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新生活』(6/7)

我和班上最討厭的女生結婚了。 1

「不能先放著嗎?反正碗還有很多,疊到快碰到天花板再洗也來得及吧。」

「太遲了啦!又臟又有礙觀瞻,更重要的是感覺很差!你現在馬上洗!這樣連電子鍋都不能用,沒辦法煮飯啦!」

「我覺得沒差啊……」

父母去旅行不在家的時候,才人會買大量的搖搖杯,每天替換使用,一次洗一個禮拜的份。比起一個一個洗,這種做法比較有效率。

總之才人先上完廁所,然後開始洗碗。為了快點洗完,他把腦袋放空動著海綿,這時朱音從廁所走了過來。

「為什麼你把馬桶座掀起來了啊!?」

「有什麼問題嗎?」

「很噁心耶!你要嘛每次都放下來,不然就坐著上!」

「妳自己放下來不就好了?」

「我不想碰啊!你連這點都不懂!?」

「不懂。」

「啊?太扯了吧!」

朱音傻眼到不行。

就算她這麼說,才人也無法理解,畢竟父母和糸青從來不曾因為掀馬桶座的問題向他抱怨。一大早就被罵到臭頭,他也覺得不爽了。

「捲筒衛生紙的紙芯丟著不管,浴室里還放著肥皂的包裝袋,這是怎樣!?你想把這間美麗的房子變成叢林嗎!?」

「垃圾一個月處理一次就好了吧。」

才人聳肩說道,朱音瞪大雙眼。

「你、你這話是認真的嗎……?你還是個人嗎……?」

「是啊。別拒絕垃圾,要跟垃圾共存生活。」

「我才不要這種共存!我想要乾淨規律又美麗的生活!」

「等、等一下!」

朱音甩掉才人的手,跑到電視前拿起遊戲機。

就在這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纖細的肩膀、水面下透出的腿部白皙到令人目眩,有如註冊商標的三股辮解開,沾濕的頭髮上滴下來的水流至小巧的下巴。

——不妙。

才人連忙抓住朱音的手。

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跟最討厭的女生一起度過,造成絕大的壓力。

才人抓住遊戲機試圖搶回來。

——已經回不去老家了嗎……

「我洗完了,再見。」



「我不記得有養過你這種性格惡劣的孩子。」

好美,才人如此想道。

「等……」

特地送過來這點令人感激,但也傳達出想把才人的痕迹從家裡徹底消除的感覺,讓他不禁有些傷感。

「我們之所以同居是為了自身的利益吧,沒必要就別干涉彼此。」

「一大早就吵來吵去害我都頭痛了,妳給我安靜點。」

「你的認知太可怕了!根本沒有抱持疑問的餘地吧!?」

朱音一絲不掛地泡在浴缸里。

全裸的才人站在走廊中間,認真地煩惱著。

絕對不能發出聲響,那代表著破滅。

想必明天也是從早上開始就有壯烈的戰鬥在等著自己吧。為了治癒戰士受傷的肉體,才人決定去好好泡個澡。

不只是家事的做法,兩人在生活的各個方面都衝突不斷。

然而——

「你只是個食客罷了!」

才人躡手躡腳地後退。

「你把我當笨蛋嗎?」

「我要把它封印到壁櫥里,我們家禁止玩遊戲。」

按電鈴的人是物流業者,才人的老家似乎補送了忘記送的東西過來。

就在他遊玩了兩小時左右,順利推進劇情模式時,朱音的腳步聲接近客廳。光是這樣就讓才人覺得胃彷彿在灼燒。

即使是平日吵架的對象,他也無法否定,朱音毫無疑問是一名美少女。才人不禁看得入迷,甚至忘了返回更衣處。

雖說朱音閉著眼睛,但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存在也太遲鈍了。

恐懼感從五臟六腑深處湧上,自己捅了個天大的簍子。

才人如此心想,一面在更衣處脫衣服。

朱音以食指抵著嘴角,一臉疑惑。

會不會又發生爭吵?這次是要抱怨家事的哪個部分?想到這裡,難得的好心情都被破壞了。

「妳還不是會吃豬肝。」

朱音真的只是閉上眼而已嗎?會不會是泡昏了頭,身體不舒服?就這樣放著不管的話,說不定她會溺水。要是結婚對象死在浴室,見死不救的配偶會被判什麼罪?

「妳連存檔都不懂喔!」

就連腳底貼著地板再移開的聲音,感覺都會傳入朱音耳中,才人將感官提升到最敏銳的狀態。

才人回到房間,拿了睡衣和內衣。

蒸騰的熱氣和壓低的氣息讓他呼吸困難,明明踏進浴室還不到幾分鐘,卻像是經過無限的時光,他的背流下了汗水。

「來硬的人是妳吧!妳想殺了我玩兩個小時的存檔嗎!」

畫面上以特寫顯示著喪屍大軍。

朱音自豪地挺起胸膛,但這經驗無法讓她理解遊戲玩家的心情。

穿制服時顯得很低調的胸部,一旦少了束縛便意外地……大。形狀漂亮的隆起有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粉紅色的中心也清晰可見。

「看到這個之後我就吃不下去了!說到底,玩暴力電玩的人腦子不知道在想什麼,會犯罪的就是這種人。」

「有啊,我玩過夾娃娃機,還有拿到大型玩偶的經驗!」

「性格惡劣的人是妳吧!」

浴室的燈開著,裡面卻沒有傳出聲音。

「不,等等、等等!」

「妳是我媽喔!」

才人在走廊上停了下來。

才人生氣了。

「這也是我的家啊!」

他忘記關燈時會被大罵『浪費電!』,結果朱音自己還不是忘記了……才人惱火地開門走進浴室。

才人用武器掃蕩接連襲來的亡者,喪屍們的慘叫聲在血流成河的戰場上回蕩。

幸好這間房子有著老家無法比擬的大熒幕電視和音響設備,他從搬來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想用來玩遊戲。

「別、別碰我!竟然來硬的,太卑鄙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朱音還閉著眼睛,似乎沒注意到才人的存在。必須趁現在逃離這座龍的巢穴才行。

朱音突然放手,才人向後倒下。遊戲機的電源和影像傳輸線一口氣被拔掉,遊戲存檔化為灰燼。

朱音恐懼地顫抖。

「啊,有客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人滔滔不絕地說道:

「……!?」

朱音氣憤地走向遊戲機。

不過他很快就恢複了理智。

才人離開廚房。背後傳來朱音跺腳的聲音,但若認真跟她計較的話,自己的神經會受不了的。

她閉著眼仰躺在寬敞的浴缸中。

「嗄啊!?你對同居人說這什麼話啊!」

他兩手空空地離開房間。

「我才沒把妳當笨蛋!妳沒玩過遊戲嗎!」

「這不是怪遊戲,是結合地方特色的獵殺喪屍動作遊戲,運用各地的名產來打倒出現在全國都道府縣的喪屍。各關卡的引導角色是知事,舞台也重現了現實的觀光景點,非常講究。喪屍們是以歷史上的人物為範本……」

好不容易撤退到更衣處後,才人精疲力盡。

「很不巧,我沒妳這麼認真。說實話,我對洗澡和打掃的存在意義也抱持著疑問。」

「這是偏見,不要對別人的興趣說三道四。」

提不起勁的才人吃完晚餐後,在客廳啟動了遊戲機,果然還是要靠遊戲才能紓解壓力。

再次體認到這個事實的才人,一面打開行李一面嘆息。雖然他對老家沒有多少留戀,但那畢竟是生養自己的家,比現在待的戰場好多了。要是今後可以不用再看見朱音的臉,或許他連靈魂都願意獻上。

才人準備上學。

「一點也不噁吧。我已經在設定里把內臟量下調到百分之四十了,因為內臟太多的話會看不到敵人。」

他擠出最後的力氣緩緩關上門,打算拿著衣服逃離。

——對了,得拿洗完澡要穿的衣服才行。

「夠了,我要關掉電源。」

就算少女是他的宿敵,也不能見死不救。

祈求惡靈退散也沒用,朱音衝進了客廳。

「不管是百分之四十還是多少,內臟就是內臟啊!真是低級的興趣!」

才人看著全黑的畫面,發出了臨死的慘叫聲。

除了糸青來玩的時候之外,他在老家能以裸體來回於浴室和房間,所以老是忘記帶衣服。要是被朱音目擊自己在走廊上全裸的樣子,肯定會遭遇暴風雨般的說教。

就算被殺也無話可說。不,原本就敵視才人的朱音,說不定會施加比死更可怕的制裁。

「存……檔……?雖然不太清楚,但我不會殺。」

兩人抵著額頭互瞪。要說結婚之後有什麼改變,那就是關係完全沒有變好,只有戰場擴大了而已。

裡面的景象讓才人呆立不動。

「為什麼啦!」

「……不對勁。」

兩人互相拉扯遊戲機。雙方互不退讓,手掌逐漸出汗。才人生怕一不小心手滑,於是用指甲勾住遊戲機。

在同班的女生洗澡時闖進浴室。

「我是叫你不要在我家玩這個!」

朱音用手掌遮住眼睛。

「吵死了,害我沒辦法專心念書!呃,你在玩什麼怪遊戲啊!?」

「我才不管這些!遊戲說明根本不重要!很噁心,快關掉啦!」

「妳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