邊也變得很熱鬧。也許是鍋子或什麼從架子上掉下來。

「非常典型的情侶吵架呢……」

我立刻伸出手,她緊緊抓住我手腕附近。

就這樣持續無聊的對話好一會兒,我們分享了溫度。

「白天,我去了前男友家。因為有東西還放在那裡,所以我就去拿。然後──」

從清楚的聲音判斷並非來自外頭。聲音的來源是廚房吧?

「女性員工,是上大夜班戴眼鏡的人嗎?」

「才不是……」

雖是事實,但是我有異議。

「……什麼啊,結果還是我害的啊。」

「過度換氣嗎?」

「所以怎樣啦!」

「……那個,我知道……《周五電影院》演的……」

「胸部也很大。」

「抱歉……弄髒了……」

「……什麼啦。」

斷斷續續地說話的模樣太虛弱,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只是逞強,不過可以說話就證明算是穩定下來了吧?

「哼嗯?」

「我精神狀態不好時,有時會變成這樣。這不是生病,不用擔心。」

雖然不想多管閑事,可是置之不理也覺得於心不安。權衡顧慮和責任感的結果,後者獲勝了。

像是阻止反駁似的,明莉緊接著說:

在我猶豫時,明莉先開口說:

也許是強勢的語氣奏效了,明莉沉重地開口。

我正要站起來去拿毛巾,虛弱卻拚命抓住我的雪白手指,以無言的壓力制止我的動作。

「……你的手,很粗糙呢。」

明莉在自己的房間里,在地毯上變成女孩坐姿,她把坐墊用力抱在胸前這麼說。

我板著臉敷衍臉頰感覺的發燙,語速很快地說:

「嗚呵呵,啊哈哈!什麼啊,討厭!我沒有那麼依賴你啦~真是的~不要逗我笑啦~」

──姑且聯絡她吧。

「至少要關電視啊。」

「出問題?發生什麼事了嗎?」

笑容中顯露出一絲憂愁,明莉有些猶豫地吐露:

「我沒有煩惱啊。只是……」

「啊哈哈,沒事啦。我沒有那麼嚴重。只是──」

「呵呵。你是個好店長呢。」

帶有暗示的說法,使我忍不住差點反駁:「妳才是一副女朋友的表情吧?」可是傷害會反彈回來,因此我謹言慎行。

「…………噗。」

「然後?前男友現在怎麼了?」

開心笑著的明莉,看起來已經一如往常……所以就這樣結束就行了嗎?

「說啦。」

明莉不在。明明僅僅如此,這個家就變得非常安靜。

「……所以怎樣?」

「……明莉?」

「只是上網看,一知半解而已……」

拚命揪住我的那隻手,宛如冰塊般冰冷,忽然喚醒我的記憶。

沉默充分助跑之後,明莉捧腹大笑。

「這樣啊……不過妳流很多汗呢。擦一下吧。」

既然如此,就不必特別慌張處理。這種時候身邊的人太過緊張反而會容易讓狀態惡化。第一次遇到杉浦小姐發作時,我非常懊悔自己幫不上忙,後來稍微研究了一番。

「我,沒事……已經,好多,了……」

這點干涉應該會被允許吧,我打開電源時,叩,有個敲到什麼的低沉聲音在家裡響起。

「女人……」

她的表情恢複生氣,看來並非說逞強的話……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沒關係。反正負責洗的人不是我。」

「…………」

「抱歉,是我害的嗎?」

「不是啦……其實,出了一點問題。所以我,也許想太多了。」

沒辦法,我用現場最適合替代的東西──上衣的袖子幫她擦汗。順便也擦了她稍微滴下來的鼻水。

「呵呵,彷彿是人家男朋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