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新生活』（2/7）

天龍坐進敞篷車的駕駛座，握住方向盤。明明太陽已經下山，他卻戴著墨鏡，一隻腳豪邁地跨在車上。

大音量的演歌響起，兩位老人開著敞篷車遠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音發出不成聲的悲鳴，趴在地上伸出手。她的手無法觸及祖母，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不講理。

總不能一直待在外頭，於是才人與朱音走進新家。

玄關的門一關上，朱音就往後靠到牆邊。

「你、你要做嗎……？」

她睜開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淚仰望才人。

「啊……？做什麼？」

「你會做吧……？就算我哭了也不停手，盡情發泄自己的慾望一整晚！？讓我連學校都去不了！」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別裝傻了！當、當然是指色色的事啊！你從剛才就在用下流的眼神掃視我的全身，以為我沒發現嗎！？」

朱音緊緊抱住自己發抖的身體。

「這完全是妳的錯覺！我對妳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知道的……這種時候男生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就是色色的事……我不會讓你得逞……」

朱音像是在舉劍一般握著鉛筆。

雖然看起來攻擊力不高，但才人感受到她有多拚命了。才人在學校從來沒見過被逼到這種地步的朱音，這讓他微微有種成就感，或許也因此變得想再嚇嚇對方。

「……妳很懂嘛。老實說，我今晚不打算讓妳睡了。」

「不要——————！！」

朱音緊握在手中的鉛筆碎裂了，說不定她的攻擊力意外地高。

「很難說……也有變身的可能性……」

站在走廊的人是穿著睡衣的朱音。

床的大小勉強可以躺兩個人，大概是天龍和千代為了讓他們盡量貼近而使出的計策，多管閑事也該有個限度。

「我又沒拜託你告訴我。」

「要是被爺爺他們懷疑就麻煩了。」

要是被發現自己沒有達成天龍提出的條件，就會由狗來當公司的社長。

裡面放著外送的料理，看來天龍有料想到兩個兒孫第一天沒有餘力做家事。雖然祖父令人火大，不過在這種地方還滿貼心的。

才人瞬間清醒過來。

「……我知道。」

「竟然從這點開始質疑！？我怎麼看都是人類好嗎！？」

班上的女同學在寢室里——如此異常的狀況。就算對方和他水火不容，破壞力依然不減，何況這名少女光看外表的話可愛得完美。

「是沒錯啦……」

果香洗髮精的味道與朱音身體的甜香混在一起，竄入才人的鼻腔，濃郁的香氣讓他幾乎要嗆到了。

「要、要是你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我會生氣喔。雖然我同意結婚，但可沒有同意做色色的事。」

結婚第一天就是這副樣子，今後不知道會變得怎樣。才人擔心起未來了。

「我又不是狐狸還是狸貓。」

「冷、冷靜點，我不是會硬來的那種人。」

聽到才人的問題，朱音的呼吸中斷了。

「總之，絕對不準和班上的人說我和你結婚的事。不然就不只手指，連你的脖子都得折斷才行。」

——這股柔軟的觸感是什麼……

「真的、真的不可以喔？我完全沒做過色色的事，也沒交過男朋友……還、還是個處女……」

整理告一段落之後，時間已經接近半夜。筋疲力盡的才人沒力氣下廚，於是來到廚房打開冰箱。

「床這麼小，我也沒辦法啊！？而且是妳撞過來的欸————！！」

不過朱音不在的確比較輕鬆，才人用微波爐加熱焗烤和義大利麵，一個人默默吃著。

慌亂的朱音身體扭動，碰到了才人的手。

才人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睡意很快便襲來。

她的臉頰因為極度羞恥而泛紅，整個人忸忸怩怩地動來動去。

朱音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語道：

「我不做這種像夫妻一樣的事情！」

才人知道自己不受朱音信任，但還是難以釋懷。

高中的走廊上，早晨的氣氛依然緊繃。

「嗯，雖然我很不願意這麼做，但也只能努力了。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不管怎樣我都會忍耐。」

不知為何朱音接受了他的說法。

「………………」

不，我們就是夫妻啊——才人如此心想，但不想承認的他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我會把它變成現實。」

在冰冷的陽光照射下，頭髮閃亮的朱音瞪著才人。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接上設置好的充電器。傢具和設備都準備得如此周到，天龍和千代的認真程度可見一斑。

柔順地貼合手掌、帶有圓潤感的部位，才人反射性地緊握那道曲線。這是……同班同學的屁股。

才人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要是被問哪裡能放心，他也沒自信給出有邏輯的回答。

朱音顫抖著起身。

放在床上的是YES／NO枕頭，而且兩面都是YES。

只有自己吃飽總覺得過意不去，才人只好向她搭話。

「打、打擾了……」

「我會把理由告訴妳，所以妳也可以告訴我理由吧。」

「別變了，快點過來，妳要餓死自己嗎？」

寢室的門打開，走廊的燈光照了進來。

「這張床好小……」

兩人背對著彼此，絲毫不像是新婚初夜的樣子。

可以的話，才人也想一個人睡，但小看天龍是很危險的。床鋪說不定設置了體重感測器，屋子裡到處都裝了監視器也不奇怪。

「喔、喔……」

時間回到開頭。

才人咂著舌頭，把一片披薩放在盤子上遞出。

才人感到一陣無力。

才人睡不著覺，甚至無法翻身，唯有時間緩緩流逝。

「……妳要一起吃嗎？」

朱音躲在走廊的房門後面，咬著手指看著披薩，還可以聽到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再小的風險也得避免才行。朱音無視條件是她的問題，至少才人自己必須遵從。

「小、小孩！？這……！」

——這傢伙很危險……

「你居然是人嗎！？」

朱音拖著緩慢的腳步靠近，然後爬上了床。才人感受著床墊被另一人擠壓的觸感，心慌意亂地挪到一邊。

腦袋明白對方是最討厭的女生，身體卻不肯理解。即使他是獨佔學年第一名的頭腦派，身為青春期男生的這點依然不會改變。

朱音驚恐地說道。

身邊傳來同班同學輕細的吐息聲。朱音似乎也緊張得睡不著，呼吸有些不規律。

朱音還沒來，或許她打算在自己的書房睡。

「總之，我需要和你結婚，你也有這麼做的必要。我們只是形式上結婚，不過形式必須好好遵守才行。」

就如天龍所說，才人和朱音的行李已經送到新家了，走廊和客廳放著堆積如山的紙箱。

「…………我不想說。」

不管才人怎麼說，朱音都沒有放鬆戒心，她背靠著牆壁慢慢逃向客廳。

啊嗚嗚——朱音忍不住發出羞恥的喉音。

今天發生不少事，可以說一輩子的驚奇都集中在這一天，希望不要再遇到這種日子了。就在他如此心想時……

「這是什麼幻聽啊！」

她的眼中滿是淚水，緊緊抓住才人的手指。

才人的背脊冷汗直流。

朱音眼神發亮並朝才人突擊，搶走盤子後衝出客廳，只留下跑上樓梯的腳步聲。

才人把披薩放進大型微波爐加熱。正當他坐在客廳的吧台上，要吃披薩的時候……朱音的身影映入眼帘。

才人察覺自己的聲音變尖了。

幸好二樓有兩間單人房作為他們念書的房間，於是兩人決定先整理各自的行李。事已至此，除了遵從祖父母的意向之外別無選擇，就算回家也沒有容身之處吧。

「沒有你的世界！」

「你、你你你你你摸了我的屁股對吧！？我要折斷你的手指！！」

「放心吧……我也是處男。」

才人迅速洗完澡，做完明天上學的準備後踏進寢室。

新婚初夜的隔天早上收到這樣的威脅，看來離甜蜜的新婚生活還遠得很。

「就算不是夫妻也可以一起吃飯吧。」

「很遺憾，那不是現實世界。」

朱音掀起棉被鑽進來，背對著才人躺好。兩人的距離近到只要稍微一動就會碰到對方的背，剛洗完澡的少女體溫透過寢具傳了過來。

「那、那我就放心了。」

「可是……如果爺爺他們追加了生小孩之類的條件怎麼辦？」

以他和朱音的關係，不可能會有YES的未來，於是才人把枕頭套拆下來丟進垃圾桶。

才人有想過要不要留一半給朱音，但被當成禽獸，讓他不想那麼好心，於是他心懷感激地吃光了。

「……妳為什麼願意跟我結婚？」

——好吃，爺爺訂的餐廳真不錯。

初夜的寢室里回蕩著新郎的慘叫聲。

「他們應該是故意買了小尺寸的床吧……」

看來她和才人一樣，是為了實現夢想而接受這份婚姻的。

——妳是不親人的流浪貓嗎！

「妳是在接收哪個世界的音波啊？」

「就算不是夫妻也要吃我！？現在就要把我剝個精光！？」

「才不是幻聽！我聽得很清楚！」

剛洗完澡的她身上飄著蒸氣，濡濕的頭髮閃著艷麗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