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獨白(3/3)
只是穿上了制服 1
只是徒然地,收入增加了。
只是每天,穿上制服而已。
即使能得到許多新的事物,唯獨取回失去的事物,是無法實現的。
所以我,想要從JK按摩店──與明莉的關係中得到補償。
作為恢複破損的過去的溫泉療養,我沉浸在能用錢買到的溫暖幻想中。
所以給她住處,自掏腰包幫她善後,全都是為了自己。
我和當時的自己不一樣了,我只是想要代替免罪符的證明。
如同她指謫的,只是自以為是的自慰。
如果不承認這點,我一定無法繼續前進。
「我以為這是為她好」這種話,不能方便地讓自己正當化。
若不如此,結果又會是重蹈覆轍。
在往後等待我的人生中,我已經不想再增加任何無法取回的事物了。
雖說如此,我也沒辦法是無私無欲的人,能對一度找到的重要事物斷了念頭。
既然如此,能盡到這個任性的責任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責任自負。
這句話肯定不是能被允許拿來迫害別人的便利道具。
實際上成為加害者領會到這點的我,才知道不經思考就說出這句話內含的可怕加害性。
並非借來的,毫無疑問是我自己的話,現在我可以清楚地斷言。
責任自負。這句話一定是──
並非來自別人,而是自己背負才會正確發揮功能的那種的──
「……有我在,不會給你添麻煩嗎?」
別用頭腦思考,不要提出理由,切勿找一時的借口。
過了將近十年,我還以為已經可以面對接納了……活該,打開塵封往事結果變成這樣。
不久在房間里響起計時器沒禮貌的電子音。必須結束的時間到了。
我記得在哪裡聽過,精神的創傷在能說出口時就會痊癒七、八成。
「──抱歉,我已經,沒事了。」
面對毫無預期造訪的現象,我非常狼狽。
如果是方便填補傷口的對象,無論是誰都好吧?
露出燦爛笑容的那張臉孔,和留在泛黃回憶中的面貌,有一點點相似。
這些淚水,是為了什麼,為誰流的呢?
這樣就好。
理所當然的意見,以及連牙齦都露出來,符合年紀的天真無邪笑容解救了我。
不久顫抖傳播到指頭,操作失誤的角色衝出賽道,直接衝撞牆壁。
「廣巳先生?」
即便如此,至少要完成造訪這裡的最起碼的目的,我全面出動理性開口說:
「馬鈴薯沙拉。」
話的後續,說不出來。
總算恢複平靜,是在計時器發出短促的電子音,通知結束時間接近時。
「我可能又會引起麻煩喔。」
「我年近三十,單身,明明有還可以的收入,卻不知為什麼,我對自己年紀變大的樣子感到焦慮。所以明明也沒有特別想要,卻買了最新的家電產品……」
「……可以嗎?」
去他的漫天大謊。
「……那我就,再受你照顧一陣子。」
「……嗚……呃……」
自己覺得理由準備好了,也做好心理準備了。可是,聲帶沒有振動,像是代替般嘴唇開始顫抖。
「那個……」
喉嚨里好像有東西堵住,吸進的空氣沒有從身體排出來。
……這樣好嗎?
……或者,只要有原因,這樣就好了?
「嗯。」
這必須是只有自己明白重量的,孤獨的話語。
所以明莉才會離開吧?這種虛有其表的消極主義,正是變成強加於人的偽善,造成她的困惑吧?
「抱歉、抱歉啦。」
「而且,我懶得出門,說起來我也很少主動和人來往,所以存款只是不斷地增加。雖然我也會花費在興趣上,不過需要的東西只要在網路上訂購,反倒是最近連這樣也嫌麻煩,一個月有時候信用卡帳單還不到一萬。」
「嗚,咕……哈哈,抱歉……這樣……嗚啊……」
「暫且當成自選服務費用收下就好了──『同居』的自選服務。一百萬的話,嗯,算妥當吧?」
全新傾注的懺悔的想法,這次必須好好地說出口,感覺越來越心急……
是因為她叫我哥哥嗎?
支離破碎,該說的話說不出口,現在我沒有自信能把內心深處的部分化為語言傳達。
「……呃……什麼……」
──這樣,不可能好啊。
「……打你!」
「雖然都只有一下子,但常常覺得很麻煩。」
「……嗚……嗚……」
用身體表現出真正想傳達的心情吧!若不如此,一一舉出的話全都是謊言。
「……真的,這樣就可以嗎?」
沒有重來,握著控制器身體僵硬,從旁邊發出擔心的聲音。
「什麼啦。」
有沒有什麼機靈的說法呢?左思右想的結果,我的辭彙導出以下的回答:
極短的百褶裙,慵懶地隨便穿上的西裝外套,和記憶中樸素又平凡的那個模樣,簡直一點也不像。
「我在職場看多了,習慣了。」
連結痂都沒有啊。
「……嗯。我才需要妳照顧。」
是我擅自這麼做的。雖然一點也不想向她索討,不過就算直接這樣表達,不能否認實在有種施恩求報的感覺。
「我,喏……就只是個濫好人,錢的事,也許實在是做過頭了,不過我是自願這麼做的,妳不用感謝我。」
「──怪了?」
「可以啊。」
反射性地看去的前方,是數周不見的制服模樣。
勉強發出了愚蠢的聲音,以及從眼角滴下溫暖的液體。
「……嗚……」
不用全部詳細說明。只要概略地說出要點,有點像說往事一樣,淡淡地傳達即可。
「妳可以回來,再做給我吃嗎?」
「從沒聽過有那種地下服務!笨死啦!」
笑著矇混也無濟於事,不久甚至連辯解的話,都被止不住的嗚咽吞沒。
「…………」
我在猶豫什麼?不是為了跟她說,才來這裡的嗎?
「…………」
「說什麼很麻煩!打你打你!」
「所以…………」
我說著半勉強地露出笑容,背部的溫暖有點躊躇地遠去。
是因為花名一樣嗎?
丟臉到這種程度,現在才靠場面話是要幹嘛?
為了設法縮回去,我眼皮用力,或是抽鼻涕,雖然拚命嘗試抵抗卻沒有效果,我涕泗滂沱。
「……什麼啊。這時候就算說謊,也應該說『才不會』吧?」
既然如此,我是多麼沒節操的人啊。
相當聰明機智的回答吧……不是嗎?搞砸了?
無聊。那些只不過是偶然,明明只是不算理由的微不足道的原因。
「那筆錢,我想要還你,不過現在沒辦法。」
濕潤模糊的視野中,勉強能看見明莉擔心地緊皺眉頭的表情。她似乎出聲叫我,但是對於完全驚慌失措的我,並未變成有意義的話語傳到耳中。
時間會療癒所有傷痕。這樣的語句在流行歌已經聽到耳朵長繭──真是鬼扯。
即使如此專心撫摸我背部的手的溫度是確實的,我決定暫時接受這份溫暖。
「廣──怎麼──」
我抽著流下的鼻水,把從身體湧現的心情,以直接的形式轉化為語言。
對於幽默感沒有自信的我,越來越不安……
「嗚哇,等、等等……不對不對……」
「應該會。」
連自己都不清楚,只能對往上涌的情緒憋住聲音,持續潸然淚下。
「咦?」
明明和心中浮現的面貌沒有重疊,為何會讓我想起回憶呢?
「…………」
「已經全部吃完了。我還想吃。所以……可以拜託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