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摯友』（4/7）

「……難道你在期待？」

「當然會期待啊！妳連配料的喜好這種細節都問了，我還以為妳打算做我愛吃的東西呢。」

「哦……這樣啊……我是不討厭受人期待啦……」

朱音握拳抵著嘴巴喃喃說道，臉頰微微泛紅。

「咦？」

「沒、沒事！」

朱音像是在攪拌周圍的空氣一般揮手。

她雙手抱胸，眯眼看著才人。

「沒想到你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這不叫孩子氣。」

「就是小孩子啊，因為一直等不到喜歡的牛排而失望。哎呀，真可憐呢。」

朱音調侃似地輕笑道。

「嗚……」

才人感到身體發熱，朱音誇耀勝利的模樣令人不爽。因為她做的料理太美味了，才人在吃這方面處於劣勢。

朱音哼著歌轉了一圈，同時脫掉圍裙。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就負起責任吧。」

「責任……？」

她筆直地伸手指著疑惑的才人。

「意思是為了想吃我做的料理而無法自拔的你，我現在要去買牛排的食材！你可要好好感謝我！」

「現在？那我去買好了。」

「我、我們才沒有打情罵俏！也不是瞧不起人！再說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

她以食指指著一臉不爽的男子。

「是我在問你耶，你要好好回答啊。」

剛才那一下應該不至於讓人覺得痛才對，但就算是水蚤的一擊，變成一億倍也還是會死人。

朱音嘴上冷淡，從側臉卻能看出她心情不錯。

「好啦好啦，回去再說。」

為了正義而自找麻煩，只能說不愧是朱音。從雙方的體格差距來看，要是打起來肯定無法全身而退，但她連這種利弊得失都不會計算。

才人做好了回家後立刻面臨死亡的覺悟。

朱音眉頭緊皺。

男子忿忿地甩開才人的手，丟掉香煙離去。

才人在心中低語。

才人瞥了一眼鼓起臉頰的朱音。

才人趕走混混時，有股令人背脊發冷的魄力。

「啊嗚……」

北條集團並不是一間光鮮亮麗的企業。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消滅一切反抗者，現任家主天龍也是遵循這項傳統一路走來的。這些連父親都不知道的手段，才人從小就被祖父灌輸過了。

「你、你打我……回去之後我要億倍奉還……」

「混帳，你在做什麼……」

才人聳聳肩。

「要是對這傢伙出手，你和你家人的人生全都會被我摧毀。」

「比起我，你更擔心牛排！？到底有多想吃牛排啊！？」

「要在哪裡做什麼是我的自由吧！」

朱音戒備地縮起身子。

才人輕輕彈了一下朱音的額頭。

他是在朱音發高燒時察覺到自己的心情，就像抱著一本即將闔上的書，想要繼續閱讀裡面的內容。

「香煙的煙霧不只對吸的人有害，還會影響周遭人的身體！這裡有很多帶著小孩的顧客，你在想什麼呀！？現在馬上把火熄掉！」

「兩位冷靜點。妳也不要老是劈頭就教訓人家。」

雖然路上沒有人，但家家戶戶都傳出了煮飯的聲響和家庭的說話聲。料理的香味飄來，刺激著才人飢餓的肚子。

「你忘了這個喔，不好好熄火的話，會因為縱火罪被判死刑或無期徒刑。」

「少把人放著不管，自己在一旁打情罵俏！瞧不起人嗎！」

朱音逞強地別過頭，臉龐發燙。

明明在笑，臉上卻毫無笑意。

兩人在超市內逛著，朱音嘟起嘴說道：

兩人一起走出玄關。才人鎖門之後，謹慎的朱音拉了好幾次門把，確認有鎖好。

才人迅速握住男子緊握的拳頭。

暴怒的男子一副馬上就要揍人的態勢。

「你等一下，我馬上買回來。」

超市前面的停車場上，有個相貌兇惡的男子坐在地上抽煙。背心底下是壯碩的身材，臉上的鬍子沒有修整。一旁明明放了禁止在路邊吸煙的立牌，他卻滿不在乎的樣子。

然而她的膝蓋在發抖，其實內心相當害怕。

朱音沒有後退半步，堅定地緊握著拳頭。

「什麼企圖都沒有。要是牛排沒有回來，困擾的人是我。」

「我喜歡這個時間帶。」

「……原來如此，我倒是不怎麼喜歡。」

朱音撇過頭。

和這種人扯上關係是浪費時間，才人打算避開男子進入超市，就在這時……

「我的拳頭差一點就可以打趴那個混混了！不用你多管閑事！」

他抓著朱音的肩膀讓她後退。

男子橫眉豎目，隨口吐出骯髒的唾沫。

──雖然這種話不可能對這傢伙說出口就是了。

兩人從住宅區走到公車道，穿過車子排放的熱氣進入小路。

「這裡寫了禁止吸煙耶！你看不懂字嗎！？」

偶爾能看見路人的身影，有人戴著兜帽，也有人抱著莫名大件的行李。白天看起來正常的人們，在黑夜中便顯得可疑。

妳之前也做過這種野蠻的威脅啊，才人心情複雜地想道。朱音輕聲細語地說「要是對班上的人說出我們結婚的事，我就殺了你」這句話時，表情毫無疑問是認真的。

「……唔！」

「就是叫妳不要這麼嗆啦。」

──不過我想多了解妳一點。

要是對長久以來的天敵說「我想了解妳」，對方一定會覺得很噁心。朱音大概會受到恐懼驅使，在自己的房間外面蓋路障，然後閉門不出吧。

朱音莫名驚慌失措，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你也站在這傢伙那邊！？」

唯有這點才人無法退讓。

「這也太扯了吧！我好歹分得出肉類和紙類的差別！」

「為什麼？」

這樣下去很可能引發流血衝突，於是才人介入了。

朱音瞪了回去。

「想隨心所欲活著的工業廢棄物，還是埋到火山底下比較好！」

明明混混的力氣看起來更大，卻被才人的氣勢嚇得逃跑了。

「我沒有站在他那邊，只是在說還有更適合的說詞。」

「吵死了，臭小鬼！妳找死嗎！」

「我不相信……畢竟你是把蛋白飲品稱作料理的人……」

「啥？妳誰啊？」

「這是什麼意思？」

那份壓迫感讓人相信，他確實能摧毀對手的人生。

「對廢棄物說廢棄物錯了嗎？」

「想吃到要死了。」

才人試圖制止她，但朱音是不可能停下來的。

「有種讓人想回家的溫暖感覺，還是該說懷念呢？我會想起小時候期待媽媽煮的晚餐的那段時光。」

氛圍與他和朱音吵架時截然不同。

才人的訊息應該確實傳達給對方了。

「畢竟那是跟我沒關係的世界。」

「為什麼？」

「那我也要去。天已經黑了，女孩子一個人在這種時間外出很危險。」

──真是個危險的傢伙。

──晚上果然治安不好。

「那還真抱歉啊！妳明明看起來一副害怕的樣子！」

朱音全力杠上對方。

「妳對我有興趣？」

才人露出燦笑，其中帶有這不是玩笑的強調意味。

「反正你一定會把牛肉搞錯，結果買衛生紙回來。」

「煩死人了！」

「妳覺得呢？」

朱音開心地講述。

「算了……隨你便。」

朱音雙手按著額頭後退，忿忿地瞪著才人。

日落之後的住宅區充滿了人的氣息。

「我、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

男子沖回來以鞋底踩熄香煙，接著終於跑走了。

男子臉頰抽搐。

他把男子拉到眼前，盯著對方道：

「蛋白飲品是料理沒錯啊。」

「什、什麼？你突然把我當成女孩子對待，有什麼企圖？」

「握手啊，握手，和好的時候要做的事。順帶一提……」

就算那離好感還有一段距離，也不算是敵意。現在知道朱音喜歡這種家庭時光，他也覺得很有意思。

「我、我才不怕！你是在幫倒忙！」

「我、我才不會屈服於這種野蠻的殺人威脅！」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