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摯友』（6/7）

「你、你這什麼意思……就像要我跟你結婚一樣……」

「不、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再說我們已經結婚了……」

每天煮味噌湯給我喝吧──被說成這種昭和時期的求婚方式，讓才人尷尬不已。儘管這話是自己說的，感覺還是很噁心。

正當他想撤回那句話時……

「你、你終於也明白我有多厲害了，欸嘿嘿……」

看到朱音難為情地扭動身子，訂正的句子也消失在虛空中。

朱音幹勁十足地從桌上探出身子。

「我知道了！我的極品料理，只要你喜歡我就做給你吃！你還希望我做什麼？今晚不管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大概是因為被稱讚太過開心，讓她失控到沒發現兩人的距離極為接近。

朱音直率的眼眸閃閃發光，臉頰像草莓一樣紅，惹人憐愛的模樣讓才人忍不住看得入迷。甜美的香氣從她的肌膚傳來，才人感到自己心跳加速。

明明平常她開口就是令人不爽的話。

偶爾卻會露出這種可愛的表情，太狡猾了。

「妳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啊。」

才人指出這點之後，朱音連忙拉開距離。

「我、我剛剛只是想說太遠，你可能會聽不見……」

「喔、嗯……」

朱音嘴上說著牽強的借口，害臊地縮起身子。

才人也覺得尷尬，不曉得該如何應對。互為天敵的兩人還不習慣這種一般男女之間的氣氛。

才人搔著臉頰，為了掩飾酸甜的氣氛而開口說道：

「你這麼頑強，死了也會從灰燼中重生吧？」

「我──叫──妳──住──手！」

「妳這個叛徒！」

「這是打一折的商品，已經快到期了，必須儘快塞到你的胃裡才行。」

這比吵架更令她感到火大，心有不甘。

她拉著困惑的陽鞠移動到隔壁的空教室。

才人微弱的求饒被堆積如山的牛排淹沒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明明不是朋友，可以不要再纏著我了嗎？」

突然從背後被人抱住，讓朱音跳了起來。

「全部吃光！」

「嗯，只要有妳在身邊，我不管被誰討厭都沒關係。而且我不會結婚。」

朱音從冰箱拿出肉，砰的一聲放在桌上。

朱音露出幹勁十足的笑臉。

朱音感覺耳朵燒燙，低頭喃喃說道：

就好像自己一個人闖進了語言不同的國家。

才人做好覺悟，坐回椅子上。難得朱音要為了他而努力，不能白費這份心意。

陽鞠毫不猶豫地說道，臉上的笑容就像太陽一樣耀眼。

她花了不少時間才讓興奮的陽鞠冷靜下來。

「啊嗚……」

「妳沒有人性嗎？」

朱音眨了眨眼。

「我覺得是朋友呀，我最喜歡妳了！」

從小學開始，朱音在班上就顯得格格不入。

「欸……我不是說過別這麼做嗎……」

──這個女的果然是惡魔。

「我們要永遠當好朋友喔，朱音。」

「咦？可是我想結婚耶。成為高中生之後，我要交一個聰明又帥氣的男朋友♪」

朱音總是成績頂尖，監護人和老師也對她另眼相待。大家都知道不能與她為敵，因此表面上沒人找碴，但做法反而更惡劣。

隨著意識恢複清醒，她想起這裡是夫妻的寢室，自己和班上最討厭的男生結婚的事。

朱音也想起了今晚的晚餐吃得很開心，才人難得直白地稱讚她，於是她興沖沖地做了一大堆牛排塞進才人的肚子里。

陽鞠興奮地大喊，緊緊抱住朱音。

「無論如何都要減少食物浪費，保護地球環境。」

「我就知道！我也喜歡妳！」

朱音默默地站了起來，握住陽鞠的手。

「我不是說有東西忘了買，叫你等一下然後回超市一趟嗎？就是那個時候！」

「我說妳啊……好不容易換了班級，可以和大家好好相處，要是理我的話，妳又會被討厭喔。」

她和朱音完全相反，個性直率無比。

「咦？朱音妳怎麼了？這是妳第一次主動握住我的手！接下來要蹺課去約會？」

「你在說什麼？今晚就要全部吃光啊。」

「別說了，跟我過來。」

面對如此直白的好感，朱音沒辦法再逃下去了。

朱音忿忿不平，陽鞠啊哈哈地笑著。

朱音在桌子底下緊握著手。

朱音非常羨慕這樣的陽鞠。

「為什麼？」

陽鞠迷茫地問道。

朱音一踏進教室，原本吵雜的班上同學便不約而同地停下對話。歡樂的氣氛突然變得沉重，大家都撇開視線。

「不妙……我還以為被聽見了。」「要是被櫻森發現就麻煩了……」「擺出一副模範生的樣子，真令人不爽。」「我媽也叫我向櫻森同學看齊。」「那是怎樣，好煩。」「仗著自己長得可愛就得意忘形。」

要是她生氣了，班上每個同學都只會嘻皮笑臉地道歉。既不回嘴，也不會對等地爭鬥。只會在事後跟朋友一起說她的壞話。

惡意像針一樣刺在身上。

「但我是女生，所以不會被抓……太好了！可以抱到爽！」

朱音信心十足地做出宣言。

這是兩人的世界裡還不存在才人的時候，一場純真的夢。

「饒了我吧。」

她無視同學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接著到處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喜歡。」

會做這種事的人只有一個。

「這、這個……妳什麼時候買的……？」

「沒問題！我就知道你可能會這麼說，所以有買多的肉放著！不過那種肉比剛才的便宜就是了。」

「妳把我當不死鳥嗎？」

朱音嘆了一口氣。

「吵死了！突然從背後抱人，如果妳不是女生，我早就報警了！」

陽鞠不知悔改地發動襲擊，朱音用手掌抵著她的下巴，拚命向後推。班上同學們在遠處看著兩人，彼此交頭接耳。

現實比夢境更加離奇。

「因為我被大家討厭了。」

朱音拉開手臂向上看，陽鞠那燦爛的笑臉映入眼帘。

那不只是肉，是一大塊肉。

「呀啊！？」

「朱音呢？妳喜歡我嗎？」

「嗚、嗚嗚……不行……我吃不下了……」

「也就是說，只有我知道朱音的優點！好高興喔！」

「我又不是莽原上的獅子！」

「朱～音！」

自己竟然一瞬間覺得她很可愛，真是沒救了。

睡在身旁的才人似乎受到惡夢侵擾，正在說夢話。他就像在逃離怪物一般，睡相差到快要掉下床了。

她愉快地提問：

或許該說是殺氣十足吧。

他剛把屁股從椅子上抬起來，正要若無其事地逃離時，衣服就被朱音抓住了。

朱音握著菜刀，挺起胸膛。

為了避免被其他學生偷聽，教室前後的門都鎖上了。

──一群笨蛋，要說就當面說啊。

朱音從令人懷念的夢境中醒來，在床上發獃。

「……抱歉。」

朱音充滿精神地舉起菜刀。

兩人靠在窗邊，握著手交談。

「那……呃……可以麻煩妳再做一份牛排嗎？」

「這不是背叛，摯友和男友是裝在不同的胃喔♪」

「端上來的食物要～？」

才人再次深刻體會到這點。

也不是胃袋像黑洞一樣的糸青。

不管再怎麼驅趕，陽鞠都不願意離開朱音。傷人的話對她也不管用。

「也保護一下我的生命好嗎？」

「我會做一大堆你愛吃的東西！今晚不會讓你睡喔！」

「裝在不同的胃是怎樣啦！」

陽鞠的眼神期待地閃閃發光，她抓住朱音的手。

朱音發出悲鳴。

不曉得有幾公斤，具備彷彿能砸死人的魄力。

「這、這樣啊～……看起來可以吃一個月呢……」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妳輕一點！我快被壓扁了！」

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和大家一樣正常地生活、說話，但不知為何就是沒辦法好好相處。

她一時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早啊，朱音！妳今天也很可愛呢♪」

如果有個會承受她的怒火，敢正面衝突的人就好了。但朱音覺得，這樣的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吧。