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摯友』（5/7）

──他也有……帥氣的一面呢。

如此心想的自己讓她覺得不甘心。

說不出道謝的話語。

一旦說了就會有種認輸的感覺。

相對地……

「今天的牛排，我要全力發揮廚藝！」

朱音舉起拳頭。

「我很期待。」

才人期待的眼神讓她覺得痒痒的。

她也不想告訴陽鞠，才人還有這不為人知的一面。

至於為什麼不想說，朱音自己也不知道。

兩人回家後一進入客廳，朱音便對才人提出要求。

「你在那裡跪坐。」

「跪坐……？為什麼……？」

「彈額頭的報復啊，我不是說回去之後要億倍奉還嗎？」

「妳真的要做喔？」

才人戰戰兢兢。

「當然要以牙還牙，不然恨意每天都會膨脹一億倍。」

「光是恨意就可以撐破整個宇宙了吧。」

與其讓憎恨的負債以複利的方式滾雪球，不如趕緊解決，一筆勾銷比較輕鬆。才人死心地坐在沙發上。

獃子──才人差點忍不住這麼說。

朱音眼眶泛淚。

牛排和西班牙海鮮飯的口味較重，因此治癒系的湯很適合作為兩道主菜之間的銜接。喝下去之後，身體也隨之暖和起來。

「真是流暢的推卸責任呢！」

朱音高聲宣告。

「從好的方面來說快吐了！？」

「要怎麼邊吐邊吃啦，我會正常吃飯。」

……也沒有智商降低的感覺。

「是你先開始的耶！」

她的眼神閃閃發亮地催促道，看來真的很想降低才人的智商。

「嗯，因為你說配料喜歡大蒜，所以我磨了很多蒜泥進去。」

才人把骰子放在湯匙上凝視著。

「獃子……妳說什麼？」

朱音觀察著才人的反應。

「你在怕什麼？應該不會痛吧？」

雖然是才人自己害她這麼慌張的，但若笑出來就會變成火上澆油，所以他拚命忍耐。然而笑意似乎不小心泄漏了，朱音心有不甘地瞪著他。

要是說了這句話，朱音肯定又會照字面解釋然後生氣。

「你怕了，牙齒格格顫抖，臉上都是濕濕的淚水和汗水。」

額頭上傳來輕微的刺激。

「什麼……因為料理太難吃，所以想丟到垃圾桶……？」

「……不妙。」

敵意會經過增幅再傳過去，正面情感卻無法好好傳達。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我本來就知道，是故意開你玩笑啦！結果你真的上當了！哎呀，好丟臉喔！」

「……你可以全部吃下去，不會吐出來？」

雖然才人覺得區區一碗湯不會有這種效果，但朱音的行動無法預測。說不定她還放了某種危險的藥物，才人心懷戒備地啜飲了一口湯。

──妳真的是……

朱音握住刀叉，擺出二刀流武士的架勢。要是答得不好就會砍人，答得太好也會砍，她散發出無情的殺氣。

才人想起閑暇時讀的字典內容。

才人雙手合十，然後拿起刀叉。因為他常被祖父帶去高級餐廳，餐桌禮儀已經完全融入身體了。

「這也太誇大了吧！」

「騙人，妳明明是認真想打擊我的智商吧。」

「有這麼難吃嗎！？糟到快吐出來了！？」

「這是什麼湯？」

「至少我對嘔吐這種行為沒有正面情感……不要在吃飯時聊這個話題好嗎？」

然而朱音做的西班牙海鮮飯不一樣。這不是給大眾吃的既定商品，而是為才人量身訂做的料理。

這巧思真是完美到噁心的地步。才人曾經在祖父帶他去的餐廳吃過西班牙海鮮飯，但並不覺得那道料理有多好吃。

才人睜開眼睛，只見朱音臉上浮現惡作劇的笑容看著他。

在這段期間，才人做起自己負責的家事。

「獃子湯。」

要讓朱音了解才人的感謝，只能全力稱讚她。雖然才人不擅長讚美，不過……

「什麼……這、這我當然知道啊！？我怎麼可能不懂！」

充滿彈力的魷魚肉被牙齒咬開，咬斷的成就感與海味一同充塞口腔。

「不要用會戳爛眼球的力道彈額頭好嗎？」

「獃子湯，我用手機搜尋搭配西班牙海鮮飯的湯時找到的食譜。大概是喝了之後會變獃子的湯吧。」

「不敢相信……你竟然會稱讚我……啊！？難道這是陷阱……？」

「那獃子湯應該是大蒜湯的意思吧，西班牙語的大蒜髮音和日語的獃子是一樣的。」

「推卸責任的是誰啊！」

「我也不知道啊！」

「這是……」

剛結婚的時候，從學校回來要做家事相當辛苦，不過現在才人已經習慣了。朱音做家事時如果他在玩遊戲，會成為夫妻吵架的導火線，像這樣同時做事比較安全。

才人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後說道：

有句形容叫「好吃得臉頰快掉下來了」，這一點也不誇張。濃厚的滋味使得臉頰內側痙攣，胃袋察覺到空腹而咕咕作響，身體正吶喊著要求更多的肉。

「什麼叫做從好的方面來說快吐了！」

才人俯視著神秘的黃色湯品。

才人把目標換成西班牙海鮮飯。

才人連忙閉上雙眼。

「眼球說不定會被戳爛，閉上眼睛。」

用海綿刷洗以民宅的浴室來說超大的浴缸，然後放滿熱水，順便清洗朱音不知何時帶來的鴨子玩具。

「……原來如此。」

看起來混濁的部分，其實是泡軟的麵包，口感接近麵筋。和蛋花結合之後，變成類似雜炊的樣子。湯里有著蔬菜的甜味，還有切碎的甜椒以酸味作為映襯。

「我把咖哩用的後腿肉切成小塊放進去了。既然你喜歡牛排，我想說與其只放海鮮，加入牛肉你可能會更喜歡。」

兩人彼此互瞪。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

他以大湯匙挖起配料和米飯，豪爽地放進嘴裡。

「來吧，快喝。全部喝掉，一口氣喝下去！」

「總之快吃吧，你要邊吐邊吃也可以。好不容易做好的飯菜會冷掉的。」

「好正式啊。」

「好了啦，快點。」

「只要讓你喝下大量這種湯，智商想必會變成浮游生物的程度，這樣學年第一的寶座就是我的了！」

「……我才沒有害怕。」

朱音忿忿不平地嘆了口氣。

接著交換寢室和書房等家中垃圾桶的袋子。廚房的話，現在有裝備著菜刀的朱音在奔走，相當危險，所以之後再處理。

「這不是陷阱！老實說，好吃到希望妳每天煮給我吃！」

朱音一臉擔心地問。

光是聞到誘人的食物香味，才人就覺得口中湧出了唾液。

菲力牛排、西班牙海鮮飯，還有不知道名字的湯。油脂與泡泡四濺，熱氣裊裊升起。

朱音的氣息隨風飄來。

這道湯相當混濁，有如溶入腦漿般的沼澤中浮現出紅色蔬菜，令人毛骨悚然。

「不，是妳才對吧！？」

「……每一道都超好吃的。」

才人說出所有他想得到的讚美，結果朱音陷入驚慌。

他用刀子抵著菲力牛排，刀尖順暢地切入肉里。他將牛排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後放入口中。

才人切著牛排吃肉，大嚼海鮮飯享受海鮮，體會大蒜湯深厚的大蒜滋味。這是讓人從身體內部湧出能量的一餐。

朱音捲起袖子走向才人。

「我沒有誇大。我本來還想說你有點厲害，但才人果然還是才人。」

「只要我認真起來，這根本是小菜一碟！好了，快吃吧。」

不久後，廚房的料理上桌了。

才人為緊張的自己感到羞恥。

……沒有毒物的氣息。

朱音滿意地點頭，開始準備晚餐。

牛排表面烤得香氣四溢，相對地內部的紅肉就像果凍一樣軟嫩。才人一咬便化開，鮮甜的肉味擴散至喉嚨深處。

因為兩人是彼此的天敵。

「這裡面有放大蒜？」

「妳幻聽喔！我是說好吃！比專業廚師做的還要好吃！是極品美味！」

朱音擺出彈額頭的手勢，整隻手微微顫抖，看得出她使盡了全身的力氣。

「嘿。」

朱音誇張地聳肩，卻羞恥得滿臉通紅。

「不，我是指好的方面。」

朱音渾身發抖。

米飯上帶有橄欖油的誘人光澤，融入滿滿的海鮮精華。不只如此，到處都有骰子狀的物體，讓人享受嚼勁與胡椒的刺激。

想稱讚對方親手做的料理也會吵起來，不愧是天敵，溝通在本質上就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